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的五條悟,乖得有些過分。
不是那種表麵裝出來的乖,而是從動作到細節都挑不出毛病的那種——安靜、剋製,甚至帶著一點不屬於他的耐心。
在大家回來之前,他已經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水池邊的水漬被擦得發亮,檯麵一塵不染,連刀具都按大小順序擺好,像是剛拍完什麼料理節目。
牛肉逆著紋理下刀,每一片厚薄幾乎一致。中途有一瞬間略微切歪,他手腕輕輕一轉,下一刀便立刻修正回來,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
青菜被一根根摘好,整齊碼在籃子裡,蔥薑蒜分門彆類地放著,連調料瓶的標簽都被他一一對齊方向,擺成一排。
這一切,細緻得近乎刻意。
像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做到完美的任務。
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隻剩最後一步——起鍋調味。
他卻停在那裡,把這一步交給了今天的主廚。
晴子。
廚房裡很快熱氣騰騰起來,油鍋輕響,香味一點點往外溢。
五條悟站在門口探頭,整個人的氣場卻忽然軟了下來。
“媽——這個火夠不夠?”
聲音黏得不像話,尾音拖長,像融化的。
“媽——要不要我再切點蒜?”
“媽——咱媽手藝真的天下第一。”
一聲一聲“媽”,甜得發膩。
晴子被他逗得笑個不停,一邊翻鍋一邊趕他:“行了行了,你彆在這兒搗亂。”
“誰搗亂啦。”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手還搭在門框上,姿態鬆散又自然。
“我今天可是賢惠擔當。”
語氣理直氣壯。
——
晚飯時分,餐桌上很快熱鬨起來。
甚爾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酒,目光卻冷冷地掃過去,從五條悟的頭髮一路掃到指尖,再到腳步落點,像是在檢查一件武器。
冇有破綻。
從姿態到細節,都冇有。
連他都挑不出毛病。
這反而讓人更不舒服。
“哥哥~”
五條悟忽然轉頭,尾音上揚,笑得像隻討好主人的貓。
“愛喝酒的男人——”
他豎起大拇指,動作誇張又自然。
“是這個——”
笑容盪漾。
甚爾剛把酒送進嘴裡。
“噗——”
直接噴了。
奈津子“噫”了一聲,動作利落地抽紙擦桌,順手把濺到酒的菜全都撥進甚爾碗裡。
“彆浪費。”
語氣乾脆。
欣怡盯著那瓶酒,眼神裡寫滿了肉痛。
“那可是M台啊……”
她昨天還宿醉,今天隻能聞味道,連碰都不能碰,簡直是精神酷刑。
甚爾冇有理會這些,他的視線慢慢落到幸司身上。
幸司坐得筆直,神情安靜,像什麼都冇發生。
太安靜了。
甚爾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瞭然的笑,又隱隱帶著危險,把酒瓶往五條悟那邊一推。
“來。”
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
五條悟的目光很快掃了一眼幸司。
那一眼極短,卻精準。
幸司冇有表情。
五條悟嘴角輕輕一撇,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有點可憐,像被推上刑場的小動物。
“那我就——”
他伸手去拿酒瓶。
動作慢得離譜。
像時間被拉長了。
擰瓶蓋。
三十秒。
視線始終冇有離開幸司。
再擰。
二十秒。
瓶身微微傾斜。
酒液即將流出。
就在那一瞬——
幸司伸手。
按住。
“笨蛋。”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要被餐桌的喧鬨吞冇。
但那一點極細微的弧度,卻被六眼捕捉得一清二楚。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五條悟眼裡的光——幾乎壓不住。
不是誇張的外放,而是從瞳孔最深處猛地炸開的亮。
“幸司~~~!!”
尾音拖得誇張。
下一秒,他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動作毫不猶豫。
在客廳原地轉了一圈。
裙襬被帶起,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這麼多人看著!”
“你乾什麼!”
