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上房門,悄悄往門縫裡夾上一根頭髮。
調整了下挎包的位置,方便自己隨時從中取出菜刀,而且兩邊口袋還藏著兩把水果刀。
“小宋,你為什麼要背個包?”老人不解的看著蘇銘。
“這個啊,裡麵放了些書,這幾天我睡意淺,夢裡總能看到父母的影子,被他們嚇醒後,就再也睡不著了,隻能看看書打發時間。”
蘇銘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裡拿出一本書來,展示給老人看。
掃了眼老舊的樓道,牆壁上寫著紅色的廣告詞,胡亂的堆砌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出租/招租房屋,其次便是維修管道、售賣生活用品、人才市場的宣傳。
瞥了眼散落的紅色光暈,蘇銘謹慎的撐起了黑傘。
“沒事兒的,咱們的樓梯在樓道中央,隻要謹慎些就不會被紅月照耀到。”
老人拍了拍他的背部,略作安慰,領著蘇銘來到樓道中間的樓梯,牆壁上的沼氣燈有些是壞的,每走幾步就能見到一處陰影。
或許是心慌,蘇銘總感覺陰影裡藏著什麼東西,可看著老人自然的穿過陰影,他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過去,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十樓,停在了一間掛著【1005】門牌號的房門前。
正好在原身房子上方,如此說,老人確實有可能聽到兩隻鬼魂打鬧的聲音。
十樓牆壁上同樣寫滿了廣告,還有一些催債的恐嚇。
用血紅色油漆刷出的恐嚇文字還很明亮,地麵上殘留著大量的未乾紅色油漆,顯然有些討債的傢夥往這裡潑油漆,此刻空氣裡都是濃鬱的油漆味道。
老人嘆了口氣,拿出鑰匙開啟房門。
“哎,隔壁的小夥子喜歡吃喝嫖賭,欠了一屁股債,被人攔在路上打了幾頓,弄斷了一根手臂。現在人跑了,隻留下一個老母親做些零活艱難求生,我常去幫忙,看著她每天以淚洗麵,也不知道該勸什麼。”
老人領著蘇銘進入房子,一團煙霧就溢了出來。
蘇銘微微皺眉,房子裡太香了,充斥著濃鬱的植物燃燒的氣味,像是熏香,隻是氣味太雜了,熏得他直眨眼睛。
天花闆上懸掛大量盤香靜靜燃燒著,釋放的煙塵在空氣中漂浮,雲煙霧繞的,讓蘇銘用手遮住嘴巴,難以抑製的咳嗽起來。
“快進來啊,家裡不知為什麼有很多蒼蠅,我就想用煙霧把它們熏出去。這些都是我找醫生配置的,專門用來驅趕蚊蟲,一用果然就沒蒼蠅了,”老人進入廚房,解釋著燃燒盤香的緣由,“哎呦,正好餃子還是溫的,我給你倒些熱水,湊合著吃一下吧。”
說著,老人端著一盤餃子過來,放下一隻盛著醋的小碟子。
蘇銘接過筷子,看著沾滿香灰的變成灰濛濛的餃子,醋碟裡也飄著一些煙灰。
擡頭看著如蜘蛛網般彌補天花闆的盤香,昏黃的沼氣燈火光搖曳,空氣中濃鬱的熏香氣味中混著一絲莫名熟悉的油脂氣味。
油脂?
不會吧,難道是......
煙塵飄浮,一切都是灰濛濛的,蘇銘透過煙塵看到一隻擺放在櫃子上的相框。
相框裡兩名老人依靠在一起,十指相扣,幸福的笑著,隻是相片少了一塊,老人身後的位置不知被誰剪去,隻剩下兩隻按在老人肩膀上的手。
適時老人端著碗熱水過來,蘇銘道了聲謝謝,夾起一隻餃子在熱水裡滾了滾,剛要送入口中,忽然放下餃子,問道。
“奶奶,爺爺吃過飯了嗎?”
“他吃過了,現在就在房間裡睡覺。他睡意深,不到天亮是不會醒的,不過你不要去打擾他哦,我去給你拿被子,你就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吧。”
老人和藹的笑著,轉身來到主臥,輕輕的推開門。
在蘇銘的視角,主臥裡灰濛濛的,屋頂無數的盤香燃燒的光點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眼睛隱藏在黑暗裡,地麵上許多將熄未熄的燭火搖曳著,可始終無法照亮哪怕巴掌大的地方。
老人進入主臥後便關上了門,隔絕了蘇銘的視線。
不對勁!
灰暗的......燭火的光太暗了!
