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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迎碎月 第23章 誘捕計劃

作者:水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6:42:44

瀾海會所

電梯門無聲滑開,代辭走在前頭,直到踏入熟悉又令人安心的空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哥!”代岩一眼看到他臉上的傷,“姓蔣的幹的?還有沒有別的傷?”

代辭擺擺手,“沒事兒,就捱了幾下,皮外傷!多虧老大來得及時,又夠硬氣!”

“老大,今天的事,謝謝你!”代岩話不多,但語氣誠懇,分量很重。

他比哥哥更清楚蔣道禮的底細和手段,也更明白方歆月此行所冒的風險和展現的決斷。

方歆月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眉宇間的疲憊顯而易見。

“弟!你剛剛沒在現場,我跟你說……”

“代岩,我有事找你。”方歆月鮮有的打斷了代辭的話,說完便往陽台那邊走。

“好。”

來到陽台,方歆月看著遠處的風景,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複心緒。

良久,她斟酌好了措辭,先把剛才蔣道禮所問的事情複述一遍,再同樣以“健忘”為理由,理所當然地詢問。

“你對這些舊事,還有印象嗎?蔣先生到底想知道什麽?”

代岩那雙沉靜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彷彿覺得不可思議。

這幾乎是瀾海曆史上最敏感的幾件事之一,是老大親自下令將所有訊息封存,她怎麽可能記不清?

“其實,你當年是否掌握了超出我們認知的關鍵線索……”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具體的內情,你連我們都沒有告知。”

連我們都沒有告知。

這短短幾個字,像一記重錘,敲在方歆月心頭!

這意味著,厲勉秋獨自承擔了這份知曉秘密的全部風險和壓力!

她的臉色在夜色下顯得更加蒼白,眼神中那一絲強裝的鎮定也開始晃動。

代岩猜出她的擔憂,用盡畢生所學的措辭,安慰道,“當年我和哥哥親眼看著你為了追查這件事,幾乎廢寢忘餐,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可就在某一天,你毫無預兆地命令我們,立刻停止一切,並銷毀所有相關記錄。”

“以你的能力,若決定要將一件事徹底擦除,做到了無痕跡,恐怕,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得比你幹淨。”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方歆月眼前的迷霧!

他微微壓低了聲音,語氣更加鄭重:“所以,無論蔣道禮今天如何試探,或者將來用什麽手段,你都可以放心。”

“外部能指向那件事的線,當年已被你親手斬斷了。他現在所做的,無非是捕風捉影,或者……想從你這裏,開啟一個已經不存在的缺口。”

代岩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方歆月的頭頂直澆下來,瞬間凍結了她所有殘存的僥幸和虛張聲勢的底氣。

沒有訊息,沒有線索,厲勉秋把一切都抹得幹幹淨淨,連後路都沒留。

她剛才還對著蔣道禮擲地有聲,心底還指望回來能打聽點訊息或者情報來當做籌碼。

涼涼。

這兩個大字,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和滅頂的恐慌,在她腦海裏轟然炸開,反複回響。

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這是在給自己挖墳啊!還挖得又深又標準!

她親手給了蔣道禮一個“瀾海確實掌握核心機密”的明確訊號!所以蔣道禮才會改變態度,並惦記上了這塊根本不存在的“肥肉”!

萬一他真來,發現訊息根本是空中樓閣,以他那種人的心性和手段,會怎麽報複?瀾海會麵臨什麽?靳洲梵會不會被牽連得更深?而她這個始作俑者……

她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到那個包廂,捂住自己胡說八道的嘴!

“行了。”她忽然開口,彷彿連多說一個字都費勁,“我知道了。”

從觀景陽台回到套房的客廳,方歆月輕歎一口氣,她需要立刻離開這裏,離開這個需要偽裝的地方。

靳洲梵依舊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姿態看似放鬆,但時不時望向陽台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見兩人走出來,他立刻起身迎上。

“沒事吧?”靳洲梵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輕易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和不易察覺的輕顫。

“沒事,有點累,我們回去吧。”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不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透支。

靳洲梵沒有多問,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好,回家。”

他沒有驚動還在裏間處理傷口兼激情複盤的代辭,隻對代岩微微頷首示意,便攬著方歆月離開了瀾海。

坐進車裏,方歆月才彷彿真正鬆了口氣,身體軟軟地靠在靳洲梵肩上。

“洲梵。”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那個蔣先生……你和他,是什麽關係?我看他好像和你很熟的樣子?”

