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趣聞錄 商販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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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地攤經濟前傳\\n\\n距今三千八百多年前，一個河南的“攤販”到河北做生意，路上被劫了貨，甚至不幸丟了性命。\\n\\n這個人名叫王亥，是商湯的祖先。\\n\\n從始祖契到商朝建立者湯，商部落曆十四世，經八次遷徙，他們長期在部落間做買賣，一說“商人”一詞的由來就是源自這些走南闖北的商人。\\n\\n王亥是商的第七任首領，他駕著馬車，載著帛，牽著牛羊，前往黃河北岸的有易（今河北雄縣）交易。\\n\\n《竹書紀年》記載，王亥一路奔波來到河北後，有易氏的首領緜臣見財起意，殺了王亥，搶走貨物。\\n\\n之後，王亥的兒子上甲微起兵討伐有易氏，為父報仇。一個擺攤血案由此引發了一場大戰。\\n\\n1\\n\\n從河南偃師市二裡頭遺址到鄭州商城遺址、安陽殷墟，都出土了大量貝幣、玉石，留下先周時期人們貿易的痕跡。當時，城邑冇有購物中心與超市，在街市上擺攤是最原始也是最常見的交易方式。\\n\\n隨著社會上交易活動頻繁活躍，商代已有“日中為市，交易而退”的景象，人們交換來自各地的石器、玉器、銅器、牲畜等商品。\\n\\n而在這群商代的攤販中，出現了一位大佬。\\n\\n《尉繚子》記載：“太公望年七十，屠牛朝歌，賣食棘津。”\\n\\n《戰國策》也說：“太公望，齊之逐夫，朝歌之廢屠。”\\n\\n這是說，周朝開國功臣薑子牙在晚年垂釣渭水之濱邂逅周文王前，曾經做了多年生意，在集市上賣肉賣酒。另外，他還研究治國安邦之道，真是一個念念不忘詩與遠方的小攤販。\\n\\n武王伐紂後，西周同樣重視工商業，並且對工商業進行壟斷性經營，由官府設立“工正”“工匠”等進行管理，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工商食官”。\\n\\n儘管工商業者在身份上受到嚴格限製，但西周統治者還是保障了小商小販的蠅頭小利。\\n\\n據《周禮》記載，周朝時設有固定的交易場所，市易分為早、中、晚三次。其中傍晚時的晚市也被稱為“夕市”，是小攤販進行零星售賣的活躍時間。西周還設置了專門監督市場的官吏“司市”。這些人負責維持市場治安、管理市場秩序，堪稱中國最早的“城管”。\\n\\n為了招徠包括攤販在內的天下商人，周朝統治者公佈了一係列政策，告訴四方商旅，渡口有船，途中有店，所到之處就像到家一樣。\\n\\n如果貨幣麵值小，買賣不方便，就鑄幣值重的“母”幣與原本幣值輕的“子”幣共同流通，以方便商旅……保持市場上的貨物充足，使物價合理穩定，以便百姓生活安定。\\n\\n薑子牙將市井氣帶到了他的封地齊國。\\n\\n由於當時齊國“地瀉鹵，人民寡”，所以齊國曆代國君注重發展手工業與漁、鹽業。齊國最後就是靠販運、絲織、漁鹽起家的。\\n\\n後來，另一個出身商賈的名相管仲藉此“徼山海之業”，發展商品經濟，使齊國一躍成為東方強國，助齊桓公率先在春秋諸國中稱霸。\\n\\n禮崩樂壞的春秋戰國時期，小攤販迎來了新的春天。當時，湧現出了齊、晉、鄭等重商國家，出現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盛況。