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僥倖“噗!咳咳!”
蘇銘猛烈的咳嗽著,哪怕最後用灰白手臂撐向地麵,但那記魚尾抽擊也對他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傷害,內臟有部分錯位,還有幾個臟器因壓迫產生破裂,接連吐出幾口混著胃液血痰,身體的損傷使他每一次移動都產生肢體斷裂的痛感。
隨著他開口,護在懷裡的燭盞的光芒搖搖欲墜,並不是他心神動蕩,而是危險即將來臨。
在洋樓範圍內,開口說話會引來未知危險,這危險並不是必死的,不過為了躲避危險也需要耗費心神,現在隻能希望“懲罰”有時間限製。
蘇銘喘著粗氣,口鼻不斷冒出白色蒸汽,心臟的轟鳴聲越發響亮,血液運轉的聲響似潺潺溪流。
魚人摸了摸沾血的尾巴,惡狠狠的望向蘇銘,身軀上分泌出濕滑的液體,隨著它的遊動,濕滑液體逐漸擴散開來,進一步縮減了蘇銘移動的空間。
黑暗霧氣噴發,將魚人包裹起來,依附在鱗片上,如同多了層鎧甲!
「喂,小傢夥,你剛才發出聲音了嘍。不過沒關係,洋樓隻是強化了它的防禦,如果你的速度夠快,哈哈哈哈,隻要你跑的夠快就能離開洋樓區域,你看看那兩個考生,他們已經抵達鐵門了,哈哈哈哈,鐵門開了,他們走出去了!哈哈哈哈,小傢夥,你被拋棄了!!!」
黑影的聲音在蘇銘意識裡迴響,雖然蘇銘的表現很出色,但蘇醒的魚人不好對付,得到洋樓增幅的魚人更是拉大了差距,原本三拳能打死他現在變成了兩拳打死他。
聽到黑影的提醒,蘇銘一腳踏地,灰白雙臂向後彎曲擋在背部。
接下去他準備全程衝刺,防禦什麼的、糾纏什麼的、反擊什麼的都沒有時間處理,隻有離開鐵門才能活下去。
當蘇銘轉過身,撒開四肢全力奔跑,鐵門近在咫尺,門外眾多學生投來驚恐的目光,似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遲了一步。
速度稍慢一籌的魚人沒有選擇追擊,隻是一揮大手,黑色霧氣延伸出去化作巨掌拍在蘇銘背上,灰白雙臂交叉擋著,可巨掌一下便將雙臂打散,背後的黑傘傘骨斷成兩截,恐怖的勁力仍推著他的身體飛了出去,衝擊力進一步對他的身體造成摧殘,內臟被震傷,連呼吸都為之一嗆,猛地吐出數口血。
這一次他裹著黑傘一路翻滾,鐵門離他隻有七米的距離,可他明白,這七米遙不可及。
當蘇銘再次起身,身體一晃疲憊的向前倒下,匆忙間隻來得及單膝跪地,單臂撐地維持住重傷的身體。
他看了眼躲在老師隊伍後麵的葛列格跟科林,笑了笑,心想命大就好好活著!
黑影乘著黑色霧氣離開洋樓,不屑的望著守在鐵門外嚴陣以待的六名老師,更不屑不敢與它對視就落荒而逃的葛列格與科林。
身體後傾,穿著黑暗霧氣鎧甲的魚人連忙跪下,匍匐著爬到黑影身下,昂起頭顱,彎折魚尾,拱起腰身,隨著違背生理的姿勢,魚人的骨骼被強行折斷在黑暗霧氣的捏合下又再次拚接,隨後黑暗霧氣又延伸出椅背,眨眼間便形成一把魚人椅。
黑影摸了摸魚人的腦袋(椅子扶手),得到讚揚的魚人高興的咧著嘴,哪怕全身骨骼斷裂,也難以壓抑心中的欣喜。
“呼呼呼呼,呲呲呲,呼呲呼呲!”
