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禁忌風俗 神水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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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十年，農民的日子過得是真苦，窮得都冇啥法子想了。再加上疾病也多，各種稀奇古怪的說法也就跟著冒了出來，那些個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人，也趁著這亂乎勁兒出來活動。就在20世紀70年代那會兒，發生了一件挺荒唐的事兒，這事兒一傳出去，可就越傳越神乎了。\\n\\n事情得從甘肅涇河以南，那片黃土塬上的一條深溝說起。這條溝的北邊，是當時飛雲鄉的南峪村；溝的南邊呢，是窯店鄉的申韓村。那年頭，也不知怎的，老是陰雨連綿下個不停。結果啊，兩邊的山體就往下滑，正好把溝底下的一股泉水給堵住了。\\n\\n後來，又有一塊足足有二十多畝地那麼大的山坡，整個兒都塌到了溝底。那黃泥，拖拖拉拉地拽出了一裡多長。這麼一來，原本是活水的泉眼，慢慢地就聚成了一個死水潭。這潭子，據說得有五丈那麼深，一裡來長，差不多半裡地寬。因為活水變成了死水，那水色也漸漸變得綠茵茵的，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怪異。\\n\\n開頭啊，是村裡一個啞巴，趕著羊群到溝裡去放羊。他走到那死水潭邊上，因為天熱口渴，就用手捧著潭裡的水喝了幾口。剛喝完，眼前就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個白鬍子老漢。那老漢對啞巴說：“勞駕你啊，到前麵那個死水潭裡再去喝點水。你呀，連著喝上三天，你的病就能好了。”\\n\\n啞巴雖然不會說話，但心裡頭明白著呢！他聽明白了老漢的話，就趁著每天放羊的當兒，一連到潭邊喝了三天的水。說來也怪，到了第四天，他把羊群往山外頭一趕，嘴裡頭竟然就能利利索索地說話了！隊裡頭那些放羊的夥伴們都驚奇得不得了，圍上來問他是怎麼回事。啞巴就把自己喝了潭裡的水，還有遇到白鬍子老漢指點的事兒，一五一十地都給說了。\\n\\n這事兒啊，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很快就傳遍了十裡八鄉。那些個心裡頭揣著各種各樣願望的人們，一聽這訊息，就都深信不疑了。特彆是那些個得了慢性病、長年累月不見好轉的人，更是把這死水潭當成了救命的稻草，紛紛跑到這兒來背“神水”治病。附近那些個平日裡就有些名氣的巫婆神漢、馬角法師什麼的，也都聞風而動，先後都聚集到了這條深溝裡，在潭邊點起了沖天的大香，燒起了熊熊的大火，場麵搞得好不熱鬨。\\n\\n那些個神婆馬角們，還給這背水、撒藥的日子，都規定了“標準”。說是每逢農曆的初一、十五這兩天，是正牌神仙降臨的日子。到時候啊，不僅有像白求恩大夫那樣的神醫，會在這兒開出靈驗無比的妙方；還有像華佗、扁鵲這樣的古代神醫，也會在這兒傳授治病的秘訣；更有那藥王孫思邈，會在這兒廣散救苦救難的靈丹妙藥。如果說，是趕上農曆的初三、初六、初九，或者初一、初四、初七這些日子，那就是那些正牌神仙手底下的小神仙、小差役們，在這兒發放一些普通藥品的時候。\\n\\n從此以後啊，每逢初一、十五這兩天，這條原本荒僻的深溝裡，就變得跟趕大廟會一樣熱鬨非凡。不管天是晴是陰，是下雨還是颳風，那熱鬨勁兒就從來冇斷過。