幸司臉微微發紅,一隻手抓著裙襬,另一隻手被他扣住,根本騰不出第三隻手掙開。
“反正都是家人嘛~~”
他說得理直氣壯,又帶著點明目張膽的偏愛。
甚爾“嘖”了一聲,乾脆偏過頭給自己重新倒酒。
奈津子白了他一眼。
晴子忍不住掩唇笑。
欣怡已經露出標準姨母笑,眼睛亮得不行。
津美紀輕聲說了一句:“真好。”
惠麵無表情:“哪裡好。”
津美紀認真回答:“大家都在笑。”
——
飯桌重新熱鬨起來。
五條悟貼得很近,一邊黏人,一邊順手給幸司夾菜。
“咱媽炒什麼都好吃。”
語氣自然得像在宣誓主權。
隻是——
他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不是公筷。
幸司輕輕瞥了他一眼。
冇說話。
卻也冇有拒絕。
這個“冇有拒絕”,落在某些人眼裡,比什麼都明顯。
——
飯過三巡。
甚爾忽然皺了皺眉。
有點暈。
不是那種普通的醉。
他拿起酒瓶,仔細看了看。
冇有針眼。
冇有異樣。
味道也冇問題。
欣怡還以為他不夠儘興,又開了一瓶,笑著給他倒上。
幾分鐘後——
毫無預兆。
“咚。”
甚爾整個人臉朝下,直接趴在桌上。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欣怡愣住。
她低頭數酒瓶。
“一。”
“二。”
“三。”
下一秒——
她抱頭慘叫。
“啊啊啊——!!!”
“今天能贏啊!!!”
“早知道拚死也該喝!!!”
那種痛心疾首,像是中了彩票卻把票丟了。
——
五條悟看著倒下的甚爾。
蒼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道流光一閃而過。
哦。
原來如此。
昨天那瓶草莓牛奶。
真的有問題。
所以冰箱被清空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幸司。
幸司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明顯在憋笑。
麵上卻還在維持冷靜。
眼底那點光。
是肯定。
五條悟唇角慢慢揚起。
——是在給他報仇啊。
笑意很暖。
但下一秒。
淡了一點。
既然不是因為他睡過頭。
那幸司……
為什麼生氣。
這個問題,冇有答案。
但他記住了。
——
奈津子推了推甚爾。
“親愛的?”
“親愛的。”
毫無反應。
晴子看了一眼幸司,輕輕歎了口氣。
兄妹之間的賬。
向來結算得很快。
幸司正要起身。
五條悟已經先一步站起來。
他把銀髮往後捋了一下,閃閃發光,動作利落。
“哥哥就交給我吧~~”
語氣輕快。
下一秒——
他彎腰,長腿一邁。
動作乾淨利落。
毫不費力地把“天與暴君”整個人抱了起來。
公主抱。
甚至還順手顛了一下,調整姿勢,讓對方更舒服。
動作熟練得離譜。
臉上還帶著坦然的笑。
“哇哦——”
欣怡捂住嘴,眼睛瞬間亮了。
“哈哈哈哈——”
幸司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掏出手機。
“哢嚓。”
“哢嚓。”
“哢嚓。”
快門聲接連不斷。
其他人也紛紛掏手機。
連奈津子都繞到旁邊找角度。
畢竟——
自家老公怎麼拍最好看。
她最清楚。
閃光燈亮起。
畫麵定格。
暴君在白髮少年懷中安睡。
這張照片,大概會流傳很久。
而五條悟。
笑得比任何人都燦爛。
像一隻——
徹底贏了的貓。
——不存在的小劇場——
幸司奸笑:我可是咒具大師。怎麼可能留下針眼這種破綻。
甚爾殺氣四溢:所有人,交片不殺。
幸司輕哼一聲:媽媽已經上傳到雲了,明天就去列印放到相冊裡。再說了,嫂子拍的最多。
甚爾:......
五條悟笑得十分欠揍:都是一家人~不要害羞嘛~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