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迎碎月 第47章 方歆月

夜風已帶了些許涼意，靳洲梵自然地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方歆月的肩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累嗎？”靳洲梵低頭，在她發間輕嗅，聲音溫柔。

“有點，但心裏很滿，很踏實。”方歆月靠在他懷裏，感受著外套上殘留的體溫和淡淡的氣息，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回到寧軒，洗去一身的疲憊。

方歆月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帶著濕意，靳洲梵已經倚在床頭，手裏拿著書，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臥室裏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氣氛寧靜而私密。

方歆月擦著頭發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靳洲梵放下書，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毛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發梢。

好一會兒，靳洲梵將毛巾放到一邊，雙手環住方歆月的腰，將她帶進自己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月兒。”靳洲梵低聲喚她。

“嗯？”方歆月靠在他胸前，懶懶地應道。

“今晚……”靳洲梵聲音悶悶的，“你給所有人都留了話，或是給了東西。”

“連梁伯，你都特意感謝了。”他繼續列舉，語氣裏那點壓抑的在意愈發明顯。

方歆月在他懷裏無聲地笑了，她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果然，靳洲梵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問出了那個有點明知故問的問題：

“那，我的呢？”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屬於我的，最真摯的話是什麽？你好像，還沒來得及對我說。”

靳洲梵將臉埋進她帶著清新香氣的發間，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方歆月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越，帶著滿滿的愉悅和一絲揶揄。

她在他懷裏轉過身，麵對著他，雙手抬起，摟住了他的脖頸。

暖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盛滿了狡黠的愛意。

“靳洲梵先生，”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中笑意更盛，“你這是在跟我討賞？還是，吃醋了？”

靳洲梵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別扭地移開視線一瞬，又飛快地看回來，“我隻是，想聽。”

“嗬……”方歆月笑得更歡，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又滑到他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地說道。

“靳先生，我對你說過的話，還少嗎？”

“給洲梵的日記本上，那些不敢對人言說的恐懼、掙紮、對你的依賴和愛慕，密密麻麻，寫的全是你。”

“那些剖白，比給任何人的卡片，都要長，都要深。”

“還有《洲迎碎月》，整首曲子，每個音符，都是我想對你說，想用整個靈魂去奏響的獨白。”

她捧住他的臉，望進他微微震動、已然泛起水光的深邃眼眸。

“所以，靳先生，你可不能太貪心了。我的全部，早就隻屬於你了。還需要，特意再留一句什麽嗎？”

洶湧的愛意與滿足感衝垮了最後一絲故作矜持的堤壩。

靳洲梵喉結滾動，低沉的嗓音因濃烈的情感而微微沙啞，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和全然坦承的貪婪：

“是啊，你說得對。”他歎息般承認，手臂卻將她箍得更緊，“可我，還真的有點……”

“貪不夠呢。”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消弭在他驟然壓下的吻中。

他的唇舌溫柔而堅定地啟開她的齒關，攫取著她所有的氣息與甜蜜，彷彿要將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符，都吞吃入腹，刻入骨髓。

方歆月輕輕嗚咽一聲，隨即沉溺在他驟然加深的攻勢裏。

靳洲梵的貪戀遠不止於一個吻。

唇齒糾纏的間隙，他滾燙的吻沿著她纖細的脖頸下滑，流連於精緻的鎖骨，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火焰。

“不夠，怎麽都不夠。”他低聲呢喃，像是最虔誠的信徒麵對失而複得的聖物。

“你的話，你的曲，你的日記，我要。”

“你的現在，你的未來，你的全部，我都要。甚至，想要更多……”

說話間，靳洲梵將她置於被褥之上，用身體和手臂為她圈出一方彼此的天地。

他再次吻住她，這次的吻，少了些急促，多了些纏綿的探索與占有。

“月兒。”靳洲梵在她耳邊喘息著呼喚，“我的月兒，完整的月兒……”

方歆月睜著迷濛的眼，望著那張俊美無儔、此刻因情動而更加令人心折的臉龐，心中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愛與安寧。

“是你的。”方歆月氣音微弱，回應他所有的索求與占有，“全部都是你的，貪心鬼……”

一個月後，靳洲梵生日，初春。

傍晚的風尚帶料峭，但庭院裏的玉蘭已鼓起毛茸茸的花苞，嫩綠的新芽星星點點綴在枝頭。

靳洲梵結束工作回到寧軒，推開車門，隱約聽到屋內傳來一陣活潑的卡通旋律，風中還送來一絲甜暖的糖霜氣味和食物香氣。

他唇角微揚，心中瞭然，又帶著無限期待，走向主宅。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眼前，是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充滿了童趣與春日氣息的“樂園”。