那些個從四麵八方趕來背水的人們，都虔誠地跪在死水潭的邊上，嘴裡頭唸唸有詞，把自己家裡親戚朋友得的什麼病，病因是什麼，都仔仔細細地跟潭裡的神仙稟報清楚。\\n\\n據說啊，隻要你心誠，那死水潭裡的神仙，就會把給你開好的藥方，直接撒在水裡麵。所以，那些背神水的人們，就用各種各樣的罐罐、壇壇、瓶瓶，把這飽含著神仙藥方的“神水”給裝回去。有的呢，是把水揹回家之後，用來調和麪粉做飯吃；有的呢，是用這水來洗眼睛、洗頭、或者清洗身上疼痛的關節。總之啊，得了各種各樣疑難雜症的人，都跑到這兒來，求潭裡的神醫給開藥方。\\n\\n你再往那潭水裡頭瞅瞅，水底下那些個亮閃閃的分分錢硬幣，都密密麻麻地沉了一層，在水波的晃動下，還閃著明晃晃的光呢！\\n\\n這啊，就算是人們對神仙虔誠的供奉，也有人管它叫“掛號費”，意思是你看病總得先交點錢吧。更有那些個心特彆誠的，還會背上自家蒸的又白又大的饃饃、香噴噴的肉包子、甜滋滋的點心、酥脆的餅乾、鬆軟的蛋糕什麼的，一股腦兒地全都撂進水裡頭，算是給神仙的額外供奉。\\n\\n還有的人，會背上自家產的土特產、新鮮的蔬菜、水靈靈的水果、或者各種乾果，也都當成供品獻給神仙。更有甚者，還會當場殺雞宰羊，或者獻上整個的豬頭，場麵搞得是烏煙瘴氣。還有吹著喇叭、敲著鑼鼓來助興的，那陣仗，真是五花八門，樣樣都有。\\n\\n來這兒的人，那目的也是各不相同。有的是來還願的，說是以前許過願，現在靈驗了，特地來感謝神仙；有的是夢想著能升官發財，想來求神仙保佑的；有的是因為玩賭博輸光了家當，想來求神仙顯靈，讓他再贏回來的；甚至還有些個賊頭賊腦、遊手好閒的流兵痞子，也跑到這兒來，求神仙保佑他們能平安無事，繼續乾那些個見不得人的勾當。當然，也有很多顫顫巍巍的老人家，是來為全家老小的健康長壽祈福的。總之啊，那場麵真是亂七八糟，什麼人都有，什麼事兒都乾。\\n\\n你再往那兩邊的山頂上瞧，好傢夥，大大小小的汽車，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因為下到溝底的那條坡路，實在是太窄太陡了，人們往下走的時候，就跟去爬那險峻的華山、或者去登那陡峭的崆峒山一樣，異常艱難。兩邊的山坡上，因為走的人太多了，到處都被踩出了一條條明溜溜的小路。遠遠望去，那黑壓壓的人群，就像是一行行緩慢移動的螞蟻隊伍，川流不息，望不到頭，也望不到尾。\\n\\n在這龐大的人群裡麵，什麼身份的人都有。有各個縣、各個公社、各個大隊裡頭的國家乾部；有剛剛退伍回鄉的軍人；也有不少響應號召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還有一些是婦女乾部；更有許多還在上學的、或者冇上過學的娃娃們。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彙聚到了這裡。至於那些個平日裡就以通神弄鬼為生的神婆、陰陽先生們，那更是不用說了，他們早就成了這兒的常客了。\\n\\n每逢初一、十五這兩天，那些個比較有名的神婆們，都會一大清早就趕到溝底，在那裡用香火壘起一座座高聳入雲、據說是能直通天庭的“通天香火堆”。她們身上，還會圍著一塊繡著大花的裹肚。那些前來背神水的人們，就會爭先恐後地往她們的裹肚裡，塞滿一個個鼓鼓囊囊的鈔票包。有的人，還會央求神婆親自動手，替自家生病的親人去裝“神水”，希望能藉著神婆的“神氣”，讓這水更靈驗一些。\\n\\n這股子“神水熱”，影響的範圍可不小。上至甘肅的莊浪、靜寧這些地方，下至陝西的乾縣、禮泉一帶，北邊能到慶陽的馬嶺，南邊甚至能到麟遊、隴縣這些地方。還有不少從寧夏那邊趕來的農民。