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混亂的結尾佐伊沿著樓梯走至二樓,推開掛著《雕刻室》門牌的房門。
他身材瘦長,兩隻紅潤如玉的彎角貼著白色短髮,黑色的眼眸色澤暗淡,透著莫名的陰鬱,雙唇緊抿,令他的神情倍顯冷峻。
白色襯衫、銀灰色領帶、藏青色西裝,完美體現出修長的腰線,他像是從貴族階級被父母逼婚從而逃亡的落魄少爺,全身上下充斥著見證溫室外的狂風暴雪、人情冷暖、階級壓迫後的茫然與頹廢。
“有人跟你做交易了?”
一個穿著鬆垮白襯衫的男子坐在桌前,握著雕刻刀在一塊剛切割好的木頭上劃出界限,嫻熟的在木頭上刻下虛線,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對虛線進行雕琢。
佐伊並未答話,漫步在房間裡,看著一隻隻排列整齊的玻璃展框,伸手戳了戳,將一隻手按在玻璃上,跟玻璃展框內一動不動的恬靜少女打招呼。
“愛麗莎,我來看你喔,你有沒有想我呀?”
“我懂我懂,畢竟我是如此完美,真是對不起呢,讓你日日夜夜牽腸掛肚,哎呀呀,都怪那個小李不讓我帶走你,不然我就能帶著你前往浩瀚的宇宙,漫步在星辰上,一起尋找通往未來的道路。”
李謙沒有擡頭,隻是輕聲道:“親愛的,扇他一巴掌。”
啪!
話音剛落,就聽到拍擊聲響起。
少女優雅的推開玻璃門,揮手就是一下,快準狠的拍在佐伊麪頰上。
銀白色的長發如水銀傾瀉,紅眸中帶著一抹金暈,容貌精緻無暇,秀挺的瑤鼻,玉腮微微泛紅,紅潤的唇彷彿要滴出水來,她身著一襲工序繁雜的鵝黃色宮廷洋裝,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恬靜優雅。
“親愛的愛麗莎,你全身上下都透著的‘優雅’,不不不,你就是‘優雅’的代名詞。”
佐伊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視線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癡情的望著美人。
“既然你每次出現都要鬧這一出,那親愛的,麻煩你滿足他變態的慾望,用全力打醒他。”
李謙的聲音響起,愛麗莎聽話的擡手便要打,佐伊也不躲,享受著幸福的扇擊。
佐伊將臉朝前伸了伸,免得累著愛麗莎。
“親愛的客人,佐伊服務社實習員工來給您彙報工作啦,有人跟《佐伊萬事屋》做交易了,你要不要問我他在哪裡呢?”
“萬事屋?”李謙放下刻刀,拿起雕琢的眼珠放在燈下,欣賞著眼珠的細節處理,“不都是一家麼,幹嘛搞那麼麻煩。”
“客人此言差矣,咱們不是一家公司的,頂多法人是同一個,所以我們公司之間是競爭關係,而且關乎績效考覈,如果不想失去年終獎,就得拚命的滿足客人願望,同時不停打壓其他公司。”
“隨你高興吧,按要求,你得告訴我他所在的方向。”
“桀桀桀,真是吃虧,這個要求竟然隻值‘小人情’,想想就後悔啊,當時就不該答應的。不過嘛,咱是有契約精神的,為了完成績效那我就坦白的告訴你吧,那傢夥就在南方哦。”
“南方啊,蜃城所在的方向......”
李謙點了點頭,對著愛麗莎下令道:“收拾一下行李,我們去南邊!”
停下手的愛麗莎優雅的脫去沾著佐伊血跡的白紗手套,換上一副新的手套,優雅的提起裙擺,領著從玻璃展框裡走出的姐妹離開房間。
目送愛麗莎遠去,李謙靠著桌子,撫摸著相框,深情的注視著照片上站在花叢中微笑比百花更美的女子。
“這一次一定要讓你復活,我的愛人!”
佐伊慢慢擦去血跡,臉頰上的淤青降低了顏值。
“親愛的客人,您已集齊九個“小人情”,還差一個就能領取福利大禮包,請加快速度哦。”
“不會再許願了,我已經失去發誓要白頭偕老的愛人,你休想誘惑我!”