這是她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

蔣道禮在包廂裏曾提到和他有些交情,語氣熟稔,而靳洲梵趕到後的對峙,雖然決絕,卻並非全然陌生。

更重要的是,蔣道禮似乎對靳洲梵留有情麵,否則今天的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了結。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

“蔣家和靳家,是多年的故交。兩家老爺子年輕時一起並肩作戰,交情匪淺。我和禮哥,從小就認識。”

方歆月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小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玩、一起讀書。他比我大兩歲,那時候他挺照顧我。”他省略了具體細節,但照顧這個詞,在如今蔣道禮的身份背景下,聽起來有些微妙。

“後來,我們各自繼承了家業。”靳洲梵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清晰的劃界感,“他接手的是蔣家那些上不得台麵的生意,成瞭如今道上的蔣爺。”

“而我,走了另一條路,經商,做實業。道不同,自然就漸行漸遠了。這些年,除了偶爾在一些避不開的場合碰麵,幾乎沒什麽來往。兩家人的情分還在,但我們之間,早已不是一路人。”

方歆月瞭然,這層關係,比單純的認識要複雜得多,也意味著蔣道禮對靳洲梵的瞭解,可能遠比她想象的深。

靳洲梵停頓片刻,補充了最關鍵的部分。“上次你被綁走的那家莊園是禮哥名下的產業之一。”

“我很清楚,要動用常規手段調取監控、排查人員,需要時間,而時間每拖一秒,你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我沒辦法等。”

“所以,我第一時間聯係了禮哥。他畢竟是莊園的負責人,手下眼線多,調動內部資源最快。甚至在抓捕第四名綁匪時,他提供了更快捷有效的資訊。”

“因此,我欠了他一個人情。”

原來如此。

“所以,”方歆月的聲音有些發幹,“他今天針對我或者瀾海,不僅僅是為了索要訊息,也是在試探你?用我來掂量這份人情的重量?”

她終於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靳洲梵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又安慰道,“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簡單幾個字,令她想起邢理襄曾說,洲梵是那種“天塌下來他也能先頂一會兒,再告訴你慢點兒跑”的人。

他的承諾,如同最堅實的壁壘,在夜色中回蕩。

清晨的陽光透過寧軒主臥的落地窗,灑在光潔的梳妝台上。

方歆月正在鏡前梳理長發,她的氣色比前陣子好了許多,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今天是方橙詩的初中畢業典禮,盡管聽靳洲梵說,綁架案後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方歆月仍堅持要去。

因為承諾過,就要做到。

靳洲梵從身後走近,手裏拿著一張對折的紙張,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台麵上。

“這是什麽?” 方歆月從鏡子裏看向他,順手拿起來開啟。

是一張支票。數額清晰地寫著:壹佰萬元整。

方歆月擦拭頭發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那張支票,記憶瞬間被拉回到結婚前,那個有些荒唐又孤注一擲的下午。

這是,結婚契約的尾款?

心裏那點因為妹妹畢業典禮而生的輕快,像被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酸澀。

原來,在他們經曆了這麽多生死與共、坦誠相對之後,有些東西,似乎還停留在最初的契約上。

她放下支票,也放下了毛巾,轉過身,抬眼看向靳洲梵。

他今天穿著休閑的襯衫,沒打領帶,神情是慣常的沉穩,眼底卻似乎藏著些別的東西。

“靳洲梵,”方歆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我們的婚姻到現在,還隻是,純粹的契約關係嗎?需要用這張支票來徹底結清,劃上句號?”

她問出這句話時,心髒微微縮緊。

盡管她知道,他對她的好早已超越任何契約,盡管他們之間早已有了最深刻的聯結,但這張突如其來的支票,還是像一根小刺,輕輕紮了她一下。

靳洲梵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要將她此刻的失落刻進眼底。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溫柔到蠱惑的弧度。

“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聲音帶著磁性,一字一句都吸引著她。

方歆月微微一怔。

靳洲梵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抬起手,指尖拂過她頰邊一縷微濕的發絲,眼裏翻湧著濃烈而深沉的情感。

“月兒,”他喚她,輕柔也鄭重,“打從我18歲,在盧浮宮玻璃金字塔遇到你的那個下午,我就喜歡你了。”

金字塔?巴黎?

塵封的記憶閘門被這精確的描述轟然撞開!

那個少年的麵容早已模糊在時光裏,隻記得個子很高,輪廓很深,眼神很安靜,似乎藏著很多話。

“你也記得?”方歆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以為,靳洲梵早不認得了。

“嗯?”靳洲梵挑了挑眉,眼中漾開笑意,“那個偷看了你一下午,還問了你奇怪的問題,最後幫你拍了張照,卻連名字都沒敢問的人,你還記得?”

當時她的回答,靳洲梵至今仍如此清晰,甚至恍然大悟。

方歆月望著他,絲絲縷縷的甜蜜與動容湧上心頭,眼中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嘴角卻彎起了越來越明亮的笑容。

“記得。”她輕聲說,聲音帶著哽咽,“一直都記得,再遇到你,提出要和我結婚時,我還想,難道這天底下真有這般巧合的緣分?”