\\n\\n經商成了不少人的發財之道，所謂“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百工居肆，以成其事”，棄官、棄學甚至棄農經商的社會現象屢見不鮮。商人或肩挑揹負，或坐列販賣，在擺攤的風口下起飛。\\n\\n“鄭人買履”“買櫝還珠”“自相矛盾”等成語故事講的就是這一時期的擺攤軼事，另外子貢、白圭、呂不韋等人，也都是當時叱吒風雲的富商。\\n\\n商人資本有“與王者埒富”的勢力，大小商人以不等價交換、囤積居奇等手段也會“牟農夫之利”。因此，新興的地主階級為了自身利益，都對商業抱著否定態度。\\n\\n李悝在魏國主持變法，主張“儘地力之教”，也就是發展農業。\\n\\n商鞅在秦國變法時也提出了“耕戰”政策，同時“重關市之賦”，也就是加重商稅。\\n\\n這樣，出來擺攤做生意的人少了，回家種田、打仗的人多了，秦國也加速了統一的步伐。\\n\\n戰國時期各國改革大都帶有這樣明顯的重農抑商傾向，這一思想自此持續了兩千多年。\\n\\n2\\n\\n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在石碑上書寫了八個大字—“上農除末，黔首是富”，又“徙天下豪富於鹹陽十二萬戶”，將這些商人的財產充公。秦始皇連大商人都不放在眼裡，更不要說小商販了。\\n\\n秦朝時，官營商業再次占主導地位，私商受到限製，隻有販運外地珍異之物的商人得到優待，這是因為他們不影響重農抑商的政策。\\n\\n漢承秦製，也實行抑商政策。\\n\\n漢高祖劉邦看到秦末戰爭中物價飛漲，商人從中牟利，以致“米至石萬錢，馬一匹則百金”，於是在稱帝後釋出了一道報複性的法令—賤商令，規定：商人不得穿絲織衣服，不得乘車騎馬，不得攜帶兵器自衛，不得做官府的屬僚，對商賈征賦稅加倍，商賈買饑民子女為奴婢的要無償釋放。\\n\\n這道賤商令奠定了漢朝重農輕商的基調。\\n\\n秦漢政府對商業的抑製並冇有徹底打擊老百姓求取財富的意誌。\\n\\n司馬遷在《史記·貨殖列傳》中記載了一些勵誌的漢代小攤販：行賈，丈夫賤行也，而雍樂成以饒。販脂，辱處也，而雍伯千金。賣漿，小業也，而張氏千萬。灑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簡微耳，濁氏連騎。馬醫，淺方，張裡擊鐘。\\n\\n漢代商人卑賤，行走叫賣更為人所不齒，卻有人靠著賣油脂、賣水漿、磨刀、賣羊肚、給馬治病等江湖絕技發財，從此走上人生巔峰。\\n\\n漢時，長安、洛陽、宛、邯鄲、臨淄、成都等地是全國的商業大都會，其中長安“大開九市”吸引了無數小攤販，“商賈百族，裨販夫婦”都到京城淘金，其中也有“鬻良雜苦，蚩眩邊鄙”的人，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弄虛作假、欺騙顧客的不良商家。\\n\\n《三國誌》記載，漢末名士任嘏年輕時有一次到街市上擺攤賣魚，正逢官府加征魚稅，魚價猛增，“貴數倍”。任嘏這個老實人卻毫不動心，仍按平時的價格出賣。講信用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後來他“投簡曆”加入了曹操團隊，成為曹魏大臣。\\n\\n魏晉南北朝，戰亂頻仍，社會動盪，商品經濟一度處於遲滯狀態。\\n\\n一些農民、手工業者、寒微士人、婦女等組成的民間小商販在戰亂中忍受著商稅盤剝與路途艱險，靠小本生意艱難求生。這一時期的小商販往往亦農亦商，亦工亦商。\\n\\n擺攤成了魏晉南北朝“後浪”們的一條出路。\\n\\n《宋書·孝義傳》載，郭原平“性閒木功”，喜歡做木工的他經常到市場擺攤賣自己製造的木器。\\n\\n《梁書·王僧孺傳》記載，王僧儒幼時家貧，其母以織布賣布為業。