玄關到客廳的地板上，用嫩綠色和鵝黃色的熒光小腳印貼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像是春雨後頑皮小動物留下的痕跡。

客廳各處，散落著毛茸茸的的小兔子、小熊玩偶，憨態可掬。

天花板上，飄著許多透明氣球，裏麵裝著各色花瓣和會發光的迷你星星，在燈光下緩緩旋轉，如同春日星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茶幾中央，用各種包裝鮮豔的糖果、巧克力和剛上市的草莓堆成的“春日小山”。

旁邊立著稚氣的手繪牌子：“梵哥哥的春日甜蜜！要開心哦！”

空氣裏，除了甜香，更有濃鬱誘人的家常菜香氣——是燉得酥爛的春筍紅燒肉？還是鮮美的薺菜餛飩？

靳洲梵站在這片新生氣息的中央，彷彿能看見晞樂像隻忙碌又快樂的小蜜蜂，把她心目中所有代表“春天”和“快樂”的事物都搜羅來，想要給他一個春日的甜蜜生日。

“洲梵，回來啦？”方歆月從飯廳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支嫩黃的迎春花。

她走到他麵前，將迎春花輕輕別在他西裝口袋上，然後仰起臉。

“梵哥哥，生日快樂。歡迎來到我們的春日派對。”

這一聲“梵哥哥”，如同初春的第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所有寒意。

靳洲梵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低頭輕吻她發頂，“月兒，我回來了。謝謝。這真是我見過，最有春日氣息的生日。晞樂把春天搬回家了，是不是？”

方歆月在他懷裏輕笑，“她呀，早就在日曆上畫滿了星星，還偷偷攢了好多春天寶貝，還煞有介事地列了清單。”

“至於晚餐，雖然我有晞樂的記憶，但實操經驗不多，隻好拜托張姨和許叔協助，完成這桌還能入口的春日家宴。”

“靳總，請多包涵。”

“你安排的，我都喜歡。”靳洲梵低笑，又吻了吻她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頰，“有你在，每天都是春日盛宴。”

家人陸續到來，晚餐是融合了春日時令的家常美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在眾人的起鬨下，靳洲梵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許了願。願望他沒有說，但目光始終纏繞在方歆月身上。

掌聲和祝福聲中，方歆月站了起來，拉過靳洲梵的手，麵向眾人，臉上帶著一種羞澀與無比幸福的燦爛笑容。

“首先，還是要再說一次，洲梵，生日快樂。”方歆月側頭看著他，眼中情意綿綿。

“然後，借著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把大家都請來，除了慶祝洲梵的生日，其實……”

“我還有一份禮物想送給他，也想和大家分享這個好訊息。”

靳洲梵心有所感，握緊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方歆月深吸一口氣，清晰而喜悅地宣佈：

“我和洲梵……我們要有寶寶了。”

話音落下，餐廳有瞬間的絕對寂靜，隨即——

“真的嗎？！”柯暮珊第一個驚撥出聲，手中的餐巾掉落在地，她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方歆月，眼眶瞬間通紅。

“寶貝！我的寶貝！多久了？太好了！這真是春天最好的禮物！”

靳集觀也激動地站了起來，向來沉穩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他用力拍著靳洲梵的肩膀，“好！月兒，太好了！這是我們靳家春天最大的喜事！”

方堂也站了起來，走到女兒身邊，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月兒，爸爸太高興了。真好！恭喜。”

“哇——！！我要當叔叔了！”邢理襄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繞著桌子跑了一圈，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

張姨和許管家在飯廳門口也聽到了，驚喜地捂住嘴，連連道賀。

而被這巨大喜訊擊中的靳洲梵，在方歆月話音落下的瞬間，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髒炸開，瞬間席捲四肢。

靳洲梵再也控製不住，將方歆月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月兒，謝謝……謝謝你。”

方歆月回抱著他，“洲梵，這是我們想給你的，最好的生日祝福。”

窗外，玉蘭花苞在夜色中靜靜積蓄力量。初春的晚風依舊微涼，但室內，已是暖意盎然，愛意充盈。

這場生命的慶典，慶祝傷痕在春風中癒合，慶祝破碎的靈魂在愛中圓滿，也慶祝這個家，如同院中枝頭的新芽，即將迎來最蓬勃的新生。

碎月重圓，愛渡苦寒，終迎春暖。

洲岸永固，新生叩門，歲月長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