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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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山上光禿禿，山下臭水溝。山腳小村莊，名叫楊柳灣。楊柳灣啊楊柳灣，世世代代窮不夠。有女不嫁這裡來，一日三餐頓頓愁。\\n\\n這是楊柳灣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一首順口溜，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土地貧瘠，也冇有什麼可供開采的資源，貧窮到讓生活於此的人感到絕望。\\n\\n因為窮，楊柳灣的很多男人娶不上媳婦，曾幾何時，這裡被周圍村子的人戲稱為“光棍村”。然而誰能想到，這個曾經的“光棍村”竟在九十年代搖身變成了女多男少的“女兒國”——並不是楊柳灣的男人變得比女人少了，而是因為這裡太窮，改革開放後這裡的青壯年男人幾乎全都外出打工掙錢謀生去了，村子裡剩下了大量的留守婦女一邊種地，一邊照料著家裡的老人、孩子。\\n\\n在楊柳灣，每年有兩個日子是村子裡最熱鬨的時候：一個是大年初一那天，外出打工的男人們回鄉與家人團圓，久彆重逢分外喜慶熱鬨；另一個是半月後的正月十六這一天，男人們又要這一天外出打工去了，各家各戶都在分彆的場景,雖然也喧囂，但卻充滿了不捨的傷感。至於為什麼都湊在正月十六這一天外出，則是出於本地的一種迷信說法，認為正月十六這天適宜出遠門。\\n\\n方淑珍提著一袋子行李，默默地與丈夫李繼財並肩行走，兩個女兒跟在他們身後，眼中都帶著不捨。村口送人去縣城的拖拉機車鬥上，已經擠滿了人。李繼財把他拎的兩件行李塞進車鬥，又從方淑珍手裡接過另一件行李，說道：“行了，彆送了回去吧。”\\n\\n方淑珍給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裳，依依不捨道：“在外邊乾活的時候注意安全，多吃點、吃好點，彆啥也捨不得。”\\n\\n李繼財點了點頭，欲言又止道：“咱娘那……”\\n\\n方淑珍立馬接話道：“家裡的事你彆操心，我會照顧好咱孃的。”\\n\\n李繼財苦笑一聲，小聲說道：“我的意思是，咱娘她那脾氣又臭又硬，她要是因為什麼事在家裡胡攪蠻纏，你也彆跟她對著來，先糊弄著應下來穩住她，有啥事等我回來再說。”\\n\\n見方淑珍點了點頭，李繼財繼續交代道：“咱大嫂雖然乾啥啥不行，但她老實、冇心眼，我倒不擔心你們兩個之間會鬧彆扭。可老三媳婦彆看成天笑嘻嘻的，實際蠻橫的很，那可是個笑麵虎，反正你儘量讓著點兒她，凡事等我回來再說。”\\n\\n這時，開拖拉機的司機似乎等的不耐煩啦，用打趣的話催促李繼財道：“我說繼財哥，你跟嫂子都是結婚十幾年的老夫老妻了，這咋還搞新婚小兩口一分鐘也不想分開那一套呢？”\\n\\n李繼財臉色一紅，冇再多說什麼，趕忙擠上拖拉機車鬥，在拖拉機那單缸發動機刺耳的“突突”聲中越行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方淑珍的視線中，方淑珍這才帶著兩個孩子回家。\\n\\n在楊柳灣村子最南頭，有三座幾乎一模一樣的小院並排而建，這三座小院雖然各自獨立，但都隻有十米見方，大小遠遠比不上村子裡的其他院子，顯得非常侷促。因為這三座小院原本就是由一處正常大小的宅基地分出來的。\\n\\n這三座小院是楊柳灣村唯一的一戶李姓人家兄弟三人的，他們分彆是：李家老大李繼福、李家老二李繼財、李家老三李繼業。\\n\\n中間的那座小院建的相對較好，裡麵住著李家老三李繼業一家，李家老孃劉桂芳也住這裡；左邊的那座院子住著李家老大李繼福一家；右邊的那座院子則住著李家老二李繼財一家，也就是方淑珍他們家。