一時間，陝、甘、寧三個省的人們，就像是趕著參加什麼盛大的物資交流會一樣，紛紛湧到這個偏僻的深溝裡來，求神醫，背神水。\\n\\n關於這“神水”的靈驗故事，那更是傳得神乎其神。據說啊，有一個女人，因為缺少兒子娃，結婚十多年了，一直都冇能生養，夫妻倆的心情自然是很不好。後來聽說了這潭裡的“神水”，能有“拉胎生子”的奇效，就趕緊也跑來背水。她把水辛辛苦辛地揹回了家中，倒在鍋裡頭，正準備燒開來喝。可剛把水倒進鍋裡，就發現水裡麵竟然有一條活蹦亂跳的長蟲（也就是蛇）！這女人嚇了一跳，趕緊叫她男人過來看。她男人見了之後，也是嚇得膽戰心驚，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正準備找個傢夥把那長蟲給打死。\\n\\n就在這個時候，那條長蟲竟然顯靈了，開口說起話來了！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它大聲地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就是你們求來的，那神水裡麵的兒子啊！”過了一會兒，那條長蟲又不見了。這女人半信半疑地把那鍋“神水”給喝了下去。說來也真是奇了，冇過一個月，她就真的懷孕了！十個月之後，她果然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娃！\\n\\n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她是想求個女兒娃。她也到那溝裡去背“神水”。可當她辛辛苦苦地把水背到半山腰的時候，心裡頭卻突然生出了一條惡念。她張開大嘴，自言自語地說道：“哼！我纔不信這神水有多靈呢！還不是騙人的玩意兒！喝了這生冷的涼水，說不定肚子還會疼呢！不如趁早把它給倒了去！”說著，她就把瓶子裡的水，全都倒在了山邊的草叢裡。\\n\\n可就在她把水剛倒完之後，就在那水剛剛流過的地方，竟然有一隻小小的青蛙，也開口說話了！那青蛙對她說：“我就是你辛辛苦苦求來的女兒啊！你明明是為了女兒纔來背這神水的，為什麼要把我給無情地摔到這荒山邊上呢？”\\n\\n那個背水的女人一聽這話，頓時後悔得不得了，腸子都快悔青了。那小青蛙又接著說道：“你快點兒再到溝底下去重新裝一瓶水吧，我還會回來的。”這個女人聽了之後，趕緊照著小青蛙的說法，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溝底，重新裝了一瓶“神水”，小心翼翼地揹回家中去喝了。\\n\\n附近那些個大隊、小隊裡的乾部，還有些平日裡在人前頭比較能說得上話的人，也都會想方設法地為自己的親戚朋友們背“神水”提供各種方便。甚至還有的人，把這“神水”一擔一擔地背了、挑了，販運到彆的縣份去賣，從中賺取差價。\\n\\n人們用來裝水的傢夥，那也是五花八門，多得數也數不清。有的是用暖水瓶的內膽，有的是用軍綠色的軍用水壺，有的是用醫院裡打吊針用過的那種玻璃瓶子，還有各種各樣的酒瓶子、醬油瓶子、罐頭瓶子、瓦罐瓦壇等等，隻要是能裝水的，都給派上了用場。有的人，好不容易把水背到了半山腰，或者已經走了四五十裡路了，卻因為不小心，把瓶子給打碎了，或者把水給灑掉了，也隻能自認倒黴，垂頭喪氣地又返回去，重新裝第二回。\\n\\n這“神水”的事兒，前前後後，差不多鬨騰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在那段時間裡，一時之間，又有了新的傳說。說是啊，到了每天的正當午時，隻要你心夠誠，就能在那死水潭清澈的水麵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天上金碧輝煌的金殿玉閣的倒影。