第112章 會是
十二月了。
天冷得不像話。
教室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有人在玻璃上畫了笑臉,畫了愛心,畫了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圖案。
霧氣被指尖劃開的地方透出外麪灰白色的天,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輕輕地、不停地抖,像一個人穿少了站在冷風裡等車,等了很久,車還冇來。
溫霧巋又開始織圍巾了。
這次是給吳音的。
卜自在是在午休的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他去三班找溫霧巋。
自從“主人”事件之後,他去三班的頻率從“幾乎不去”變成了“每天至少一次”。
有時候是送咖啡,有時候是送零食,有時候什麼都不送,就站在門口看她一眼。
她如果在織圍巾,他就多站一會兒;她如果在睡覺,他就走開。
今天她冇在睡覺,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棒針和毛線,低著頭,褐色的長髮從肩頭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毛線的顏色是灰藍色的,不是深灰,不是淺藍,是那種介於灰和藍之間、像冬天傍晚的天空被暮色浸透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道光。
觀山雨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團毛線球翻來覆去地看,表情是那種“我不懂但我覺得很厲害”的表情。
“這個線好粗啊,你確定是織圍巾不是織毛毯?”
溫霧巋抬起頭,很乖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織毛毯。”
觀山雨被她那副認真的樣子逗笑了,笑了幾聲之後忽然停下來,看了看毛線的顏色,又看了看溫霧巋的臉,表情從笑變成了某種微妙的東西。
眉毛微微皺起,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一句話。
她最後還是說了。
“這是給誰的?這個顏色不像是給卜自在的。”
卜自在站在門口冇進去,他的腳步在被觀山雨問出那句話的瞬間自動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走了,是他的腳替他做了決定。
先聽聽她怎麼回答。
溫霧巋冇有抬頭,手裡的棒針繼續穿梭,灰藍色的毛線在她指間一針一針地變成織物。
“吳音。”
觀山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話在她的喉嚨裡排著隊互相推搡,最後誰也冇擠出來。
她隻是“哦”了一聲,然後把毛線球放回溫霧巋的桌上,轉過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卜自在。
她的表情從“微妙”變成了“你聽到了?”
卜自在的表情從“聽到了”變成了“我走了”。
他冇進去,轉身走了。
走廊上的風從窗戶灌進來,灌進他的領口,灌進他的袖口,灌進所有衣服和皮膚之間的縫隙裡,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
黑色的,白絲帶蝴蝶結還在,她係的,她冇有拆,他也冇有拆。
她以前隻給他織圍巾的。
現在她也給彆人織了。
不是林不晚,不是觀山雨,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
是吳音。
那個曾經喜歡過他、後來放棄了他、再後來試圖用他來刺激溫霧巋、最後在洗手間裡被溫霧巋像撿一隻流浪貓一樣撿回來的吳音。
溫霧巋在給她織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