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使徒 第29章 蜃城與病研所

蜃城，灰褐色的主體，上寬下窄。

“蜃城其實是一截山峰，從此處向東三千米就能看到一座被斬斷的山體。”付賈的聲音傳入車廂，介紹道，“三百多年前初代城主為了尋找建城之物，便一劍斬斷礦山，驅使三名山嶺巨人搬運於此。”

“連線蜃城的鐵鏈都是產自萊納山脈，用於聚集地脈之力，如同水泵將隱藏地底的礦藏抽取出去，多虧了先輩們的奇思妙想，如今蜃城是四大人類主城中冶鍊技術、鍛造技術、蒸汽技術最為先進的，若是你們需要鍛造武器可以去十三層尋覓鐵匠。”

“十三層？難道蜃城是自上而下分層的？”

蘇銘注意到蜃城地表全都是磚石堆壘的高樓，三十六條鐵鏈連線的道路延伸彙集在一處，盡頭是一座宏偉的紀念尖塔，高度超過30米，寬度超過7米，一個個名字刻在尖塔表麵，燙金的名字在陽光下微微閃光。

地表還有四個通往山峰內部的入口，兩進兩出，都用於蒸汽馬車執行。

“是的，蜃城最初便是鑿山而建，後期的城市改建也是以此為主，自上而下分為十三層，上方是培養調查員的【聖所】，供奉三位守護神的【殿堂】，統禦蜃城的【蜃府】。”

付賈簡單介紹著蜃城的結構，進一步補充諾曼老師對蜃城的描述。

“其後便是研究病症的【病研所】、檢測詭物的【詭研司】、鑽研蒸汽科技的【蒸汽局】，還有儲藏資訊、情報、線索的【圖書館】，再向下便是【鐵匠協會】跟【守秘閣】。”

蒸汽馬車停在紀念尖塔旁邊的停車場，諾曼老師跟付賈帶領所有學生走下馬車，沿著台階走到紀念尖塔下，仰視著高聳的灰黑色石柱，那一個個燙金姓名熠熠生輝。

紀念尖塔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仰視著天空，身上的白大褂被清風吹起。

諾曼老師單膝跪地，以右拳頂住胸口，低頭說明道。

“這些名字都是犧牲的調查員、醫生、教師、研究員、管理者、鐵匠......最下麵是第一批蜃城居民的姓名，他們作為基石托起後人。我們腳下的不僅是一座城市，也是是無數犧牲的長輩骸骨。”

學生們都學著諾曼老師的動作跪下，以右拳頂住胸口，低頭緻默哀。

忽然紀念尖塔頂端亮起一團亮光，如太陽般溫暖，一片光雨落下，籠罩住所有人，光雨雨滴落在身上，如液體般融入體內。

一絲絲一縷縷的灰色死氣被趕出人體，經過光雨凈化後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輕，體內也有一股暖流隨著血液流經全身，滋養著肉體。

鎮守站在隊伍後麵鞠躬行禮後走到白大褂老人身旁，老人伸手檢查起他的殘缺肢體，確認沒多大事情後，讓他等一會兒，等晚上一起處理。

“啊啊啊，好痛啊！為什麼，為什麼？老師救我啊，老師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個孩子突然跌倒在地，哀嚎著爬向諾曼老師，凈化光雨沒有替他剔除汙染，反而像是炙熱的岩漿自內而外流動著，以他的血肉為柴，點燃了他。

粘稠的赤紅色流光自他毛孔中溢位，在光雨的燃燒下全身開始病變，骨骼瘋狂的增殖著，增生的骨骼攪亂了血肉，一根根骨碴刺破麵板像是灌木般雜亂的生長著。

片刻後徹底沒了人樣，一顆麵目全非的臉卡在骨骼灌木中間，僅剩的血液從眼眶流出，微微張嘴，喃喃出幾字。

“好痛......殺......了我......”