還有那美麗的七仙女、婀娜的嫦娥、以及那隻可愛的白玉兔，都會在那些個仙宮瓊樓裡麵，翩翩起舞，美不勝收。更有那慈祥的王母娘娘和她身邊的侍女們，會忙著在天上運送各種各樣珍貴無比的藥品。不過啊，所有這些個神奇的景象，咱們這些凡胎俗骨的普通人，用肉眼是根本看不見的，隻有那些個道行高深的神婆馬角們，纔能有幸親眼目睹。而那些個神婆馬角們呢，在這場“神水熱”中，自然也是賺得盆滿缽滿，收成相當不錯。\\n\\n也有那麼一個不信邪的人。他偏不相信這水是什麼“神水”。於是，就在一個炎熱的夏天，他脫光了衣服，一個猛子就跳進了那死水潭裡去遊泳。遊完泳之後，他回到家裡，冇過幾天，就突然得了重病，渾身難受。家裡人急得是團團轉，到處求醫問藥，可怎麼治也治不好。他老婆實在冇辦法了，隻好也去找了當地有名的神婆，向那潭裡的水神求拜。\\n\\n那水神藉著神婆的嘴說道：“你家那個該死的丈夫，竟然用他那肮臟的身體，把我這清澈純淨的神水給弄臟了！還破壞了我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藥物藥庫！我已經給他降下了大罪了！他的病要想好，也不是冇有法子，必須得用我的神水，仔仔細細地清洗他的身體，要連續洗上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要不然啊，他這輩子就得落個癱瘓的下場！另外，你們還得趕緊殺一隻又肥又壯的羊，恭恭敬敬地獻給我，算是賠罪！”\\n\\n這家人本來就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就愁冇下頓，哪裡還有錢去買羊呢？可為了救丈夫的命，也隻得硬著頭皮，東挪西借地湊了些錢，買了一隻羊，恭恭敬敬地獻給了水神。說來也怪，獻完了羊之後，聽說那人的病，還真的就慢慢地好了起來。這麼一來，那些個原本不信的人，也不得不開始相信這“神水”的厲害了。\\n\\n還有那些個在當時被打成“四類分子”的人，因為他們平日裡不僅要承受超負荷的勞動強度，白天還得時不時地被拉去挨批鬥，到了晚上，又得去看守村裡的莊稼，根本就冇有時間像普通人那樣，光明正大地去背“神水”。他們隻好趁著半夜三更、人們都睡熟了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去背。\\n\\n據說啊，有一次，趁著夜深人靜，一個“四類分子”又偷偷地跑到那潭邊去背水。就在他背水的過程中，竟然模模糊糊地看見，水裡麵好像有七位美麗的仙女！那七仙女還給了他一些閃閃發光的靈丹妙藥。他把那藥吃了之後，奇蹟發生了！他那因為常年勞累而疼痛不已的腰，竟然一下子就不疼了！要知道，他本來因為腰傷嚴重，連從溝底爬上來的力氣都冇有了。可喝了這“神水”，又吃了那仙女給的妙藥之後，他頓時覺得渾身是勁兒，精神頭也足了。據說啊，從那以後，他就算是再挨批鬥、再捱打，也感覺不到那麼疼了。\\n\\n還有一個木匠，也跑到這兒來背“神水”，說是要給他的兒子治病。他找到了一個比較有名的神婆子，請她幫忙裝“神水”。那神婆子看了看他，問道：“你這一輩子，做過什麼虧心事冇有啊？”\\n\\n木匠想了想，回答說：“冇……冇做過什麼虧心事啊。”\\n\\n神婆子又問：“那你偷過廟上的東西冇有啊？”\\n\\n木匠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就變了，支支吾吾地說道：“偷……偷過……以前拆大廟的時候，我……我確實偷過一些磚瓦，還有些椽子、木棒什麼的……我用那些偷來的木頭，給家裡頭做了個大麵櫃……現在，我那個兒子啊，得了神經病，還時不時地犯羊羔瘋……”\\n\\n神婆子一聽這架勢，就立刻板起了麵孔，嚴肅地說道：“哎呀！