“你已經沒有價值了,去找那個新人吧,誘騙他多許幾個願望,爭取早日領取福利大禮包。”
李謙嫌棄的擺了擺手,拿著剛雕好的眼珠走到一塊用紅布遮蓋的架子前,小心翼翼的將其掀開,將眼珠嵌入眼眶,看著尚未著色的木偶,眼眶微微泛紅,溫柔的撫摸著少女的臉頰,
“抱歉啊,接下去的製作需要在路上進行,委屈你了女兒,等愛麗莎復活,我們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佐伊溜達過來,瞅了眼少女,點了點頭:“我記得女兒型號有五位數了吧,等愛麗莎復活,她一定會揍你的,平白多出那麼多的女兒,想想需要準備的嫁妝就得心疼死。”
“桀桀桀,不過依我對她的瞭解,她一定會咬著牙攢嫁妝,然後在女兒結婚時偷偷抹去淚水,強裝鎮定的擁抱女兒跟女婿,拉著寶貝女兒......們的手祝她要幸福。”
佐伊賤兮兮的攬住李謙的肩膀,建議道:“你在人類那邊懸賞很高的,我剛算了一下,你去自首,換取的賞金別說五位數女兒了,就是六位數女兒的嫁妝都能湊齊呢。桀桀桀,或者再一次發動‘傀儡之夜’入侵人類主城......”
李謙眉眼低垂,整座建築瞬間震顫。
牆壁出現凸起,一隻隻形態各異的戰鬥傀儡鑽出牆壁,舉著武器對準佐伊。
一隻巨人探過頭來,隔著窗戶盯住佐伊,毫無神採的眼眸變得淩厲,如遠古的巨神復活,彷彿有攝心奪魄的能力,隻憑目光就能嚇死一批普通人類。
佐伊捧腹大笑,愉悅的趴在李謙身上,笑的合不攏嘴:“桀桀桀~~”
話分兩頭,蘇銘來到墓地的小屋,小屋空無一人。
推門走入,小屋內一片狼藉,桌子上放著從盜墓賊手上搶下了的陪葬品,還有一鍋吃了一半的用各種穀物混煮的濃粥,鍋子下夾著一張紙條,用炭筆寫了幾個筆跡粗獷的大字。
「誰都不許動,等老子回來吃!」
蘇銘嘆了口氣,翻過紙張,背後也是一行字。
「哈哈哈,老子估計吃不到了,隻要不被老鼠吃掉,誰吃都行。」
神色複雜的將字條翻回來,他注意到放在桌麵上的書頁發黃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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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次翻看,前麵是一些看守墓地的記錄,主要是埋了多少盜墓賊,賺了多少陪葬品,外加賣了多少錢,可以看出他把本子當賬本用。偶爾寫些日記,大都是回憶,看到前夜老喬治寫的爺爺與三名突如其來的調查員時,他愣了一下,意識到抓到斯托·亞摩斯的尾巴了。
翻到最後,是老喬治留下的遺言。
蒙晨歷二百七十三年五月十八日,淩晨。我要死了,我要去跟那群討厭的扁毛畜生拚命!你們都討厭我,都在背地裡叫我老瘸子,總是賣給我加了水的破酒,本來味道就不好,加了水後更難喝了!
哈哈哈,可我不生氣啊,因為會去你們祖宗墳前尿尿!
打你們有些困難,但欺負你們祖宗那還是輕輕鬆鬆的。嘿嘿,反正寫到這裡,也不怕你們找我算賬。
咳咳,話有些多,字也醜了,嘖纔不是怕呢,隻是年紀大了,有些抖。
我的爺爺是個混蛋老頭,我的父親在爺爺的言傳身教下也成了個混蛋,於是父親也用爺爺的方法把教育成了一個混蛋,但為了不讓我的兒子成為混蛋,我就一直沒找妻子。
我寫這個,不是向你們道歉,因為老子不欠你們!
二十多年前,老子就已經站在前線跟老鼠拚命,我舉著鍋蓋拿著菜刀,死死護著你們的父母輩們!就算被老鼠咬了,被老鼠頭領撞斷了骨頭也沒喊過疼,一直掩護他們逃往安全的地方。
為了救孩子,我的腿被一群老鼠啃完了,但我不後悔啊,孩子們是鎮子的希望,隻要他們活著,咱們的犧牲就是有價值的,艾德鎮就能延續下去。
媽蛋的,不寫了,拚命去了!
老子死前喝了半鍋濃粥,真踏馬香!不虧!
蘇銘抿著唇,看向門外發獃的佐伊。
他對這個市儈的老頭沒什麼好映像,但看到遺言有些觸動,問道:“他死了嗎?”
佐伊沒有回頭,答道:“死了,像個傻子一樣拎著斧頭沖向艾德鎮,然後被一隻鼠君發現,一巴掌將他拍飛,變成一坨糊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嗯,知道了。”
蘇銘揉了揉腦袋,提起幾分精神走出屋子。
將門鎖鎖上,看著屋內燃燒的燭火,彷彿有一個酗酒的暴躁老頭坐在桌前,拿著勺子大口挖著濃粥,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大聲喊著“好吃”,同時提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接過佐伊遞過來的黑傘,將身上破爛的膠質鬥篷摺疊好放在門前,頭也不回的朝燃燒的艾德鎮走去。
已經將與斯托·亞摩斯有關聯的九人殺死了,他們的身份令蘇銘感到噁心,全都是他的後代,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重孫......都擔任或曾擔任艾德鎮領導階級,真就是一手遮天,將艾德鎮上上下下蒙在鼓裡,用無辜的鎮民換取虛無縹緲的長生。
蘇銘忽然道:“謝謝,如果不是你的提醒跟幫助,我應該捨棄所有人獨自跑了。”
佐伊羞澀的擺了擺手,道:“佐伊萬事屋隨時為您服務,如果覺得過意不去,還是現實點,多欠幾個人情,讓我多長長業績。”
“不可能的,沒有下次了!”
