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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迎碎月 第33章 談判

作者:水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6:42:44

市中心“雲巔”頂層私人茶室。

360度環繞落地窗,城市霓虹如流淌的星河在腳下鋪展。

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金駿眉的冷香,卻無法調和那兩個男人從落座起便無聲彌漫的壓迫感。

靳洲梵與蔣道禮隔著一張寬大的黑檀木茶海相對而坐,茶水是靳洲梵親手所斟,動作行雲流水,卻帶著冷肅。

林立與眼鏡男守在門外,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

靳洲梵先開口,“禮哥,東西我看了,李聞鳴,東港B-17碼頭,下月中旬,訊息屬實。”

他略一停頓,隨即話鋒劈落,“但你繞過我,私下接觸我太太遞送這種東西,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與這些事無關,任何資訊必須隻能對接我本人。”

蔣道禮似乎早已料到這開場,他姿態比靳洲梵鬆弛得多,指尖隨意地把玩著一枚溫潤的茶寵。

“靳總效率驚人,至於通過誰轉交……重要麽?結果是你拿到了足以讓李聞鳴傷筋動骨的東西,我們目標一致,過程何必深究。”

“我倒是有點好奇,尊夫人看似溫婉柔弱,與世無爭,可偶爾流露出的鎮定,卻遠超常人,就連遞給她的東西,都接得幹脆利落。”

蔣道禮謹慎的試探,隻丟擲觀察到的反常,試圖從靳洲梵的反應中找到疑點。

“當然,這是靳總的家事,我也無權過問。我拿出這些是因為李聞鳴的手伸過了界,碰了不該碰的,也因為他是你的眼中釘。”

“合作,各取所需。你需要我的訊息和某些不方便明麵出手的輔助;而我需要你在明麵上的法律手段以及商業網路,將他連根拔起。”

靳洲梵隻用更絕對的話語,將蔣道禮的試探擋在銅牆鐵壁之外:“我太太是什麽樣的人,作怎樣的反應,不勞禮哥費心揣測,更無需外人評價。”

隨即,他不給蔣道禮繼續糾纏的機會,將話題牢牢鎖死在合作框架與絕對禁令上。

“合作可以,但有三條規矩,必須說清,且沒有商量餘地。”

“第一,所有情報往來隻通過我指定的唯一安全渠道。”

“第二,針對李聞鳴的一切行動,由我全權部署指揮。你提供輔助,但絕不能擅自行動,打亂我的任何步驟。”

“第三,離我太太遠點,無論你因為什麽對她產生了不必要的好奇,都到此為止。”

“否則,無論李聞鳴結局如何,禮哥,你我之間都絕不會善了。”這是靳洲梵下的最後通牒。

情報可以交換,敵人可以合作對付,但方歆月是他不容侵犯的絕對領域。

良久,蔣道禮緩緩站起身,“你的護妻之心,實在令人動容。”

“情報會走你指定的渠道,行動以你為主,我不會擅自插手。畢竟,我也希望李聞鳴這次再無翻身之日。”

“我蔣道禮雖非君子,但應承的事自會做到。靳太太那邊,我自然會保持應有的距離。”

“不過洲梵,這世上的牆,修得再高再厚,也擋不住所有的風。有些秘密,就像埋在深土裏的種子,你以為它死了,可哪天雨水合適,說不定自己就冒了頭。”

這句話像一根帶著倒刺的細針,輕輕紮在剛剛達成的協議之上。

蔣道禮未點明“種子”具體指什麽,卻留下了無窮的想象空間。

說完,他不再看靳洲梵的反應,徑直轉身走向門口。眼鏡男無聲地拉開門,門外走廊的光線瀉入片刻,隨即又被門扉隔絕。

茶室內,重歸寂靜。

寧軒

晚上,方歆月洗漱完畢,正靠在床頭看書,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

突然,一種水波蕩漾的感覺從意識深處泛起,方歆月翻書的指尖頓住了。

在過去的某些時刻,通常是極度緊張、危險,或者她情緒劇烈波動時,會有類似“抽離感”,彷彿自己成了旁觀者,看著身體被另一個更冷靜、更果斷的意誌接管。

但像現在這樣,在平靜的深夜裏,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厲勉秋的存在,並且是她主動的溝通意圖,是第一次。

“方歆月。”

厲勉秋的聲音在意識裏,和方歆月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冷,更沉,帶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質感,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我在。”方歆月在心中回應。