\\n\\n《梁書·賀琛傳》說賀琛“家貧，常往還諸暨，販粟以自給”。\\n\\n《梁書·呂僧珍傳》記載，南梁開國元勳呂僧珍出身寒微，“從父兄子先以販蔥為業”。賣的蔥除了自己生產的，也會從彆人那兒進貨。\\n\\n《宋書·朱百年傳》說，南朝宋隱士朱百年“攜妻孔氏入會稽南山，以伐樵采箬為業”。\\n\\n這些人都是南北朝名留青史的名士、文臣、武將，而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都擺過攤。\\n\\n3\\n\\n隋唐時，天下重歸一統，商業出現了新的繁榮局麵。\\n\\n“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的長安城是當時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商業都會，朱雀街東、西兩側的兩市更是帝國商貿最繁盛的CBD，商賈雲集，貨物琳琅滿目。\\n\\n但生活在底層的小商販依舊世道維艱。\\n\\n隋唐實行嚴格的坊市製度，坊是住宅區，禁止經商，市是交易區，與坊分離，且唐朝前期規定，若非州縣之所，不得置市。\\n\\n不是哪裡都有做買賣的地方，也不是每個交易區都能隨便擺攤。\\n\\n長安東、西兩市內，同行業的商店開設在同一地點，總稱為行，長安之市足足有二百二十行，形成五花八門、整齊劃一的商鋪。\\n\\n《唐會要》記載，市內進行交易的時間有限製，中、午兩市擊鼓三百下，店鋪才能開始營業，日落前七刻，敲鑼三百下，店鋪必須關門，想吃個夜宵不太可能。如果有人犯了夜禁，還要被杖責七十下，身子骨不結實的話，那就有罪受了。\\n\\n大城市冇有小商販的生存空間，但城外鄉村形成的草市還是給了小商小販一線生機。草市興盛於唐代，這是在交通便利的地點上自然形成的鄉村定期集市。\\n\\n在坊市的牆被推倒之前，想要擺地攤，就隻能先到城外將就一下。\\n\\n4\\n\\n到了宋代，坊市製度被徹底打破，商店貨攤散佈於各處，再無時間與地域的限製，“萬街千巷，儘皆繁盛浩鬨”。宋代城市經濟有四百四十一種行業，約為唐代的兩倍，商業活動晝夜不息，還有彆開生麵的“鬼市”，可以體驗一下夜生活。\\n\\n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鱗次櫛比的商店與沿街叫賣的小販相映成趣，構成了北宋城市商業的經典繪卷。\\n\\n雖然宋朝放寬了對商販的限製，並減免其賦稅（“販夫販婦，細碎交易，並不得收其算”），但起初也反對雜亂的地攤經濟，主要因為擺攤影響交通。\\n\\n宋朝建國初期，開寶九年（976年），宋太祖趙匡胤發表了重要講話，要求整治街道：“還經通利坊，以道狹，撤侵街民舍益之。”\\n\\n也就是說，要把街上那些占用道路的違章建築給拆了。\\n\\n他在位時頒行的《宋刑統》還規定，“諸侵街巷阡陌者，杖七十”，“其有穿穴垣牆以出穢汙之物於街巷，杖六十”。這兩條都是針對攤販的規定，前者的占道經營，後者的汙染環境，在當時都是要捱打的。\\n\\n為此，宋朝也組成了專門的“城管”大隊，稱為“街道司”。這些辦公人員身兼城管、稅務、環衛等多項工作，還要兼職抓小偷與防火救災，與商販可謂是亦敵亦友，共同保持著街道的繁華。為了減少衝突，宋朝“城管”在街道兩側設置“表木”，以此劃清街道界限，越界了就算占道經營。\\n\\n此法收效甚微，到北宋末年，城市出現了大批流動攤販，政府隻好默許占道經營，乾脆跟商販收取“侵街房廊錢”——越界可以直接交錢了事。\\n\\n如此一來，宋代的“地攤盛世”也帶來了很多社會問題，甚至皇帝出行時，大隊人馬走在城市街道上，連儀仗都擺不開，“其侍從及百司官屬，下至廝役，皆雜行道中”。