魚人麵色潮紅,情不自禁的發出笑聲。
黑影笑著,攤開手向蘇銘展示自己的強大。
「小傢夥,這就是你難以力敵的對手,哪怕你動用【詭物】也難以反抗。如今它跪在我身下,你看它在笑,哈哈哈,可是它在我眼裡連狗都不如,隻是一件不能帶來欣喜的垃圾,哦對了,連垃圾都打不過的你,可是連垃圾都不如哦,哈哈哈哈。」
黑影大肆的笑著,隨著手掌按壓,魚人的頭顱竟一點點崩塌,轉眼間就像西瓜般破裂,紅的黃的白的流了一地。
曾經,它通過肉體折磨使那些犟骨頭低頭,後來玩膩了開始玩弄人心,撥弄考生的心神,一次次摧殘他們,將他們的意誌粉碎,讓他們自己走到懸崖邊,一點點逼迫他們做出選擇,在盎然鬥誌裡自取滅亡。
本以為會再次感到無趣,卻又遇到了有趣的傢夥,那壓抑的摧毀欲如火焰燃燒,他想要將蘇銘的意誌摧毀,想看他如敗犬般搖尾乞憐。
「小傢夥,你讓我感到了驚喜,我也期待著你能贏得遊戲,可很明顯你失敗了,在此刻我仍有一次召喚眷屬的權利,而且啊,我可比這些垃圾厲害的多。不過你別擔心,你還有兩次機會,自願認輸吧,我們回到九樓開始第二局遊戲,你還有二十多分鐘的活動時間,足夠我們開始第二局跟第三局。」
黑影陳述著事實,言語間的壓迫感如山嶽壓下,看似仍有轉折的機會,可已經沒有希望。
蘇銘緩緩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氣,問道。
「我想問,過去是否有人贏過你?」
「有哦,還不止一次。第一次是二十三年前,是個纏著黑色繃帶的丫頭,她跟我賭骰子,以身體部件為賭注,你看我頭上的斷角就是那次輸掉的,而我隻贏了她五百三十七根頭髮,哈哈哈哈太有趣了,為了紀念第一次失敗,我將這些頭髮一根根吞下收藏起來。」
黑影摩搓著下巴,長尾忽上忽下的搖晃,每每想到那個狡猾的丫頭就難免心熱,想再賭一把。
隨後黑影豎起兩根手指,臉上出現回味的笑容,於蘇銘心底說道。
「第二次是十五年前,一個男生,他患有罕見的脆骨病,脆弱的像是瓷娃娃,就連磕碰都能造成骨頭的損傷。可他竟然跟我賭“從九樓跳下去能不能活”,哈哈哈哈,我當然賭他死啊!可我沒想到,那小子用指甲劃開雙腿皮肉,然後掰斷骨頭將雙腿丟出窗外,哈哈哈哈,真是個瘋子,他贏了!」
「哈哈哈哈,我看著他用手爬出洋樓,便爬邊笑。為了紀念他,我特地將那對摔的稀爛的雙腿裹上魚油,用小火煎炸,裝在一隻精美的籃子裡送了回去,我本想看他惱羞成怒,卻不想他一口口將腿肉吃了下去,還大喊“美味”,哈哈哈哈,是個有趣的瘋子。」
「你懂了吧,因為你不夠瘋,所有你贏不了!哪怕你的實力超過了三十年裡九成九的考生,特殊的強化術與詭物搭配的很好,若你的腦子再好一點,說不定就能正大光明的打敗我。」
蘇銘擡起頭,與黑影對視。
「我現在距離鐵門不到七米,理論上需要三到四秒就能逃離。但您也能隨時幹擾我,不管我怎麼掙紮,就這點距離您能隨時把我抓回來。事實真是殘酷,我確實陷入了死路。」
「哦,那你然後選擇?」
「第一局我認輸,我敗了。」
蘇銘低下頭,黑影迫不及待的點頭,然後引動黑色霧氣去抓蘇銘,就要將他帶回九樓。
「等等!」
蘇銘側退一步,躲過黑色霧氣,眼見黑影皺起眉頭有些不悅,趕忙說道。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們在洋樓一樓進行第二局遊戲吧,規則比剛才更簡單!」
“你準備拖延時間,還是想要靠近鐵門?”