“這週六,我們有行動。”厲勉秋的意念直接而簡潔,“目標,是李聞鳴。”

這個名字,不就是蔣道禮曾提及過的,似乎帶著某種遙遠而黑暗的關聯。

她努力搜尋記憶,卻隻有一片模糊的迷霧,和一絲潛藏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恨意。

“李聞鳴,到底是誰?”方歆月下意識地問。

“一個與我們有深仇大恨的人,他奪走了我們最重要的東西,用最殘忍的方式。這筆債,欠了二十年,該還了。”

雖然沒有任何記憶,但厲勉秋話語中那深入骨髓的恨意與決絕,像洶湧的暗流,瞬間淹沒了方歆月。

“你要做什麽?”方歆月的聲音在意識裏微微發顫。

“不是我要做什麽。”厲勉秋的意念穩定得像一座冰山,“是我們要做什麽。週六的行動,我會全權負責。”

“從計劃製定、人員調配、到現場指揮、風險應對,全部由我接手。靳洲梵會配合我,蔣道禮也會參與。但核心,是我。”

“我準備了二十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噩夢驚醒的時刻,我都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所以,”厲勉秋的意念再次變得直接,甚至帶上了近乎懇求的強硬,“我需要你的允許,不是被動的退讓,不是無奈的沉睡,而是明確、清醒的授權。”

“從週六開始的48小時,將身體和意識的絕對主導權,交給我。”

方歆月沉默了,在意識的海洋裏,時間彷彿被拉長。

她能感覺到厲勉秋的意誌如同一把出鞘的、淬煉了二十年的利刃,鋒利、冰冷、目標明確,隻為那致命一擊。

就在她思緒翻騰之際,厲勉秋的意念再次傳來,這次與剛才討論行動時,有了截然不同的微妙波動。

“蠢貨,你寫的那篇東西,我看了。”厲勉秋的意念平靜地陳述。

方歆月的心猛地一跳。

“關於你想要的知情權……”厲勉秋沒有評價,隻是複述,但方歆月能感覺到,在那冰冷的表層下,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你的想法,我收到了。”

厲勉秋的意念重新變得清晰而果斷,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行動結束後,我會把所有的記憶,完整地分享給你。”

“所有關於李聞鳴是誰,他做了什麽,父母如何離去,我這二十年如何度過……一切。”

“但是,方歆月。”她的意念變得異常嚴肅,“接受那些記憶,不是接收一份檔案。那是接收二十年的痛苦、恐懼、仇恨、孤獨,是重新經曆一遍最黑暗的夜晚。你要做好承受這一切的準備。”

“可那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嗎?”方歆月的聲音在意識裏響起,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溫柔的理解,“是你的痛苦,也是我的過去。是你保護了我二十年,讓我能在陽光下彈琴、種花、被愛。現在,該輪到我了。”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攢勇氣,堅定地說:“勉秋,我答應你。把時間交給你,去做你準備了二十年的事。”

方歆月的意念裏,泛起一種微弱卻清晰的光芒,“我會在這裏等著你,等著你回來,把一切都告訴我,然後我們一起麵對。”

“我會努力的,”她最後說,聲音很輕,卻像誓言,“努力變得堅強,努力去理解,努力……追上你的腳步,追上你二十年來獨自背負的,那種強大。”

意識的海洋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方歆月能感覺到,厲勉秋的意誌似乎有了一瞬間的震動,像堅冰被溫暖的陽光拂過,產生了細微的裂痕。

“好。”

最終,厲勉秋的意念隻傳來這一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記住你的承諾。”厲勉秋的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硬,“也記住我的。留著你的力氣,等事情結束後,有你哭的時候。”

“到時候,可別指望我會哄你。”

“嗯。”方歆月回應,意識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動和暖流。

那篇日記,原來,厲勉秋還是願意看的,並以“厲勉秋”的方式,回應了。

意識深處的對話餘音漸漸消散,臥室重歸寂靜,隻有閱讀燈在床頭投下一小圈溫暖的光暈。

方歆月靠在床頭,書攤在膝頭,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答應了厲勉秋,可,她真的能承受嗎?像厲勉秋那樣,在知道一切之後,依然能夠正常地生活下去嗎?

還是說,就像她日記所想,當完整的過去如潮水般湧來,那個被保護得太好的方歆月,會被徹底淹沒、擊碎,再也無法醒來?