“隔了那麽久,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以那樣的方式重逢。”

現在想來,哪有什麽巧合的緣分?

所有的恰逢其會,或許都是某個人的蓄謀已久。

靳洲梵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瞭然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因多年隱瞞而生的忐忑也煙消雲散。

他笑著,再次搖頭,這次帶了點自嘲和坦誠:

“不是巧合,月兒。”他握住她的手,“從巴黎回來,等我有足夠的實力,找到你之後,所有的安排,甚至後來那份看似公事公辦的契約。”

“這些緣分,都是精心佈局,有意而為。”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佈局了這麽多年,等了這麽多年,才終於用一份契約,把你‘騙’回了家。”

“你以為,我真的會用一張冷冰冰的支票,來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方歆月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卻是幸福的淚水。

靳洲梵用拇指拭去她的淚,目光落到那張支票上,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這張支票,跟什麽契約尾款,沒有半點關係。”

他拿起支票,輕輕放到她手心,然後合攏她的手指,讓她握緊。

“這純粹是,一個女婿想表示微不足道的心意,隨手想給嶽父大人塞的零花錢。”

他看著她,眼神戲謔又深情:“至於怎麽讓嶽父大人收下,又不傷他老人家的自尊心,就要靠我聰明的靳太太想想辦法了。”

“總之這筆錢,怎麽用,你說了算。但它絕對跟契約沒有關係。我們的婚姻,從來就不是契約,而是……”

他俯身,在她因淚水而格外清亮的眼睛上,印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然後貼著她的耳畔,用氣聲說完:

“我靳洲梵,此生最成功的,‘誘捕’計劃。”

方歆月破涕為笑,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片荒蕪之地,此刻已被陽光和名為“愛”的繁花,徹底覆蓋。

原來,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光裏,就已經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喜歡著,尋覓著,守護著。

片刻後,靳洲梵輕輕鬆開她,看了看腕錶,語氣帶著歉意。

“月兒,今天公司有個非常重要的視訊會議,我必須親自出席,恐怕沒辦法陪你一起去了。”

方歆月理解地點點頭,“沒事,工作重要,我自己去就好,看看她就走,不打算多留。”

靳洲梵卻不放心:“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讓林立陪著你。”

“林立是你的特助,跟著你也忙,而且他那性格,往那兒一站跟門神似的,反倒不自在。”方歆月搖頭,她不想因為自己影響靳洲梵的工作安排。

靳洲梵沉吟了一下,忽然想到一個人。

“那讓理襄陪你去,他今天剛好得空,專案收尾了。有他在你肯定不無聊,也能照應著。”

方歆月本想再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最近發生的事,還有仍會波動的情緒,靳洲梵的擔心不無道理。

有個人陪著,或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能讓他安心工作。

“好吧,”她最終點頭,露出笑容,“那就麻煩理襄跑一趟,我會早點回來。”

“不急,安全第一。有事隨時給我電話,會議間隙我會看手機。”靳洲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才稍稍放心。

半小時後,邢理襄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顏色頗為紮眼的跑車,準時停在寧軒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花哨的印花襯衫,戴著墨鏡,一見方歆月就笑嘻嘻地打招呼。

“嫂子!榮幸之至啊!給咱妹妹捧場去?放心,有我在,保證氣氛組到位!”

方歆月被他誇張的樣子逗得微微一笑,“麻煩你了,理襄。我們就去露個麵,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哎,嫂子您這就見外了,洲梵的吩咐,那就是聖旨,陪嫂子那就是美差!”邢理襄一邊殷勤地拉開車門,一邊嘴皮子利索地說著。

車子朝著方橙詩所在的私立中學駛去,學校位於城西,環境清幽。

他們到達時,畢業典禮已經開始,宏偉的大禮堂裏傳來隱約的掌聲和演講聲,門口拉著喜慶的橫幅,學生和家長三兩兩地進出。

方歆月站在離禮堂門口不遠的一棵老榕樹下,斑駁的樹影灑在她淺色的連衣裙上。

她抬頭,透過茂密的枝葉,看向禮堂那扇緊閉的大門。

她來,是因為作為姐姐,她覺得應該來,應該送上祝福。

但真到了這裏,聽著裏麵傳來的熱鬧與喧囂,她卻忽然有些躊躇,甚至,有些怯步。

聽方堂的秘書說,父親前段時間感冒,一直斷斷續續沒完全好,是不是因為心裏裝著事,鬱結難舒?

她今天來,除了看橙詩,內心深處,是不是也在隱隱期盼著什麽?

邢理襄很識趣地沒有靠近,靠在稍遠一點的車邊,看似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實則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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