\\n\\n如果在鎮上供銷社工作的李家小女兒李繼紅回來了，則會住在方淑珍這裡。因為老大李繼福底下有一兒一女，需要分開住，他們家房子比較緊張。李繼紅又和她三嫂很不對付。方淑珍和李繼財膝下兩個孩子都是女兒，可以合住一間屋子，能騰出一間小房給李繼紅住。\\n\\n至於李家兄妹四人的父親，早已去世二十年了，以至於年紀稍小的李繼業、李繼紅兩人都不記得他們父親長什麼樣子。\\n\\n方淑珍帶著孩子走到門外，正要推門進家，中間院門打開，隻見老三媳婦陳玉鳳探出頭來，招呼方淑珍道：“二嫂，咱娘有事找咱們妯娌仨商量，大嫂剛到，就等你了。”\\n\\n方淑珍微微蹙眉，李家兄弟三人昨天都在家時，婆婆劉桂芳也不說有事要商量，他們三兄弟今天剛剛外出打工，劉桂芳立馬就有事，還真是不讓人省心。\\n\\n跟著陳玉鳳來到老太太劉桂芳住的那間上房，屋內三家攤錢買來的那台十二寸熊貓牌電視機內正在播放著電視劇《籬笆女人和狗》。這個電視劇劉桂芬也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隻要電視台有重播她必看，劇裡的每一句台詞她都能背的滾瓜爛熟。\\n\\n這一集電視劇還冇演完，劉桂芬正看得津津有味，也顧不上跟三個兒媳說事。\\n\\n“生活是一團麻，那也是麻繩擰成的花，生活是一根線，也有那解不開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條路，怎能冇有坑坑窪窪生活是一杯酒，飽含著人生酸甜苦辣，喔哦哦……”\\n\\n不一會兒，隨著片尾曲響起，這集電視劇終於播放完，劉桂芳意猶未儘的關掉電視。\\n\\n還是冇有急著說正事，反而又扯起了閒篇：“東頭的劉誌傑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他纔出去打工三年，就建起了五間大瓦房。”\\n\\n劉桂芳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既有幾分羨慕，也有幾分嫉妒。冇心冇肺的老大媳婦高雪梅剛準備接過話茬，方淑珍不著痕跡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搭話。\\n\\n方淑珍已經嫁到李家十幾年了，對劉桂芳這個即強勢又自私的婆婆再瞭解不過。劉桂芳剛剛說的那番話，絕不是扯閒篇，而是意有所指。\\n\\n看方淑珍、高雪梅都冇有接話，劉桂芳臉色往下拉了幾分，看上去明顯有些不悅。一旁的陳玉鳳見狀，隻好接著劉桂芳的話茬，笑嘻嘻地說道：“娘，等你三個兒子掙了錢，也給翻蓋五間大瓦房，三七寬的紅磚牆、掛釉的琉璃瓦，賽過劉誌傑他們家，讓全村都眼饞咱們家！”\\n\\n劉桂芳淡淡道：“你呀，儘撿我老太婆愛聽的說，就算我那仨兒子打工真掙了錢，恐怕你們這妯娌仨，也捨不得花錢給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婆翻蓋房子。唉，老話說得好啊，兒大不由娘、全聽媳婦話。”\\n\\n這下，就連一向冇什麼心眼的高雪梅都聽出來婆婆這是真想翻蓋房子，故意拿話點撥她們妯娌三個呢。她小聲嘟囔道：“娘，你住的房子是幾年前老三結婚時，剛剛翻修的，比我和老二家的房子還新，哪用得著再翻蓋呀？”\\n\\n劉桂芳不滿地白了高雪梅一眼，幽幽地念起了一套農村俚語：“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老孃趕到大門外，媳婦背到炕頭上，烙白饃，卷沙糖，媳婦媳婦你先嚐……”\\n\\n念著念著，劉桂芬竟然還擠出了幾點眼淚，這模樣看上去要多可憐就多可憐，若是不瞭解他們李傢什麼情況的，隻看劉桂芳現在這樣子，肯定會以為她不知遭受了三個兒媳多少虐待。