諾曼老師默默搖頭，看向等候已久的白髮醫生。

“需要幫忙收容嗎？”

為首的醫生搖了搖頭，喚來一輛全金屬支撐的蒸汽馬車，讓一名全副武裝的護士開啟車廂。

“諾曼學弟，你這是看不起老學長啊，今天便讓你看看我的技術。”

言罷，白髮醫生挽起袖子，右手食指突然被指骨刺穿，延伸的指骨變得又窄又扁如同柳葉刀。

“小傢夥們，歡迎你的到來，今天我沒帶什麼禮物，就給你們看看醫生的技術吧。”

白髮醫生輕輕揮動食指，骨刃以超乎想象的銳利將骨骼灌木切斷，隨後一腳踏地將骨骼灌木震起，他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眨眼間骨骼灌木被一團身影圍住。

“凱瑟主任正在以超快的速度運動，你們所能看見的都是他的殘影。他比我高上兩屆，是一名令人嫉妒的天才，早在二十年前就獲得了【主任】頭銜。”

諾曼老師驚嘆著，凱瑟學長為了讓孩子們看清楚特地在揮舞骨刃的瞬間停滯，若是全力加速恐怕比現在還要快上一倍。

當骨骼灌木落地，白髮醫生淡然的站回原處，朝著骨刃輕輕一吹，這截指骨化作塵埃飄散。

再看骨骼灌木，此刻完全變為圓體，凱瑟醫生還貼心的將骨碴打磨光滑，免得割傷花花草草。

全副武裝的護士看著主任裝逼，低頭忍笑，然後推著哀嚎的骨骼球體進入車廂，先一步返回【病研所】進行病理研究。

“孩子們別害怕，我隻是在處理感染體，”凱瑟醫生笑著解釋，不過大部分學生都縮到諾曼老師身後，不敢與他對視，“別害怕啊，紀念尖塔除了凈化病症汙染，還能辨別人奸，隻要你們忠誠於人類，就不會被紀念尖塔引發病症。”

蘇銘感覺背後一涼，總感覺白髮醫生的視線在盯著他，像是鋒利的刀刃貼著麵板，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凱瑟主任，一起去一趟病研所吧，給孩子們治療一下身體。”

諾曼老師摸了摸蘇銘，凱瑟會心一笑，審視蘇銘的視線越發興奮，十根手指不由自主的活動著，本能的開始預熱。

“好啊，區區肢體殘缺太簡單了，最多三天就能培育出新的肢體，我會安排醫生給你們換上的，保證跟之前的一模一樣。”

“然後是四位小朋友，走吧，你們身上的損傷涉及五臟六腑，我需要立刻對你們的身體進行檢查。”

凱瑟主任伸手一正，他通過“眼睛”就能看出四名孩子肺腑的損傷的嚴重性，特別是葛列格，腹部被咬穿了，大部分內臟都被老鼠吃掉，要不是體內有團火焰替代缺失的部分，這孩子肯定已經死了。

而且諾曼切斷了四名孩子的痛覺神經，不然他們就得體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地獄了。

蘇銘走出來，問道：“凱瑟主任，請問顧湯湯會怎麼樣？”

“就是那個病變的孩子吧，”凱瑟主任頓了頓，摸了摸蘇銘的頭頂，道，“他的骨骼上雕刻著封存的咒文，將濃縮的病症注入骨髓，他已經變為病症的培養皿，等咒文失效，釋放的病症就可能感染你們。”

“每年都有這樣的棄子，很遺憾，他們已經沒有價值了，我們能做的隻剩下將他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如果幸運，你們還有見麵的機會......嗯，可能在課堂上，可能在【病研所】，還可能在展覽館。”

“......”

蘇銘恭恭敬敬的鞠躬，退回諾曼老師身後。

“那我們走吧，前往【病研所】，給大家療傷。”

諾曼老師帶著孩子們離開，坐上蒸汽馬車，付賈再次駕馭青銅蒸汽馬出發。

蒸汽馬車維持在低速狀態，車上的孩子們卻沒了觀看街景的興緻，同伴變成骨骼灌木的場景像是刀子深深紮在心裡，他們開始思考自己選擇的道路到底對不對。

除了三無狀態的科林，一直亢奮的葛列格外，就屬蘇銘最沒心沒肺。

蘇銘直接走出車廂與付賈並排坐著，愈發驚嘆蜃城的設計架構，灰黑色磚石拚建的建築物高低不平，錯落有緻，像是一座發揮創意建造的幾何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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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從蜃城建立開始，主要服務的人群便是調查員，這裡的大部分建築結構都不合適普通人生活。