這個念頭讓方歆月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她突然非常想見靳洲梵,就隻是方歆月,想見她的洲梵。

也許,這真的是最後一次,能以方歆月的身份,待在他身邊了。

想到這裏,方歆月掀開被子下床,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靳洲梵正對著電腦螢幕,神情專注冷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正在處理行動相關的最後協調。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淩厲的神色瞬間化為溫柔的關切。

“還沒睡嗎?”他聲音放得很輕,看了眼牆上的時鍾,快十二點了。

“想你了。”方歆月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到沙發上,而是直接走到他身邊。

靳洲梵不想在她麵前討論那些血腥危險的計劃,他默默合上了電腦,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隻是結束了普通的工作。

“最近事情比較多,你要休息好。”靳洲梵溫聲說著。

隨即,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方歆月微涼的手,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走吧,我陪你。”

回到臥室,靳洲梵像往常一樣調暗了主燈,方歆月沒有像往常一樣躺下,而是站在他麵前,仰著臉,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深,裏麵彷彿盛滿了千言萬語,又彷彿空茫得什麽都沒有。

靳洲梵的心,莫名地緊了一下,“月兒?”

方歆月沒有回答,隻向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那點距離。

她抬起手臂環住靳洲梵的脖子,踮起腳尖,閉上眼睛,溫柔地印上了他的唇。她隻想吻他,想記住他唇上的溫度,想用這種方式,完成一場無聲的道別。

靳洲梵能清晰地感受到,當中不同尋常的依戀情緒。他幾乎是本能地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月兒……”方歆月聲音沙啞,想說什麽。

他吻得有些急,有些重,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彷彿要通過這個吻,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將她眼中那令他不安的陰霾盡數吻去。

“洲梵,”方歆月輕聲喚他,聲音柔得像要化開,“今晚,我都是你的。”

靳洲梵不是沒聽過她的情話,但從未聽過如此全然交付、甚至帶著獻祭意味的宣告。結合她眼中那複雜難明的情緒,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了他。

方歆月卻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學著他往日的樣子,生澀卻大膽地探出舌尖,勾勒他的唇形,嚐試著深入,與他糾纏。

靳洲梵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他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隨即覆身而上。

“洲梵。”她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每個字都像裹了蜜的鉤子,直直撞進靳洲梵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又點燃最烈的火。

“謝謝你給我的一切。”

方歆月閉上眼睛,順從地承接,甚至比以往都要主動,身體緊緊貼向他,彷彿要將自己嵌入他的骨血。

彷彿要在這一夜,燃盡自己所有的溫存與柔軟,來彌補未來那些,可能不再由方歆月主導的夜晚。

她知道這很荒謬,也知道靳洲梵會有多難過。但這是此刻的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而靳洲梵,在給予和索取的間隙,深邃的目光掠過她緋紅的臉頰,以及那異常主動的姿態,眼底深處,有什麽情緒沉澱了下去。

“月兒,看著我。”靳洲梵的目光深沉而專注,“告訴我,今晚怎麽了?”

方歆月的睫毛輕輕顫動,努力揚起笑容,“以後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方歆月最愛的永遠是靳洲梵。”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靳洲梵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聽懂了。

月兒或許不知道具體的行動計劃,但她感知到了變化的臨近,甚至,可能預感到了某些記憶的回歸將帶來的衝擊。

她在用這種方式,提前宣誓,無論人格如何切換,記憶如何覆蓋,屬於方歆月的這顆心,永遠隻為他跳動。

“不會有無論。”靳洲梵嘶啞地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靳洲梵在吻的間隙,抵著她的唇瓣氣息交融,“靳洲梵,也永遠隻愛方歆月,無論哪一個你,都是你。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我的月亮,是我靳洲梵要用命去守著的妻子。”

“別再說那些傻話,今晚,你隻許想我、感受我。”

靳洲梵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用更熾熱、更纏綿的吻,封緘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與淚水。

方歆月在他身下融化、哭泣,她放棄了所有思緒,甘願與他一起沉浮,一起燃燒。

夜深,情濃。

方歆月終於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眼角淚痕未幹,嘴角卻帶著一絲安心而滿足的弧度。

靳洲梵卻沒有睡,他靜靜凝視著她,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濕意,將吻印在她的眉心,長久停留。

“睡吧,月兒。你的愛,我收到了。我的命,也早已係在你身上。週六之後,一切都會不同,但有一點永遠不會變——”

“你是我的,永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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