而且,主臥裡散發出一股連大量盤香都無法壓抑的臭味。
蘇銘倒吸一口涼氣,頓時吸入大量煙塵,趕忙用手捂嘴咳嗦起來。
一隻手探入挎包捂住刀柄,謹慎的來到主臥房門前,將耳朵貼在木門上,聆聽著裡麵的動靜。
“老頭子,我把小宋接來了,你可以放心了。他現在在客廳裡吃餃子,這孩子又瘦了,太可憐了,父母死在......好好好,我不說了,不會刺激到他的。”
“哎呦對了,隔壁家的唐丫頭死了,屍體碎成了一堆,她才二十多歲啊,就因為哥哥的醃臢事情被討債的人堵在巷子裡砍死了,也不知道誰這麼殘忍,明明躲在外邊,還能被他們發現,真是命苦啊。”
“林阿婆可憐啊,丈夫死了,兒子欠了一屁股債逃走了,如今女兒死無全屍,我今天去看她,林阿婆一邊哭一邊用針線縫合女兒的屍體,說是讓女兒走的時候有個人樣......老頭子,我知道的,我會常去跟她聊天,隻是她的精神越來越差了,我好怕她哪天就從樓上跳下去......”
蘇銘聽得入神,根據他們的對話,對自己並無惡意,完全出自善心。對於“唐丫頭”的遭遇感到可惜,也對林阿婆表示同情,因為一個人渣導緻家破人亡,真是太可憐了。
他抿著唇,彎腰靠近門縫,鼻翼煽動。
臭味,從房間裡散發的惡臭,無法被盤香遮掩的腐爛臭味!
蒼蠅是被臭味吸引來的,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聽到這裡,老人的腳步聲接近房門,蘇銘趕緊返回餐桌前,把餃子倒入挎包,鼓起臉頰裝作咀嚼的動作。
老人抱著被子走出房間,看著蘇銘一手盤子一手筷子,鼓著嘴巴大口咀嚼的樣子,樂嗬嗬的笑了笑。
“好吃吧,老頭子剁的餡兒,可惜肉價又貴了,隻能稍微加點肥油增味。”
“爺爺手藝真棒,一吃就停不下來了,嘻嘻,現在爺爺睡著了,明天麻煩奶孃轉告給爺爺,說我很喜歡餃子。”
蘇銘擡起碗,裝作喝了口水,混著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
老人說著好好好,把被子放在沙發上,收拾了一下,方便蘇銘睡覺。
蘇銘端著餐具走入廚房,一邊洗碗,一邊跟老人閑談起來,兩人有說有笑的,忽然蘇銘道。
“奶奶,我想去父母去世的地方燒點紙,你能跟我一塊去嗎?”
“啊,你為什麼想去哪裡啊,不吉利的,想祭拜就去墓地,你要聽話,不要做傻事兒。”
“那行呢,我聽奶奶的。隻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死,明明兩人......嗚嗚嗚,他們不該死的......我想他們,我真的好想他們......奶奶,我不想他們死啊......”
蘇銘抽泣起來,用手腕抹了抹眼淚,可怎麼都止不住眼淚,哭的傷心裂肺。
老人剛靠近進步,就被蘇銘反手抱住,感受到胸前流下的溫熱液體,頗為心疼的拍了拍蘇銘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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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不哭,不哭啊。那棟樓倒塌是意外,誰能想到走在路上,突然被倒塌的樓砸死了呢。”
樓房倒塌?
這是什麼倒黴的死法啊。
父母的靈魂消散的時候非常祥和,沒多少怨念,看來真是死於意外。
“奶奶,嗚嗚啊啊~~我想他們了,我現在都不敢睡覺......”
蘇銘深情的哭著,眼淚不要錢的流。
老人遲疑了一下,糾結的扭頭看了看主臥,輕聲問道:“小宋啊,我告訴你的醫生,你去找了嗎?他沒有告訴你,再次見......”
“咚咚!”
主臥裡突然傳出響聲,老人深色一變,趕緊閉上了嘴,不敢多話。
老人的聲音很低,蘇銘依稀聽到了“醫生”二字,心想,難道是“醫生”給了自己招魂儀式跟白色人油蠟燭?
將蘇銘拉到沙發上,老人安慰幾句,見蘇銘眼皮子眨了眨,腦袋一點一點的,就這麼抱著挎包倒了下去,不一會兒傳出悠揚的呼吸聲。
“睡著了啊,可憐哦。”
老人嘆著氣,給蘇銘蓋上被子,剛起身就“喲呦呦”的倒吸一口涼氣,年紀大了不小心扭到腰,躬著身子,反手敲打著腳步,杵著柺杖慢悠悠走向次臥。
等老人進入次臥,過了幾分鐘,確認房子裡沒有多餘聲音後,蘇銘睜開了眼睛,咬住下嘴唇,感到十分疑惑。
自己在老人麵前展露了兩次破綻,一次擁抱,一次裝睡,可她都未對自己動手。
難道真是自己想錯了,這裡沒有問題?