蘇銘直接搖頭拒絕,他本能的感覺佐伊有問題,所以決定以後不要他幫忙了。
等返回燃燒的艾德鎮,火焰能量體消失了,天空中的巨型火球也不見了,於是蘇銘再次踩在佐伊背上,當漫畫裡的飛行滑闆用,踩著她飛到半空。
艾德鎮已經毀了,唯獨那座鐵塔屹立在火海中。
他站在城外都感到溫度極高的熱浪湧出,眺望前方鼠君們鑽出的位置,那個洞邊緣已經熔化成岩漿,估計諾曼老師鑽入洞裡對紅眼老鼠進行種族滅絕式消毒。
“這麼大的火,行李保不住了。佐伊,諾曼老師知不知道我今晚的行動?”
“不會的,因為在他的感知裡,你一直在鐵塔裡躲著,快來謝謝我吧,我給你捏了個假身用來魚目混珠,而且今晚你所有多餘的尾巴我都清理乾淨了,沒人知道你今晚做了什麼,去了哪裡。嘛,這個服務算是開張福利,你以後要用就得付費了。”
“那就回塔裡吧,我現在好累......好想睡覺......”
“好啊,走嘍!”
佐伊馱著眼皮子打顫的蘇銘返回鐵塔頂層,此刻這裡溫度也上去了,但他機智的搬來儲存的飲用水擺成“回”字形,蘇銘躺在中間,有了水箱隔熱,安心的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佐伊慢悠悠的飛到塔頂,看著火焰焚燒,火焰照亮了她的臉龐。
黑眸紅角白髮的蘿莉坐在天台邊,搖晃著小腳,樂嗬嗬的笑了。
等蘇銘被吵醒,趕忙坐起,看著眼前隻披著一條窗簾搬開水箱喚醒他的諾曼老師,左右張望,腦袋昏沉沉的,朦朧的回憶著什麼。
“諾曼老師,結束了嗎?”
“已經結束了,你昏睡了兩天,要是不喚醒你,我都怕你一睡不起。”
“等等,葛列格呢!科林呢!他們不是被老鼠抓入地下,我要去救他們......”
蘇銘猛地站起,腦袋一空又跌倒了,好在諾曼老師眼疾手快抱住了他。
“沒事兒了,他們都沒事兒了,我已經跟前來的調查員完成溝通,他們會處理接下去的事情,我們可以離開了,接下去我們要快馬加鞭的前往蜃城,他們現在有些肢體殘缺,隻有蜃城才能治療他們。”
諾曼老師安撫著蘇銘,而蘇銘注意到諾曼老師身上的裂痕跟胸口的傷都痊癒了,如果要說變化的話,那就是諾曼老師的頭髮完全變白了,不是蒼老的白,更像是枯朽、毫無生機的灰白。
跟著諾曼老師走下鐵塔,入眼是仍在散發濃煙的破爛城鎮,不少地方還在燃燒,十幾個佩戴無麵麵具的調查員匆匆忙忙的奔走著,除了跟諾曼老師點頭示意外,再未有任何多餘動作。
鐺!鐺!鐺!鐺!鐺!鐺!
身旁傳來熟悉的鈴鐺,一半身軀變為木質的付賈調查員朝著蘇銘點了點頭,操縱兩隻青銅蒸汽馬彎曲膝蓋跪地降低車廂高度,迎接兩人登上馬車。
走入車廂,七名孩子仍在昏睡,還有三名已經蘇醒的成年人伸出木質手臂跟蘇銘打了聲招呼,他們身上披著不知從哪找來的帆布,透過帆布一角,注意到他們身上殘缺的部位都長出木質肢體替代。
“嘿,這是我的能力,雖然過程很痛,但能用來應急,有了這些能保證基礎的活動能力,就算不去蜃城,隻要定期找我維護,也能用一輩子。唯獨有個遺憾,現在我們不能食用人類的食物了,隻能靠著諾曼先生提供能量存活下去。”
年老的鎮守看出蘇銘的疑惑,便主動講解,隨後豎起大拇指,沖著蘇銘挑了挑眉。
“先去隔壁城鎮買些物資,給大家把行李備齊,然後再出發吧。我們現在都沒衣服,總不能光著屁股過去,那是會招人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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