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第二個夏天 第6章 任務

晴天隻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五條悟和夏油傑被叫到了教員辦公室。夜蛾正道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攤著一份任務簡報。他的表情和平時佈置作業時沒有太大區別，但簡報上的紅色印章比平時多了一個。

“名古屋分校那邊出了一隻一級咒靈。本來是分校的管轄範圍，但他們最近人手不夠。高層把任務轉派到本校了。”

“一級咒靈需要派兩個人去？”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我一個人就夠了。”

“高層指定要你們兩個人去。”

夏油傑拿起桌上的簡報翻了兩頁。“指定。為什麽。”

“因為上次星漿體任務的結果讓他們很在意。你和五條同時行動，他們認為是最穩妥的組合。”夜蛾頓了頓，“另外，這次任務完成後需要提交聯合報告。聯合報告要兩個人簽字。”

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了一眼。聯合報告的意思不是單純的文書要求——高層要確認他們還在一起行動，還是原來的組合，還是咒術界最強的一對搭檔。盤星教的道歉信送得很快，但有些人用道歉表達恐懼，有些人用任務表達試探。

“什麽時候出發。”夏油傑把簡報放回桌上。

“下午。輔助監督會開車送你們過去。任務地點是名古屋港區一座廢棄倉庫，三天前開始有不正常的咒力反應，昨晚確認是一級咒靈。注意——情報顯示它可能有吞吃小型咒靈來強化自身的能力。”

五條悟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裏。“走了，傑。”

兩個人走到門口時，夜蛾忽然開口：“五條。你上次在走廊裏跟我說的話——‘我們’。這次任務就是對你說的‘我們’的第一次正式測試。別搞砸了。”

“不會的。”五條悟沒有回頭，“我們是最強嘛。”

夏油傑在他旁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一點，伊地知潔高的車準時停在校門口。去名古屋的路上花了兩個多小時，五條悟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耳朵裏塞著耳機。夏油傑坐在他旁邊，手裏的任務簡報翻到了第三遍。

車子進入名古屋港區時，天色已經開始轉暗——不是傍晚，是陰天。港區的廢棄倉庫群沿著碼頭排開，外牆鏽跡斑斑，有幾棟的屋頂已經塌了。伊地知把車停在警戒線外，五條悟摘下耳機，開啟車門。

倉庫內部很暗。破舊的貨架東倒西歪，地麵上散落著生鏽的鐵鏈和木箱碎片。空氣裏有一股腥味，不是海水的腥，是咒靈殘渣腐爛在密閉空間裏才會有的那種味道。

夏油傑召出一隻低階偵察咒靈，在倉庫的鋼架頂棚上遊走了一圈。片刻後他開口：“在電梯井裏。一隻一級，周圍有三隻四級咒靈的反應——可能是它吞吃剩下的殘渣。”

五條悟摘下墨鏡，六眼在昏暗的倉庫裏微微發光。“直接下去。你跟在後麵。”

“等一下。”夏油傑攔住他，“這隻咒靈的咒力反應從三天前開始一直在增強，到今天已經快要突破一級的上限了。”

“你在擔心我？”

“我在擔心電梯井太窄，你的術式不好施展。”

“那就引上來。”

夏油傑驅動咒靈，幾隻中型咒靈從他背後浮出，沿著電梯井的縫隙鑽了進去。幾秒鍾後，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鐵板從中間裂開，一根粗壯的、由某種暗紅色甲殼構成的肢體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那隻咒靈比普通一級大了將近一倍。主體像匍匐的人形，脊柱上布滿不規則的凸起——那是它吞吃的其他咒靈的殘留核心，嵌在甲殼縫隙裏，每跳動一下就發出微弱的咒力光。眼睛有三對，最上麵那對正對著五條悟。

五條悟動了。

反轉術式不僅僅是治療，還讓他的咒力控製精度達到了新的層級。無下限術式在腳下爆發，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影出現在咒靈麵前，一掌拍在它麵門上。咒靈的甲殼瞬間凹陷，龐大的身體被轟得往後退了十幾米，撞穿了倉庫的後牆。

但它沒有死。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隻打碎了外層甲殼。這隻咒靈的防禦力比普通一級高了至少三倍。

“傑。”

“看到了。”

夏油傑抬起手，三隻大型咒靈同時射出，從三個方向咬住咒靈的肢體。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鎖死了關節。咒靈的核心再多，關節隻有那幾個。

五條悟重新凝聚咒力，這次的壓縮比剛才更高。他出現在咒靈麵前，一掌精準地拍在甲殼最薄弱的位置——那是夏油傑的偵察咒靈提前鎖定的點位。咒靈的整個甲殼從中間裂開，所有被吞吃的咒靈核心在同一瞬間失去活性，連同它的本體一起化成黑煙。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三分鍾。

夏油傑收回咒靈，走到咒靈消失的位置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還沒完全消散的甲殼碎片。甲殼內部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是咒力通道。這隻咒靈不是自然生成的一級。它的咒力通道被某種外力扭曲過，成長路線不正常。有人在拿咒靈做實驗。實驗地點被安排在遠離東京的位置，避開高專本部的視線，但又不遠到不可追蹤。