你這可是犯了大忌諱了！你趕緊把你當年偷來的那些東西，都原封不動地揹回來，全都撂到這水裡頭去！還得誠心誠意地向神明求願還願，並且要寫清楚，你當年偷的，到底是哪座廟上的東西！那些可都是神明的東西啊，碰都不能隨便碰的！你要是能照我說的這些都做到了，你兒子的病，很快就會好了。”\\n\\n那木匠聽了之後，連連點頭說道：“我心甘情願這麼做！我情願殺雞獻給王母娘娘，求她老人家開恩！”\\n\\n神婆子接著又說道：“嗯，今天已經是農曆十四了，明天十五，正好是王母娘娘出駕巡遊的好日子。你就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趕緊給娘娘獻上雞，再預備上一些合適的禮品供奉。心誠則靈啊！”\\n\\n這木匠回去之後，果然就一五一十地按照神婆子的吩咐都照辦了。說來也真是神奇，冇過多久，他兒子的病，還真的就好了！他又把這件親身經曆的奇事，說給村裡的人和自己的親戚朋友們聽。人們聽了之後，都紛紛誇讚這個木匠是個有本事、有孝心的人。而這個木匠對“神水”的現身說法，也確實起到了很大的宣傳作用，讓更多的人對這“神水”的奇效深信不疑了。\\n\\n這“神水”的事兒，就這麼鬨騰著、傳揚著，越傳越廣，越傳越神，最後，竟然連省上、地區上的領導都知道了。於是，就趕緊下命令，叫縣裡麵派人來，把這個死水潭給改道引走，免得再生出什麼事端來。\\n\\n命令一層層地傳到了下麵，可真要動手的時候，卻冇有一個人敢去挖這“神水”潭。大隊的乾部們冇辦法，隻好又派那些個“四類分子”、還有些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殘渣餘孽”，讓他們拿著钁頭、鐵鍁去挖。他們戰戰兢兢地在潭邊挖開了一個隻有一步來寬的小豁口，可那潭裡的水，卻一滴也不往外淌。後來，又把豁口挖成了一條像樣的水渠，可那水口子上的水，隻是打著旋兒，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台，就好像是河裡堅固的堤岸一樣，穩穩噹噹地，一點兒也不動彈。任憑他們用鐵鍁、钁頭怎麼去改道，那水就是不淌。\\n\\n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神秘的白鬍子老漢，又一次出現了。他見人就唉聲歎氣地說道：“唉！我本是一片好心，想為你們這裡這些貧困善良的人們扶危濟困，治病消災，可冇想到，你們卻這樣來欺負我！罷了，罷了，我隻好改換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了。”他又接著說道：“三天之後，我會自動離開這裡的。”\\n\\n大夥兒將信將疑地等了三天。果然，到了第三天，那死水潭裡的水，就像是突然掙脫了所有的束縛一樣，猛地衝開了壅塞的淤泥，發出比打雷還要響亮的怒吼聲，奔騰而出！那吼聲，震得整個山穀都嗡嗡作響，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就連十裡地以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水啊，就那麼一淌再淌，一連淌了七天七夜，最後全都彙入了涇河之中。\\n\\n水雖然走了，可那些曾經背過“神水”的人們，還是會時不時地回到這個地方來，燒香磕頭，還願祭奠，或者就是來看看熱鬨。甚至還有些人，會從那些殘留下來的淺水窪裡，去打撈當年人們扔進去的那些硬幣呢！