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錦買了菜回到家不久,杜文纔回來了。
不知道是因為賭場過年關門歇業,他賭不了,還是錢輸完了,被人趕了出來。
他耷拉的肩,神情有些鬱悶又有些緊張,不敢直視杜錦的眼睛。
杜錦隻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做飯。
父女倆難得在一起過一次年,她不想罵人、不想說難聽的,讓彼此都難過難堪。
再者,就算她罵他怪他,大吵大鬧,除了讓自己傷心,像個瘋子一樣,杜文才什麽事都沒有,他該賭照樣去賭。
杜錦把飯菜擺上桌,杜文才自覺的坐到桌前吃飯。
吃完飯,各自回房間,各人做各人的事。
父女倆在一間屋裏,卻不說一句話。
一直到了大年三十。
杜錦隨便做了兩道菜,打發了午飯。
她讓杜文才把家裏的春聯貼了,自己開始做年夜飯。
暮色四合,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杜錦的年夜飯終於做好了。
她正要把飯菜端上桌,手機鈴聲響起。
一看是賀聿川。
杜錦看著來電人遲疑了半分鍾。
她實在搞不懂,這大過年的賀聿川找她幹什麽?
又是閑的無聊,逗她玩?
出於禮貌,杜錦接起電話,“賀總。”
賀聿川說:“我已經進城了,你們家在哪?”
杜錦一時沒聽懂,“進什麽城?”
“鶴縣縣城!”
杜錦很肯定賀聿川是逗她玩,“我很忙,沒時間跟你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賀聿川語氣不滿的說,“我開了一天車,還沒吃飯呢!”
杜錦還是不太相信,“···”
賀聿川說:“把你家的位置發來!”
杜錦:“···”
大過年的,讓賀聿川來家裏,不太合適吧。
賀聿川聽不到杜錦的回複,笑起來,“你至於高興成這樣?”
看看,他給的這個驚喜,杜錦高興的都說不出話了!
杜錦:?!
“你來這裏幹什麽?”她問。
“別明知故問!”
杜錦:“···”
賀聿川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想起一出是一出,杜錦已經習慣了。
杜錦委婉的拒絕,“你先去酒店,我忙完了來找你。”
“什麽意思?”賀聿川問。
杜錦說:“我爸在家,不太方便。”
賀聿川說:“杜錦,你腦子裏怎麽隻有那件事?!你上癮了?”
杜錦:“···”
賀聿川來這裏不就是為了這件事,怎麽倒成了她想著那件事了?
賀聿川沒什麽耐心,“把位置發來,有話見麵再說。”
賀聿川先掛了電話。
杜錦猶豫了幾秒,發了位置,又發了一條訊息:【你就說你是我的同學,來這裏玩的。】
杜錦從廚房裏出來,對杜文才說,“我有一個同學來這裏玩,待會兒來家裏吃飯。”
杜文才愣愣的點頭,“哦。”
杜錦下樓,在小區門口等他。
十多分鍾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駛來。
車子停下,車窗落下,賀聿川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在麵前。
賀聿川的身體靠在後背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杜錦對他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你到了。”
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車位,“你把車停那裏。”
賀聿川把車停好,杜錦也走到了車子旁。
杜錦不放心的又囑咐一遍,“我爸在家裏,待會兒你就說你是我的同學,過年來這裏玩的。”
賀聿川斜睨她一眼,“要名分?”
杜錦:?!
她美眸微瞪,眉心輕蹙,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大過年的,她的領導來家裏找她,這難免會讓杜文纔多想,她隻是避免無謂的麻煩。
這表情落入賀聿川的眼裏,就是被拆穿後的羞惱和期待。
賀聿川彎起唇角,“想得美!”
“我隻是被家裏人弄煩了,出來避一避,別想多了!”他說。
杜錦被賀聿川莫名其妙的話弄得有些懵。
賀聿川吩咐道:“去副駕駛拿東西。”
杜錦習慣性的聽賀聿川的吩咐,她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兩個袋子,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四瓶白酒,一個袋子裏裝著四條煙。
杜錦當了兩年的秘書,自然認識這兩種煙酒。
貴的離譜!
就在杜錦猶豫的時候,賀聿川已經不耐煩的催她了,“快點!”