生活在火山口，普通人就算整日戴著防毒麵具也無法久待，必須前往外界的村莊生活。既是陽謀也是陰謀，樹立一座吸引人類注意的燈塔，通過考覈篩選人類中的精英，集中進行培養。

犧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擁有培養少部分人。最後的成果便是——調查員。

蜃城是人類的主城，生活在這裡的居民都是調查員或者調查員的親屬，不僅有豐富的營養補充，還有普及化的肉體強化方案，一個個體魄強健，扛著幾十斤的重物連上十層樓都麵不改色。

奇異的動植物搭配各種科技產物，付出些代價也能營造適宜普通人生活的環境，隻要家裡的頂樑柱（調查員）不倒，普通人也能活的很滋潤。

複雜錯落的建築遵從著一種默契，當【低潮期】過去，【**期】的來臨將引發各種狀況威脅到蜃城，紀念尖塔無法及時凈化病症汙染時，麵對病變的感染體，普通人們可藉助複雜的環境進行躲避，並將感染體引入陷阱將其通過滑道送入隔離區關押起來。

蘇銘逐漸建立起對蜃城的認知，想起因損傷前往壺屋區域擔任老師的蘇菲，不由得嘆息一聲。

又過了半個小時，蒸汽馬車終於抵達【病研所】。

建築表麵鑲嵌著巨型十字架，其上為一大型半透明琉璃圓穹頂。穹頂在方形的平麵上，建立覆蓋穹頂，並把重量落在四個獨立的支柱上，主體呈長方形，但是，中央部分房頂由一巨大圓形穹窿和前後各一個半圓形穹窿組合而成。

築物風格雄渾凝重，構圖和諧統一，形式多樣。建築物內部空間藝術處理的重要性超過了外部體形。

總結：比教堂還教堂，這玩意兒太富有宗教氣息。

在凱瑟主任的帶領下眾人走下蒸汽馬車，隨後一群穿著淡粉色蒸汽外骨骼的護士拖著移動病床跑出，安排眾人躺在病床上，風風火火的又拖著移動病床奔向【急診部】。

諾曼老師跟凱瑟主任落在後麵，談論著什麼，忽然提起頭，看著頂層的某個房間，一個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微微朝他鞠躬。

諾曼老師神色怪異，低下頭不敢與那人對視。

“咳咳，你們還在鬧矛盾啊，那件事兒不是你的錯，你就不要......”

“別說了，是我虧欠他們，是我對不起他們。”

兩人自此一言不發，靜靜走著。

此刻，外骨骼護士們業務嫻熟，將眾人拖到一間空病房，拿起針管就紮入胳膊，一點也不疼，隻是看著暗紅的血液流進試管，他們都閉上了眼睛，一連抽了十幾管後，眾人再次出發前往下一站。

肝功能、血糖、血脂、腎功能、血尿常規、B超、肝炎篩查、胸透、心電圖、內科、外科、耳鼻喉科等等。

他們隻感覺自己像是逆來順受的玩偶，在不同樓層間穿梭，然後被一名名白大褂醫生上下其手，還時不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經過一連串看不懂的檢查後，再次坐上電梯來到一個昏暗的樓層。

這一層充滿了粗壯的管道，中央擺放著四麵圍成方形的螢幕，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守在那裡，觀察並記錄著螢幕上的資料，除此之外擺放著一隻隻“培養倉”，很多受傷嚴重或肢體殘缺的調查員員躺在裡麵，被一種粘稠的深色液體覆蓋。

“我們已經接到院長通知，醫療倉準備好了，生命溶液濃度1.15%，足夠維持他們生命了，剩下的藥劑配比得等體檢報告出來。”

“臨近【低潮期】末尾，病症的傳染速度上升23.14%，很多調查員都受傷了，現在空閑的隻剩下些老型號，不過你們放心，這些型號一直讓【維修部】進行維護，功能杠杠的。”