\\n\\n沿街的老百姓看到皇帝“堵車”，也被逗樂了，紛紛聚集過來圍觀，場麵更加混亂，“士庶觀者，率隨扈從之人，夾道馳走，喧呼不禁”。皇帝對此也無可奈何。\\n\\n宋朝的“恤商”，也是恤民，促進了唐末五代戰亂後商業的迅速發展。\\n\\n隨著宋朝國力日衰、日趨頹靡，商稅也逐漸苛繁。到了南宋後期，不少地方濫設稅場，收取行人身上帶的緡錢、鬥米等。商販惹不起，為了躲避，隻能繞道，被髮現後，貨物還要被“抽分”以作為稅場官員的獎賞。\\n\\n宋朝最後的倒行逆施、苛取橫征導致官吏與百姓“相刃相劘，不啻仇敵”，商販們在之後迎來了一個痛苦的時代。\\n\\n元朝自中葉以後常年陷於內亂之中，社會經濟凋敝。朝廷對小商販的規定卻十分嚴苛，“凡行路之人，先於見住處司縣官司具狀召保，給公憑，方許他處勾當”。\\n\\n小商販要有官府的憑證才能營業，這似乎還不算太過分，但朝廷還說，小販售賣物品的價格要實行月評，變動價格也要先經過官司覈準，不然就做不成生意。這樣一來，商販經濟毫無生機。\\n\\n朝廷對商販處處實行打壓政策，特權商人賺得盆滿缽滿，底層的生意人斷絕了生計，這些破產者大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手工業者、小商販或流民，他們隻能被迫加入反元起義的浪潮。\\n\\n出生元朝後期的朱元璋，從小饑寒交迫，少年時，其父、母、兄先後餓死，家裡連買棺材的錢都冇有，他隻好與其他家人各自逃生，走投無路時，甚至出家當了和尚。\\n\\n5\\n\\n朱元璋在元末亂世中嶄露頭角，最終開創大明王朝，他最瞭解底層百姓的艱難生活。\\n\\n為了緩解商販的壓力，洪武年間，明太祖朱元璋命人在南京臨水而建幾十所“塌房”，出官稅錢三十分之一、房錢三十分之一即可使用。主要用於商人自由貿易與存放貨物，讓他們來京城做生意時不至於無處安身而隻能住在船上。後來，這一製度逐漸在全國各大城市普及。\\n\\n元朝的各種苛捐雜稅也得到削減，洪武初年設置的稅課司局有四百餘所，到洪武十三年（1380年），朱元璋裁撤了三百六十四所，“軍民嫁娶喪祭之物、舟車絲布之類，皆勿稅”。\\n\\n一些學者認為，明清時期，中國已經出現資本主義萌芽。有彆於科技、思想、製度上全麵落後世界的局麵，明清的商販經濟始終煥發著勃勃生機，代表著底層老百姓頑強的生命力。\\n\\n清朝對商販經濟也是采取默許的態度，並采取了一些支援措施。\\n\\n據《清代鈔檔》記載，雍正帝曾經下令減免對攤販的收稅：朕聞各省地方，於關稅、雜稅外，更有落地稅之名。凡耰鋤、箕帚、薪炭、魚蝦、蔬果之屬，其值無幾，必查明上稅，方許交易。且販自東市，既已納課，貨於西市，又複重征。至於鄉村僻遠之地，有司耳目不及，或差胥役征收，或令牙行總繳，其交官者甚微，不過飽奸民滑吏之私橐，而細民已受其擾矣。\\n\\n16世紀，葡萄牙傳教士柯路仕來到中國時，沿街擺攤的小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n\\n回國後，柯路仕根據自己的見聞，寫了一本《中國誌》說：“這個地方有一件了不起的事，那就是沿街叫賣肉、魚、蔬菜、水果以及各種必需之物。因此，各種必需物品都經過他們的家門，不必上市場了。”\\n\\n走街串巷、行商販貨的傳統小商人帶著那個時代獨有的煙火氣與市井氣，風裡來，雨裡去，留在帝國的殘夢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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