杜錦拎著袋子走在前麵,賀聿川跟在後麵。
他四下看了看,這小區應該有些年份了,樓房是五層樓的老式樓房,沒有電梯,小區的綠化也很少。
杜錦租的房在二樓,兩人走進家門。
杜錦介紹,“爸,這是我的同學賀聿川。”
“這是我爸。”
賀聿川走上前,伸出手,“叔叔你好。”
“你好你好。”杜文才僵硬又熱情的拉著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杜錦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對兩人說:“洗手吃飯了。”
兩人連忙鬆開手,賀聿川環視一圈,打量了一下屋內。
客廳小的不行,傢俱也沒什麽,隻有一個破舊的沙發、一個茶幾、一台冰箱和一張餐桌和四把椅子。
杜錦把菜端上桌,指了指衛生間,“那裏洗手。”
賀聿川走進衛生間,也算是開眼了。
這麽小的衛生間,估計隻有兩平米,一個馬桶一個洗漱台就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間。
賀聿川洗了手出來,杜錦的菜已經全部擺上桌了。
餐桌是長寬一米的木桌,擺了六七道菜和一盆湯,就擺滿了。
餐桌的高度隻有六十公分左右,相應的椅子也很矮,賀聿川坐在椅子上,腿隻能曲著,連身體都隻能弓起來。
賀聿川:“···”真夠窮的!
賀聿川還沒吃午飯,本來是沒有多餓,此時聞到這些菜的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咕的叫起來。
他承認,杜錦做飯的手藝挺好的。
杜錦也聽到了,她給賀聿川舀了一碗雞湯。
她又給杜文才舀了一碗,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些菜吃。
賀聿川喝著湯,瞟了眼這對父女倆。
就······氣氛有點奇怪,這父女倆像是很不熟的樣子。
賀聿川喝完湯,杜錦又給他盛了一碗飯。
賀聿川像是主人一般,吃起飯菜來一點都不客氣,紅燒魚、肉丸子、黃燜雞······每種都吃了。
三人各自吃飯,客廳裏很安靜,賀聿川感覺有些不自在。
他主動挑起話題,“不喝點什麽嗎?”
“有可樂。”杜錦問,“你要喝嗎?”
賀聿川小學就不喝可樂了,“我不是帶了酒,你倒酒,我和叔叔喝兩杯。”
杜錦說:“今天打不到車,你待會兒還要開車去酒店,別喝酒了。”
杜錦不會開車。
賀聿川:“···那就喝可樂吧。”
杜錦起身,從廚房拎出來一瓶大瓶裝的可樂。
她又找出三個杯子,倒了三杯可樂,分別擺在三人麵前。
賀聿川舉杯,“來,喝一口,過年快樂,平安健康!”
父女倆端起杯子,碰了他的杯子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賀聿川:“···”
他也悻悻的喝了一口。
就感覺,杜錦在家裏,話更少了,人更冷淡了。
賀聿川吃了一碗飯,杜錦及時的給他續上。
賀聿川再次沒話找話,“叔叔是幹什麽工作的?”
杜文才抬起頭看看賀聿川,又看看杜錦,“呃···”
杜錦並不看杜文才,專心的吃著飯。
杜文才“呃”了幾秒鍾,“沒···沒工作。”
賀聿川尷尬的訕笑了兩聲,“叔叔這年紀也該享清福了。”
客人都找話題講了,杜文才也隻能配合著找話題,“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賀聿川看向杜錦,用眼神詢問她,該怎麽回答。
萬一他說漏嘴了,兩人的口供對不上。
可杜錦隻是安靜的吃著飯,誰都不看。
賀聿川悻悻的說:“我在一家開發公司工作。”
“哦。”
杜文才也沒別的話題說了,氣氛又安靜下來。
主人家都不覺得尷尬,賀聿川一個客人也懶得找話題。
他算是看出來了,杜錦和她父親的關係不好,別說過年的感覺,連父女的感覺都沒有。
賀聿川連吃了三碗飯,吃的很滿足。
賀家。
大年三十吃年夜飯,除了賀聿川和賀文序,家裏人都齊了。
不僅常年不歸家的老四兩口子回來了,薑棠和賀聿杉把喬秋雲也接到賀家一起過年。
賀老爺子看著空了的位子問:“聿川呢?昨天不是還在家?”
賀文超此時恨不得捏死賀聿川,“那逆子去廣城了!”