“伊地知，查一下這個倉庫之前是誰在使用。三個月以內的記錄都要。”

通訊器裏傳來伊地知慌張的應答聲，然後是翻檔案的嘩啦聲。

夏油傑把甲殼碎片收進口袋，站起來。他剛纔回收咒靈時發現了一件事——在倉庫後方的角落，鋼梁上刻著一個印記，被其他咒力幹擾覆蓋了大半，紋路已經褪色，用火燒上去的。不是現代咒術烙印的風格，至少有一兩百年的曆史。是一個人類的手印，指節比例勻稱，但反向燒灼——像是某人把掌心按在鋼梁上，從手背方嚮往下燒，燒穿了整個厚度。

“悟。過來看這個。”

傍晚回到高專時已經接近六點。

五條悟推開保健室的門。硝子正好在倒咖啡，抬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五條悟的製服袖口破了，夏油傑的衣擺沾了一層灰。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秒，什麽都沒問，隻是放下咖啡壺，從櫃子裏拿出兩個創可貼放在桌上。意思很明確：誰擦傷了，自己貼上。

五條悟拿起創可貼，沒有往手上貼。他看著創可貼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單手撕開包裝，把創可貼橫著貼在了自己嘴上。貼完還抬頭看著硝子，眨了眨眼。意思是：你看，我把嘴封上了。接下來不管你問我什麽我都用行動回答。

硝子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和五條悟認識兩年了，見過他做各種莫名其妙的舉動，從把金平糖倒進咖哩到拿咒具當鏡子照頭發。但這些東西都不需要解釋——五條悟搞怪從來不是為了逗別人笑，而是他自己覺得好玩。他自己覺得好玩就夠了。把創可貼當封口貼這種舉動，大概隻有五條悟本人在那個瞬間覺得有必要，別人覺得無不無聊不重要，他自己先笑了再說。

但硝子有硝子的應對方式。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幾歲了。”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真的在問他年齡。它的完整版本是：你今年三歲嗎？做這麽幼稚的事？你在保健室裏把創可貼貼在嘴上，你是來治擦傷還是來演默劇的？——所有這些潛台詞她都壓縮排了三個字裏，因為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五條悟幼稚行為的認可。

五條悟當然聽懂了。他用鼻音笑了一聲，含糊不清地——因為嘴確實被封住了——回答：“六歲。”

硝子對這個回答的反應是完全沒有反應。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翻開了桌上那本藥理學期刊。一份關於反轉術式對外輸出時正向能量穩定性的論文，比五條悟貼創可貼這件事有參考價值。她也不是真的覺得這種互動浪費時間——認識兩年了，如果每次五條悟犯幼稚她都要生氣，她已經氣死了。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夏油傑靠在門框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這套流程他看過太多次了。五條悟在保健室裏搗亂，硝子用最少的字數懟回去，五條悟再故意把硝子的嫌棄當成互動繼續玩——這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一種固定節目，主持人是五條悟，觀眾是夏油傑自己，唯一的節目規則是硝子永遠不配合。

五條悟把創可貼從嘴上撕下來，終於貼回了手上——手背上確實有一道擦傷，很淺，不貼創可貼明天也會好。他坐在保健室那張多餘的椅子上，收斂了臉上的嬉笑。夏油傑從口袋裏掏出那塊甲殼碎片放在硝子桌上，然後翻開筆記本，開始畫那個反向燒灼的手印。

“名古屋港區的廢棄倉庫。一隻一級咒靈，被改造成了某種咒力容器——它體內塞了至少三隻四級咒靈的殘核，用來強化甲殼和咒力輸出。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拿咒靈做實驗。”夏油傑把筆記本轉過去給硝子看，“這個是我們在倉庫後牆鋼梁上發現的印記。反向燒灼的手印，鋼梁上還有殘留的咒力波動。不是現代咒術。”

硝子放下期刊，看了看那個手印的草圖。她的手指在紙麵上停留了兩秒，不是在看夏油傑畫的線條準不準，而是在辨認那個手印的施術方向。“反手燒灼。掌心貼上去，從手背往外燒。這種施術習慣現在沒人用了，會先燒到自己。”

“兩百年前的流派？”

“可能更早。”硝子把筆記本推回去，“我是研究人體的，不是研究曆史的。去問夜蛾老師。或者天元，如果理子下次過去能捎句話。”

夏油傑合上筆記本。窗外操場上，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正往食堂的方向走。灰原的步子很快，胳膊比劃著什麽，大概又在說今晚的選單。七海走在他旁邊，正常速度。

保健室裏安靜了幾秒。五條悟靠在那張多餘的椅子上，把創可貼從手上又撕下來——不粘了。他捏著那片用過的創可貼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站起來說：“我去找夜蛾老師。那個手印——兩百年前的實驗者。如果他在拿咒靈做實驗的時候留了記號，那他大概從來沒想過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