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共舞 第9章

兩人就這麼躺在江岸的岸邊，有氣無力的談論著過往的種種。

九九戰役之前，佘也和黃七俠便是幼時玩伴，當時兩人都小，隻有幾歲穿著開襠褲的年紀，戰爭以後，地球人口隻剩兩成，他們的親人也是未能倖免，便從此相依為伴，這些年下來，兩人又都各自尋到了一些當年的親朋，怎奈當年年紀尚小，很多事都記憶模糊，能認出的也就那麼兩三人。

有時候他們也在思考，他們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因為這世界與他們小時候記憶的樣子實在不符，以前的他們還相信是世界變化的太快。

長大後接觸的東西越來越多，學到的知識也是豐富起來。

這些都在告訴佘也，一切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經常會遇到一些老怪物，那些活了許久許久的老怪物，甚至還有些是歷史上的人物。

佘也接觸到亡靈道後，有了些自己的猜測，這裏應該是個靈魂的世界，亦或者說平行宇宙。當時統計地球人口隻剩兩成，可能我們纔是那在大戰中死去的兩成，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這世界包含著以往死去的所有人，更像是人間的‘幽冥地府’。

佘也也是查閱了不少文獻資料及科學研究，歷史文獻中缺少了1800~2000年，整整兩個世紀，竟然沒有一個人對此抱有疑問。

而現在是新世紀22年。

十年前，黃七俠一日在夢庭湖裏遊泳，遇到了船上的漁民之女俞小小，一見傾心，俞小小正在收網，黃七俠便奮力魚躍到網下，任漁網將自己包裹。俞小小賣力的旋轉著輪盤，十分的吃力，當漁網出水麵之時，一看果然有巨物，心中很是歡喜。

待到拉上船，放置在甲板上，隻見黃七俠懷裏抱著兩條大魚，傻笑著與俞小小打招呼。

而後每天黃七俠都會去夢庭湖遊泳，隻要是俞小小在收網，他就下水把準備好的大魚、大蝦、甲魚什麼的放在她的網中，然後就飄在離船不遠的水麵傻笑著，俞小小的父親若是沒在，他便順著漁網的纜繩爬上船，與俞小小說話。

兩人年齡相仿，又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久而久之，兩人便沒羞沒臊的在一起了，黃七俠還不時帶著俞小小在佘也身前顯擺。

那時的他們可謂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俞父自然也是知曉的，每次俞小小偷偷出門，俞父便感慨女大不中留，算得上是預設了此事。

一切都如此美好，可意外總是比驚喜步子更快。

四年前秋，秋水略涼，但對黃七俠來說不算事，準備前去夢庭湖見俞小小。

可越是靠近湖麵黃七俠越是感覺湖麵上不對勁，船怎麼都倒著向後開的，並且幾艘船都在想著湖中的一個方向聚攏。

黃七俠第一反應還以為船隊在做什麼船隊演練，可下一瞬，他就想起了99年那水麵上的一幕，正是水麵上的所有東西都被一個漩渦吸入，這場景如此的相似。

黃七俠拚了命的向前狂奔，待走到岸邊不遠處終於是看到了全貌，正是有個漩渦在湖中成型，湖上的所有東西都被吸引著。

俞家的船就在離漩渦不足三十米的水麵上，正向漩渦而去，任由船頭的俞父如何操作船舵都無濟於事。

船上不斷有人跳下，準備逃離，可不論是帶沒帶裝備的，跳下船後，瞬間便被漩渦吸入。

此時救援隊也趕了過來，正卸著裝備。

黃七俠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船頭上的俞小小，兩人對視一眼，黃七俠拿起救援隊綁好的救生圈就像水裏跳去。

俞小小無助的在船上痛哭，看著黃七俠一點點的向自己這邊遊來。

陸續有救援隊的人跳下水來，漩渦彷彿感受到了一般，突然間吸力更強了，俞家的船離漩渦已經不足數米，俞父也是瞧見了前來的黃七俠，距離船體尚有近十米，嘆了口氣，便拉著俞小小站在船頭。

“小小，爸爸不能再照顧你了。”俞父說完，便一把抱起俞小小，將其奮力的向黃七俠的方向飄出。

隨後俞父和船便被這漩渦給吸入了進入，俞小小在空中看著一點點被沒入水中的船和父親，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小小！”黃七俠喊著。

俞小小回過頭時，已經晚了，自己剛好跌入水裏，俞小小奮力的冒出頭，此時黃七俠就在麵前一米遠，俞小小用儘力氣抵抗著吸力，想要拉住黃七俠的手，可吸力實在不是她所能抵抗，她正在向著漩渦中心而去。

黃七俠則在奮力的迎合吸力，希望能夠更快，就在兩人的手還差二十公分之時。

身上的繩索突然一股牽引力傳來，配上漩渦吸力給的前進力，兩方拉扯間，黃七俠停住了，卻也一口鮮血被擠壓出來。

而俞小小，黃七俠眼睜睜的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漩渦之中。

“啊！”

黃七俠怒吼著，臉色中瞬間就沒了生氣。

被拉上岸的黃七俠也沒有吵鬧，沒有責怪拉扯自己的救援人，隻是自己一個人失落的走遠了。

“又來那幾天我不是失蹤了嗎，你問過，我沒說，其實我就是到花澗去喝酒了。”黃七俠道。

“我知道。”佘也道。

那天黃七俠落寞的走在街頭，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花澗，門口的姑娘見著老熟人黃七俠來了，立馬上前打照顧，拉著黃七俠的胳膊就往裏走，黃七俠也不反抗，任由姑娘們拉著就坐，也不說話，一杯一杯的喝著酒。