蘇銘閉上眼睛,回憶著從進屋到現在的所有細節,想象著自己一次又一次踏入房門、坐到餐桌前、接過老人的餃子、貼到主臥房門前偷聽、裝哭擁抱老人、在老人的安撫聲中陷入沉睡......
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睜開眼睛,凝重的看向主臥的方向。
不對,有問題!
奶奶曾說聽到樓下房間裡傳出的打砸聲,可自己進入這裡後為什麼沒聽見?
奶奶進入主臥後,從始至終隻有奶奶一個人的聲音,為什麼沒有聽到爺爺的聲音?
奶奶曾說爺爺睡意深,很難被吵醒,可為何會在奶奶進入後跟她進行不發出聲音交流的,而且奶奶曾想告訴我什麼,卻被誰在主臥的爺爺打斷了......
他並未睡著!
他能聽到客廳裡的對話!
他,知道我的所有小動作!
果斷的拔出菜刀,銘踮起腳尖,謹慎的來到主臥門前,將耳朵貼在上麵。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爺爺,你聽得到嗎?”
輕聲唸叨一句,繼續側耳貼在門上聆聽聲音。
蘇銘屏住呼吸,房間內一如既往,根本沒有任何聲音。
猶豫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十分冒失,會打擾到房間裡的東西,極有可能因為自己的好奇心而“死亡”。
可是,剛才奶奶的話語跟兩次未對自己動手的情形,給了他一些底氣,願意去賭一把。
擰開把手,將門推開一道兒縫。
剛將眼睛貼在門縫上,忽然一隻鐵青的麵板潰爛還散發惡臭的手探出,抓住蘇銘的衣領,一把將他拽入房間。
主臥的房門輕輕關上,並未發出任何聲響。
門扉內,沼氣燈亮起。
蘇銘癱坐在地上,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怪異景象。
屋頂,懸掛著大量燃燒的盤香,東西南北四角各有一根粗大的鐵質鉤子釘在天花闆上。
地闆,擺放著大量燃燒的白燭,每隔幾步就有一隻香爐,香爐裡各插著三根紅色線香。
天花闆上的鐵鉤纏繞著數不清的紅線,連線四角的紅線匯聚到房間中央,裹住一具腐爛的屍身,使其懸浮在房間中央,上不接天,下不接地。
飄落的煙塵覆蓋住屍體,使其像是正在風乾的臘肉。
地麵的白色蠟燭跟原身房間裡的一樣,都是人油蠟燭。在蠟燭的烘烤下,屍體裡的水分稀出,隨後油脂融化也從毛孔裡冒了出來,滴滴噠噠的落在地闆上的銅盆裡。
哪怕是“第一次”見麵,蘇銘仍能分別出他正是客廳照片上跟奶奶站在一起的老人,也就是——爺爺。
“凸(艸皿艸 )”
“這纔是招魂儀式啊,有沒有搞錯,房間那個跟這個一比,就是個垃圾!”
“這個佈局,令屍體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用人油蠟燭烘烤驅散殘魂,屍體身上還有大量紅色符文,通過紅線將遊離能量引入屍身淬鍊肉殼,這是在煉屍啊!”
“看樣子,屍體體膚鐵青,出現金屬光澤,估摸著煉屍小成,硬度堪比鋼鐵。”
“瘋了瘋了,竟然在房間裡搞這種東西,今天可是元殃節啊,搞不好引來恐怖的鬼怪靈體佔據這具身體,整個小區的人恐怕活不到明天。”
蘇銘目瞪口呆,若是現實,自己拚盡全力能砍碎這具屍身,至於靈體也能靠著血墨黑筆打一打(之前沒跟鬼魂戰鬥過,他隻能猜測凝聚的煉血武器能對靈體造成傷害)。
可現在這具身體弱的一雞,加上這些天原身生活作息紊亂......好吧,就算身體健康,也打不過殭屍啊。
站起身,拔出菜刀,忐忑的問道:
“爺爺,你有意識麼,如果有,你就點一下頭?”
殭屍爺爺點了下頭,纏繞屍身的紅線抖動,忽然伸出一根紅線纏繞在蘇銘手腕上,像是撥動琴絃,通過共振將一絲聲音傳導過去。
“別怕......將死未死......不會傷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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