一名醫生簡略的交流完資訊，就引著他們前往角落型號較老的醫療倉，安排他們脫光衣服站到一根根圓柱型的“培養倉”裡。

隨著滑蓋閉合，醫生朝著螢幕那側的同伴豎起大拇指，那邊點了點頭，按下紅色按鈕。

橘紅色的冒著氣泡的液體從醫療倉的輸送口注入，一點點沒過腳背，液體是溫熱的，還有股複雜的香氣，沒聞幾口，他們隻感覺大腦暈乎乎的，眼皮子直打顫，此刻液體已經沒過胸口。

胸口變得很悶，處於本能，他們用無力的手腳敲打玻璃。

等液體將他們的身體全部覆蓋，他們掐住脖子，可隨著窒息感湧來頹然的鬆開了手，橘紅色帶著血腥味的液體從鼻腔、口腔湧入腹部，很快就填滿了五臟六腑，他們的意識也陷入了沉睡。

“生命之水（溶液）注入完畢，輸入微弱電流，改變分子組成。”

“開始刺激神經元，引導生命之水與神經連結。”

“連線完成，持續監測患者精神狀態，設定精神閾值，預警係統啟動。”

一連串操作完成，眾人的狀態穩定下來，腦電**動平穩，精神反饋正常。

等工作完成，他們聚到蘇銘沉睡的醫療倉前，伸手敲了敲蓋子。

“嘖嘖嘖，你們看看這鱗片，我敢賭10金科幣，這是良性病變。”

“常見的肉體病變，隻是生長的密集、規律、完整的肉體病變太罕見了，而且你們注意看鱗片仍在生長，還會自然蠕動，簡直就像蛇一樣，太美麗了，要不我們留一小塊組織，試著培育一下......”

“與他相比，旁邊的小妹妹就真的太慘了，體表的麵板長著黑色網狀斑紋，哎，這種病症應該是壺屋區域的【沼鱗病】，經過數代人的稀釋，病症弱化了，但也更頑固了，如同永不褪色的紋身，永生永世沾在身上。”

“是啊，全身沒有毛髮，脆弱的麵板需要時長澆水保持濕潤，體表還有火焰焚燒跟嚙齒動物啃咬的傷口，這姑娘太慘了。”

“不過你們注意到沒，他們大部分四肢斷裂，看傷痕都是一人所為，而且我檢查過了，他們的生命力比同齡人要稀薄，估計被強行抽取了......要不，我打個報告，生命之水（溶液）濃度加個1%，給他們補補。”

“試試唄，他們還小，能救回來一點就救回來一點。”

此刻，手術室內，鎮守跟調查員躺在病床上，而他們旁邊都躺著一名跟他們一模一樣的克隆人。

克隆人是調查員提前儲存在醫院的，需要時就能取出進行手術，平時隻支付些克隆人的生活費（維護費）。

凱瑟主任領著三名實習生走入病房，背著手讓實習生大膽施為。

“現在有合適的病患，你們趁此機會多練手，等年後的試煉結束，你們就能轉正上崗了，今天算是備考，解決了這三位，兩天半後還有六名學生給你們，所以不要怕做錯，不敢做比做了就錯還嚴重。”

“？”

鎮守皺著眉，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凱瑟主任。

“不是吧，就算是打了七折的醫療服務，你也不能讓實習生上吧。我是鎮守，我要儘快回去庇佑人類，我有四座鎮子要巡視呢！”

“嗯嗯。”

兩名調查員剛點頭，就被凱瑟主任瞪了回去。

凱瑟主任打了個響指：“麻醉醫生，暈他！”

“好嘞，這位鎮守先生，得罪啦。”

麻醉醫生舉著呼吸麵罩按在鎮守臉上，等了幾秒，鎮守頭一歪昏睡過去。

隨後手起罩落，按在兩名調查員臉上，也步了鎮守的後塵，昏睡過去。

三名實習生眨了眨眼，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上去，三人合作，如同在商討豬肉的三百六十種吃法那樣，討論著如何將克隆人的身體組織完美的移植到病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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