而佘也在聽到訊息後立馬便尋了過來，在花澗尋到時見其如此磨樣，也不打擾，坐在一旁的座上喝著酒，看著黃七俠，避免他有什麼想不開的舉動。

就這麼喝了吐，吐了喝，持續了兩天沒閤眼，佘也倒還好，常年在亡靈道，睡覺於他可有可無，黃七俠就真真的扛不住了，吐完最後一口，到頭就在長木椅上睡死過去。

隔日在房間醒來的黃七俠頭昏腦脹，心情也是從悲痛到悲憤。

知曉該做些正事了，也不顧收拾便向府衙而去。

府衙之內，多是當時受害人的家屬聚集，如此事件，當時隻有三人獲救，總有一百二十人遇害，無屍無骨無一物。

在府衙周旋無果，便來找到佘也。

夢庭湖底，未見絲毫動靜，也未見物品和屍體，就如同被吸入之後憑空消失了，或者被傳入了某個地方，這漩渦或許就是個傳送口，亦或者地獄。

與在九九大戰之時見到的一致，隻是這次好像是試探性的一般，後續未見有其他動作，也未見有深淵怪物傳出。

府衙方麵對此並未給出說法，也在極力的壓住此事，不讓此事持續發酵，對受害者家屬多以金幣撫恤。

佘也幫其查證一番，在勸說之下，黃七俠也稍恢復了理智，接受了俞小小的離去。

可對於深淵，黃七俠確是恨在了穀子裏。

聽聞江東海城發明瞭可傳送至天外的傳送門，並且公開售賣傳送名額，每月一名售價二十萬金。

黃七俠認為，去到天外就離深淵不遠了，他想要去深淵尋找俞小小，他內心依然有個想法是，俞小小在深淵活著。

因此黃七俠需要大量的錢。

“你這需要這麼多錢的，也沒見你省。”佘也道。

“二十萬金，那是我省個幾銀一金的能省出來的嗎。”

“那你還喝花酒呢。”

“該省省該花花，天天吃乾糧的貓哪有力氣抓老鼠。”黃七俠沒好氣的說道：“好像你沒去似的。”

“說的有理有據的，黃七真大俠。”佘也嘲諷著豎著大拇指，接著道：“人活一世，有個目標挺好的。”

“嗯，你那怎麼樣了？”黃七俠問道。

佘也自從大戰後從醫院裏醒來，身邊便有了這把黑傘，也不知從何而來，當時尚小的佘也把玩著也察覺不出有何神妙之處。

隻是，早在大戰之前，佘也便知道自己擁有陰陽眼，家附近有一片墳地，佘也常能在附近看到飄蕩的亡靈，或許是幾輩人在此居住的原因，那些亡靈倒也沒有欺負佘也及周邊的人，隻是在夜半的時候就出來到處飄一會。

有了黑傘之後佘也所見到的更甚，能看到亡靈身上的炁源與靈，並能追蹤他們的炁，慢慢長大後，經歷的多了，漸漸的也摸索出了黑傘的用法，並給傘取名聚魂。

佘也發現，亡靈似乎是聚魂的養料，經常的聚魂就會指引佘也去抓一些亡靈，佘也便將抓到的亡靈放入聚魂袋之中，聚魂袋內自成空間，極適合亡靈將養鬼炁，亡靈在內將養自身的同時也有相當一部分被傳入聚魂傘之中。

聚魂傘食鬼炁為養料維持自身，每當養料不足就像餓了一般，黑的不自然，且在其追蹤和守護的功能上罷工，成為一把普通的黑傘。

這些年，佘也也未能再發掘出其他什麼功能。

人或物死後都會殘留魂魄在世間，若是沒有什麼遺憾的，魂魄便會在七天後歸體一次，而後前往輪迴，就是所說的頭七。

若是尚有事未平或死不瞑目的，頭七之日魂不歸位，若能躲過冥府鬼差的抓捕，便是能以亡靈之身常留人間，入不得輪迴。

此事一般出在被殺害之人，意難平，化為亡靈後伺機報仇，報仇後再想輪迴，需等到每年的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之時，方能入冥府輪迴，或者是尋機被鬼差抓回。

當然也多有老人或癡情人對後代、心頭人放心不下，轉而淪為亡靈，長守其身邊，直至放下。

同樣的，亡靈亦是需要修鍊鬼炁，若無炁維持，亡靈在世間最長不過一年之久便會灰飛煙滅。

因此，佘也的聚魂袋中經常要注入新鮮的亡靈作為養料，最長的一個在人世間呆了五年，遇上佘也三年，最終於前年鬼節遁入輪迴。

早些年佘也近乎把周邊的亡靈都請了個遍，佘也便開始向外走去，雲夢澤全境及南嶺、羊城部分地區均有涉獵。

“忙完眼前事，準備再出去走一遭。”佘也道。

“去哪裏。”

“走到哪算哪吧。”

拋開吃喝與生活的瑣碎不說，就如此無目的地的四處走走，也是人間快活事。

哪裏都會有新兒郎，亦有舊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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