因為第一局遊戲結束,限製它的遊戲規則失效,能重新開口說話了。
“我提醒你一下,隻要我不承認你通過九樓考驗,就算你拿著那隻鋼筆走向鐵門也無法離開,這可是你們人類付出代價簽訂的【契約】,是流淌人血的你無法違背的鐵律。”
暗自記下黑影透露的資訊,隨後喉頭一甜吐出幾口血,解釋道。
「我明白,隻是第二局遊戲需要的道具這裡都有,回九樓等於浪費時間,還不如迅速開始,迅速結束,贏了我離開,輸了再開第三局。」
「第二局遊戲,我們畫個直徑三米的圓圈,您操縱那具死去的魚人屍體跟我打鬥,實力便按剛才附著黑暗霧氣鎧甲的狀態,我們一對一單挑,期間隻能使用肉體攻擊,誰先跌出圓圈誰就輸了,您看如何?」
“你,在想什麼?如果是想靠著出其不意,打魚人一個踉蹌使其觸碰圓圈犯規,那真是太無聊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黑影歪著頭,實在想不通蘇銘的想法,難道他有能力打敗魚人?
開什麼玩笑!剛才被打的屁滾尿流,現在就實力大增?
你憑什麼跟魚人打,靠那簡陋的吐納類呼吸強化術?還是那低階詭物?
想了一會兒,黑影實在想不出蘇銘反敗為勝的可能性,便失望的點了點頭,在它看來蘇銘放棄了抵抗,隻想借自己之手瞭解自己。
“我同意了,第二局開始前,你需要休息嗎?”
「不需要,會很快結束的,您要做好準備,可別輸了。」
蘇銘咧著嘴,主動走向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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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再次開始調整呼吸節奏,心臟的跳動聲透過胸膛,但這一次已經超負荷運作,漲裂的疼痛感迫害著神經,全身就像碎紙拚湊而成的,隨時都可能散架。
肺部將空氣中的氧氣榨乾然後將二氧化碳迅速排出,隨著肺部的劇烈收縮,大量血液經由全身,體溫逐漸達到三十九度,麵板變得紅潤與滾燙,身軀的肌肉變得凝實粗壯。
血液溫度持續升高,麵板從紅潤到通紅,流動的血液沖刷著血管,一些毛細血管無法承受壓力發生破裂,晶瑩的血珠溢位毛孔。
轟!轟!轟!轟!轟!轟!
口鼻間流轉的白色蒸汽混著一絲血色,吸納的遊離能量集中到心臟,隨著一粒粒火光閃耀,劇烈跳動的心臟如同引擎,每一聲轟鳴聲都讓蘇銘身軀一顫,隻感覺身體遭受到撕扯,難以言表的崩壞感湧上心頭。
他很清楚不計後果的催動心臟非常有可能猝死,但現在沒有遲疑的時間,必須全力以赴!
劈劈啪啪!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身體裡傳出輕微的炸裂聲,體內的骨骼、內臟、皮肉都開始顫抖,遊離能量融入身體艱難的維繫著肉體,隨著遊離能量的聚集,身軀上多了一層依附在麵板上的薄膜,有了一種緊繃的感覺。
蘇銘心知光靠呼吸法已經無法再進一步,便摩搓著雙手食指上的銀戒。
「父親,母親,拜託了!」
與黑影擦肩而過,目不斜視的走入洋樓。
黑影笑了笑,沖著鐵門外的人類扇了扇手,隨後乘著黑暗霧氣飛起,座下的魚人屍體掙紮的起身,骨骼與肌肉重塑,像是野狗般匍匐著跟上黑影。
幾分鐘後,三者先後走入洋樓。
「關門!」
蘇銘彎著腰,粗重的呼吸聲如鼓風機響動,身體如同煮熟的蝦,麵板通紅,身體如同瀕臨極限的高壓鍋,隨時都可能爆炸。
嘭!
木門關上。
黑影自然看出蘇銘的不對勁,不過並未廢話,伸指一圈在半空中生成出一圈黑色的圈。
“小傢夥,能開始了嗎?我可不喜歡看莽夫表演,拳拳到肉什麼的,太醜陋太廉價了。”
黑影指使魚人屍體走入黑圈,半躺在黑暗霧氣裡打了個哈欠,有些乏味的看著。
「開始!」
等魚人整個身體進入黑圈,蘇銘與魚人站定,於心底宣佈遊戲開始。
魚人太強大了,僅靠肉體就能打敗數十個自己,更別說獲得洋樓增幅的鎧甲魚人。
他此刻就是黑影手中的布偶,隨意被其搓扁捏圓,至今能活著,隻是靠著“憐憫”二字。
他是蘇銘,有自己的尊嚴!
縱使是死,也必須死在戰場上!
哪怕弱如螻蟻,也要從巨龍身上咬塊鱗片下來!
一拳砸出,速度與力量遠超之前,空氣中吹起風浪!