賀老爺子擰眉,“這大過年的又怎麽了?”
賀文超:“昨天約好了,讓他和早家的小孫女見個麵,誰知道他偷跑了!”
賀文超說的還有所保留了。
實際情況是,昨天上半天賀聿川一直好好的待在家裏,也沒有任何抵觸情緒。
賀文超和萬紅雪還暗喜,這逆子總算聽話一次了。
到了下午,賀聿川換上了筆挺的西裝,收拾了一番出門。
兩口子都以為賀聿川是去見早雯雯了。
哪曾想,賀聿川出門後兩個小時,萬紅雪接到了早雯雯母親打來的電話。
早雯雯母親在電話裏氣憤的質問萬紅雪,“我們家雯雯高攀不上你家公子,大可以明說,何必要這麽作賤我們?!”
萬紅雪一頭霧水,好聲安撫了一番才知道,早雯雯在飯店等了賀聿川一個半小時,都沒等到人。
萬紅雪連忙給賀聿川打了電話,誰知道賀聿川把她拉黑了。
不僅把她拉黑了,把賀文超也拉黑了。
兩口子都聯係不上他,當時已經生了殺他的心。
賀文超讓人查了一下,發現賀聿川坐飛機去廣城了。
賀文超咬牙切齒的說,“這次他回來,我非得打斷他的腿!”
徐雨柔勸說賀文超兩口子,“孩子的個人問題讓他們自己決定,我們做父母尊重他們的選擇就行了。”
“大嫂!”萬紅雪氣憤的說:“我生氣的是,他要是不想見,大可以跟我們說清楚,我們也不能把他綁了去!他就是故意讓我們把人得罪的!”
徐雨柔隻能說:“聿川的性子是頑皮了些。”
萬紅雪憤憤道:“這逆子簡直不是東西!”
說完,又心生羨慕的看看賀聿舟和賀聿石。
看看賀聿舟,就算心裏再怎麽不情願去相親,他不會讓徐雨柔為難,也不會讓對方難堪,該怎麽處理,他會處理的很體麵。
就算是賀聿石那直腸子,他也會和對方解釋清楚,不會把人得罪了。
就這個逆子!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逆子去廣城隻是虛晃一槍。
賀聿川到達廣城後,立馬轉機去了煙城,又從煙城開車到了鶴縣。
逆子吃飽飯,和杜文才一起在沙發上坐著,各玩各的手機。
杜錦收拾好一切從廚房出來,“你是在這裏坐一會兒,還是去酒店休息?”
有攆客的意思了。
賀聿川挑了挑眉,“我對這裏不熟,你幫我找一家好的酒店。”
杜錦拎起包,“走吧。”
賀聿川站起來,對杜文才說:“叔叔,我回酒店了,明天再來。”
杜錦:什麽?明天還來?!
“行,明天再來家裏吃飯。”杜文才站起來,把賀聿川送出家門。
車子駛離小區,路上很冷清,連車都碰不到一輛。
到了酒店,兩人下車。
杜錦看著兩手空空的賀聿川,問:“你的行李呢?”
“我什麽都沒帶。”
杜錦有些無語,“這兩天商場不營業,什麽都買不到。”
“那怎麽辦?”
杜錦更無語。
她怎麽知道怎麽辦?
賀聿川說:“不管了,我們先去放煙花!”
杜錦:“現在也買不到煙花了。”
“我車裏有。”
杜錦真是有些服了,“你出門還帶煙花?”
賀聿川脫口而出,“不是你喜歡看煙花?”
在港城遊樂園的時候,看煙花看的可高興了!
這煙花,還有車子、煙、酒,是他聯係煙城的朋友,讓朋友幫他準備的。
隨即,賀聿川又改口,“江州不允許放煙花,我好多年沒放了,你陪我去放。”
杜錦不想再外麵待長了,回家不好跟杜文才解釋。
“還有三個小時才零點,我出門太久了不好。”
“誰規定放煙花必須零點放?”賀聿川說,“我想什麽時候放就什麽時候放,現在就去放!”
賀聿川說著,已經準備返回車裏。
杜錦無奈,“我先去把房間開好,待會兒回來你直接上去休息。”
杜錦去開好房間,又回到車裏。
她帶著賀聿川去縣城的廣場上放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