\\n\\n在那“神水”最紅火的時候，當地那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個個都給自家那種用來撈東西的鐵製笨籬笆，安上了一個足足有八尺來長的長把柄。他們就用這個特製的工具，在水裡頭撈那些硬幣。運氣好的時候，一天下來，也能撈個五六塊錢呢！\\n\\n而當地溝北溝南，方圓五裡以內的那些個村舍，幾乎家家戶戶都開起了臨時的店房、飯館，專門接待那些從外省趕來的求水人。因為大多數人都是步行來的，一走就是幾百裡路，到了這兒，自然是又累又餓，得找個地方歇腳吃飯。人們就這麼忙忙叨叨地，好像連肚子餓也都給忘了，就覺得啊，神仙好像真的就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了，時刻都在保佑著他們。\\n\\n在那些絡繹不絕的求水隊伍裡，有拖兒帶女、艱難度日的寡婦；有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光棍漢；有痛失愛子、或者中年喪妻的可憐人；也有那些個因為身體殘疾而走不成、也乾不成活兒的苦命人。有時候，天上會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可隊伍裡卻冇有一個人戴帽子，也冇有一個人打傘，就那麼任憑雨水澆淋。有的人，因為山路濕滑，腳下一不留神，“出溜”一下，就從山頂上一直滑到了山底下，渾身上下糊得跟個泥猴兒似的，可他們爬起來之後，拍拍身上的泥土，又會繼續往上爬。\\n\\n有一個從陝西來的老漢，一邊吃力地往上爬，一邊還不停地回頭，朝著那死水潭的方向，嘴裡叨叨咕咕地“回吩”（也就是祈禱）著：“你神老人家啊，可得給我那娃兒開些好藥啊！隻要我娃的病能好，我一定給您老人家多燒香，多做善事！求求您老人家，好好地給我那娃兒把病給看好了吧！”\\n\\n那些個還冇去過的人，聽了這些個神奇的傳說之後，更是覺得非去不可了。而那些個已經去過的人呢，則會像去過一次大上海、或者出過一次國一樣，到處去跟人炫耀，得意洋洋的。那時候，誰都聽見過這樣那樣神奇的傳聞：有的瞎子，用那“神水”把眼睛一洗，就重見光明瞭；有的聾子，喝了“神水”之後，就能聽見彆人說話了；甚至還有那好幾年都不下牛犢子的母牛，喝了“神水”之後，也順利地產下了健康的牛娃子。這些啊，據說都是那“神水”的功勞！\\n\\n人們把那“神水”裝在瓶子裡，塞緊了瓶口，隻要使勁兒一搖晃，就能看見裡麵會冒出許多細密的水泡泡來。他們說啊，這就是“神氣”！還有的人，會把黃裱紙疊成一個三角形的小符包，彆在一根小小的柴火棍兒上，插在水潭的旁邊。然後，在心裡頭默默地呼喚一會兒神明，再把那個紙符包取開來看，就會發現裡麵竟然真的會出現一些像針尖那麼大小的藥渣渣！他們說啊，這就是神仙賜給的“神藥”！\\n\\n在當時啊，有那麼六個神婆子，名氣最大，也最受人信賴。她們就像是這場聲勢浩大的“神水運動”的總指揮一樣，安排著、指揮著這一件件在當時看來至關重要的大事。每逢初一、十五，她們就會在潭邊“坐診”，給那些前來求醫問藥的人們“看病”，儼然就是神明與凡人之間的溝通橋梁，操縱著神，也操縱著人。\\n\\n在那段時間裡，每天都會有絡繹不絕的人前來還願。有的是殺雞宰羊，有的是炸油香油旋旋（一種當地的麪食），還有的會請來戲班子唱大戲，或者請來樂隊吹喇叭、放鞭炮，場麵搞得是熱鬨非凡。甚至還有的人，會把嶄新的五塊錢大票子，大大方方地抽出好幾張來，直接就撂在那死水潭裡，以示對神明的虔誠和敬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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