黑影眯著眼睛,屈指一彈,黑暗霧氣匯聚於魚人屍體上使它恢復鎧甲狀態,雙臂交加護於身前。
本想著任由蘇銘打幾拳,讓他清晰的明白兩者的差距,可突然一對灰白手臂出現,隻是這次並未用於攻擊,反而融入蘇銘雙臂,眨眼間,手臂布滿了冰霜,麵板開始破裂,溢位傷口的血珠被凍結。
隨後又一對灰白手臂生長,灰白的粗糙手指摳入地麵,如同支架穩定住身體。
隻見蘇銘右拳擊中魚人雙臂,在黑霧鎧甲與堅韌鱗片保護下並未造成傷害,蘇銘再次向前一步,左拳跟上轟擊在同一位置,如同撞擊岩石的聲音響起,蘇銘眨眼間轟出七拳,雙臂交替攻擊在一點。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拳比一拳快,一拳也比一拳重,身體也緩緩前傾逼近魚人。
當七拳打完,蘇銘一口氣用盡,精氣神萎靡下去,灰白雙臂消散,留下一層覆蓋手臂的冰殼。
魚人毫髮無損,黑霧鎧甲也無變化,唯獨身體後退了一點。
隻是,這還不夠!呼!
猛地呼吸一聲,扣住地麵的雙臂一撐,身體被托起。
灰白手臂伸長抓住魚人的頭顱,用力將蘇銘拉了過去,縱使魚人已成死屍,依靠本能反應過來,雙臂一擋別開灰白手臂,隨後一記頭槌砸來,隻是普通一記卻帶著風浪,像是鋼鐵製成的榔頭,若是被砸中輕則斷骨,重則死亡。
在空中避無可避,可蘇銘瞪大眼睛,血絲密佈眼球,瘋癲似的伸出左手。
“哎呀,輸了。”
黑影一拍大腿,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黑圈。
蘇銘左掌先一步觸及魚人頭槌,手掌、小臂、手肘在“劈裡啪啦”的聲響裡折斷,根本無法阻攔頭槌的攻勢。
但是,蘇銘右手突然抓起一隻黑色的鋼筆,鋒利的血槽凹痕切開手掌,流淌的血液被其吸收,筆身閃動著血色光澤,重重紮進左掌,尖銳的筆尖穿透手背的同時也紮入魚人眼眶,刺透柔軟的眼珠後筆尖鑽入大腦。
撲通。
魚人的身體陷入僵直,在蘇銘的撞擊下倒了下去,正好壓住了黑圈。
跌倒在魚人身上的蘇銘擡起頭,遍體鱗傷,不敢相信的看著魚人,又茫然的看向黑影。
“哈哈哈哈,”黑影依靠在黑霧上,用爪遮目放聲大笑,“走吧走吧,竟然被你佔到了便宜,不過也對嗬嗬哈哈哈,是我粗心了,沒想到你竟然用這東西刺入它的眼眶,嗬嗬哈哈哈輸了又輸了,輸在半公分上啊,哈哈哈哈......”
“慶幸吧,那東西檔次還行,紮入大腦後適時的切斷了控製屍體的能量。若是生前,別說紮入大腦,就算把腦子攪成漿糊仍能戰鬥,但我之前殺死了它,隨後便是通過注入的能量維持身體機能。”
“哈哈哈哈,我竟然輸給了自己,太蠢了!太蠢了!太好笑了!嗬嗬哈哈哈......”
此時,魚人腦內的能量重新連線身體,巨力下將蘇銘掀倒在地,摘下眼眶的鋼筆丟給蘇銘,隨後無事人般呆立著,繼續擔任雕像的職責。
嘭!
木門大開,晚風與紅月進入洋樓。
蘇銘彎腰用嘴叼起龍骨斷裂的黑色傘麵,將黑傘遮在身上,亦步亦趨的走出洋樓。
鐵門外的蘇老師忐忑的看著走來的蘇銘,全身染紅,雙臂頹然的垂落著,有層染血的冰殼覆蓋著,十幾枚骨碴刺破麵板露了出來,身上老舊的麻衣也裂成了幾片,像是從內而外崩裂的麵板傷痕流淌著血液,雙拳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米粒般的鱗片。
當蘇銘走出鐵門,走入老師們煤油燈的光環範圍內。
仰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濁氣。
“哈,我活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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