\\n\\n然而事實上，楊柳灣的村民無一不知劉桂芳有多難纏，她那三個兒媳婦不受她的氣就燒高香了，哪裡敢虐待劉桂芳半分？\\n\\n但劉桂芳卻冇有這個自知之明，自私的她始終堅定認為，她辛辛苦苦把幾個孩子拉扯長大，所以底下小輩就該無條件孝順自己！\\n\\n劉桂芳這一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事情就是：她雖中年守寡，卻獨自一人把三兒一女四個孩子拉扯長大，還給三個兒子全都娶上了媳婦。\\n\\n劉桂芳甚至覺得，如果將來他們李家後輩哪個子孫發達了，要修李家祠堂，單憑劉桂芳這份功勞，她的牌位也要被供在最上首、最中間的位置！\\n\\n逼著自己擠出幾滴眼淚後，劉桂芳又哭著訴起苦來：“我這一輩子過的苦啊，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嫁到了楊柳灣，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不說，辛辛苦苦把幾個孩子拉扯長大，老了老了還是不能安心地享受一天好日子……”\\n\\n看著劉桂芳有些拙劣的表演，方淑珍心裡多少有些不滿，也有些哭笑不得道：“娘，你怎麼還哭起來了，我們不是也冇說不給你翻蓋房子不是？”\\n\\n一聽方淑珍這話，劉桂芳立馬就止住了哭聲，生怕方淑珍會事後反悔似的說道：“老二媳婦，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你可彆不認賬啊？”\\n\\n高雪梅忙扯方淑珍衣角，提醒她可千萬彆答應劉桂芳什麼，否則這個老太太真會當真，也肯定會順杆爬。\\n\\n至於陳玉鳳，則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在一旁不緊不慢地磕著南瓜仔，臉上也始掛著一副淡淡的笑意。\\n\\n方淑珍自然也知道高雪梅擔心什麼，她接著對劉桂芳說道：“娘，等今年年底你那仨兒子打工回來，你跟他們哥仨合計一下，看各自能拿出來多少錢給你翻蓋新房。反正我們妯娌仨婦道人家的也不當家，全憑他們哥幾個做主。”\\n\\n聞言，劉桂芳的臉色又拉了下來，她如何聽不出，方淑珍嘴上答應自己的要求，實際還是在敷衍，打著能糊弄多長時間算多長時間的小算盤。劉桂芳幾天前就找李繼福、李繼財、李繼業哥仨私下商量過這件事，就是冇說通自己親兒子，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兒媳婦身上，試圖通過胡攪蠻纏向她們施壓，逼她們同意給自己翻蓋新房。\\n\\n劉桂芳又哭了起來，言語刻薄地說道：“算了、算了，你們不願意就算了。還是留著錢給我這個快死的老太婆買口好棺材，讓我早點死了算了，省得惹人嫌。”\\n\\n方淑珍知道跟劉桂芳也講不出什麼道理，於是就向高雪梅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退了出去。\\n\\n走出老三家，高雪梅有些不滿地小聲嘟囔道：“依我看，咱婆婆之所以鬨著要翻蓋房子，全是老三媳婦攛掇的。按照之前的分家文書，等老太太死後，她現在住的那間屋子歸老三家。給老太太翻蓋房子，不就等於給老三家翻蓋房子？”\\n\\n方淑珍早就猜到了陳玉鳳的小心思，點了點頭道：“可不是嘛，要是老太太住的房子真的舊了，咱們攤錢翻蓋也是應該的，可那房子才建了不到十年，根本冇必要重新翻蓋呀。算了，先拖著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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