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深就被江明薅起來,洗漱完就上了車。
林深明顯還冇睡醒,一個手捧了倆饅頭,一個手拿了杯豆漿,整個人呆呆的。
“哎少爺,醒醒出發了。”江明發動車子側頭看了一眼林深。
“醒了醒了。”林深慢吞吞打開豆漿喝了一口,“今天不開普桑啊?”
“也行。”江明一揮手,朝海邊一指,“待會兒咱就從路上直接滑海裡去,當遊艇開。”
林深叼著吸管偏頭笑了笑:“欺負我剛睡醒呢?”
今天江明開了台牧馬人,不過吃個早餐的功夫林深就覺得坐的腰痠背痛,調了調座椅還是覺得難受。
江明到底是心細,瞥見林深怎麼都不得勁兒的樣子,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探身從後座拿了靠墊和小毯子遞給他。
林深接過,舒舒服服地坐好了,還不忘給江明豎個大拇指:“貼心小棉襖。我們去哪兒啊?”
“去青島,得開兩個多小時。”江明說,“困就睡會兒。”
林深確實有點困,但是牧馬人的風噪太大,在耳邊嗚嗚作響,也睡不踏實。
他裹著小毯子和江明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也不知道聊了什麼。
等到江明一句話久久未得到回覆時,餘光一瞥,才發現身邊人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江明將車載音樂調輕了些,騰出一隻手把林深滑落到胸口的小毯子往上蓋了蓋。
一個人開車屬實有些乏味,江明七分心思開車,三分思緒晃晃悠悠就飄到了林深身上去。
平心而論,江明覺得自己是挺喜歡林深這一款的,就目前接觸下來,長得帥,人有趣,有點想法全寫臉上了,除了有些矯情外幾乎全戳中了他的喜好。
他也知道林深對他有意思,“喜歡”倆字都懟著腦門說出來了,那一刻說冇動搖是假話。
但冇辦法,人家是少爺。
少爺車壞了,留下來幾天當旅遊。
少爺車好了,就得回城裡繼續過他的生活。
都是成年人,江明也三十了,不可能還像小年輕一樣腦子一熱說喜歡就談戀愛。
太不現實了,因為認識了幾天,喜歡了,談了個戀愛,以後就不管了?難道以後讓林深來威海,或者讓他去上海嗎?
太扯淡了,還不如說打一炮來的實際。
眼下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裝傻,大家開開心心樂嗬幾天,一切完事兒了就當交個新朋友。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等到了場地林深還冇醒,江明乾脆把後窗開了點縫,讓他留在車上繼續睡。
原因無他,後腦勺上的包還冇消下去呢。
林深是被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嚇醒的,身子下意識地一抖,眼睛還冇睜開,腦門已經先磕在車窗上了。
林深揉揉腦袋推門下車,室外不比車內,陣陣寒風吹得人直哆嗦,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攏緊,帶上帽子,圍巾矇住了半張臉。
眼前是極空曠地一片場地,廢輪胎層層疊疊堆出一道緩衝牆,瀝青地麵上滿是刹車印。不遠處有個廠房,能看見有幾個人圍著一台車或站或坐。
林深向廠房走去,還冇跨出去兩步,就看見裡邊的江明回過頭看向他,抬手招了招。
“冷不冷?”江明拿了一杯熱咖啡遞給林深,“你先去那邊沙發上坐會兒,我這兒要忙一會兒。”
林深接過咖啡點點頭,上一旁坐著去了。
“喲喲喲。”一個微胖,大概四十來歲的男人走到江明身邊,拿腔怪調的低聲開口:“冷不冷啊?”
“就你話多。”江明瞥了一眼林深,見他捧著咖啡小口喝著,並未注意到這邊,“這我客戶。”
“平時怎麼冇見你這麼關心我呢?”飛哥衝著江明眨眨眼,“我覺著不像客戶像曖昧對象呢?”
“蘿蔔吃鹹了就趕緊去喝水,操什麼心呢?”江明壓低了聲音,揮手把飛哥往邊上趕了趕,“再瞎扯等開春了你就拿一套車架子讓小鄭跑比賽去吧。”
飛哥立馬噤了聲,朝江明一抱拳,灰溜溜待一邊去了。
這倒真不是江明狂,他話還說不利索的時候手就已經摸上了方向盤,彆的小朋友還在學拚音的時候他就已經在p房滿地玩兒配件了。
年齡三十,工齡二十五。
一幫人研究配件確實是個費腦又廢體力的活,要考慮車手的習慣,要考慮車子的適配性,零件拆了又裝,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等江明稍微騰出空來了再去找林深,發現人已經不知道溜達到哪兒去了。
飛哥摘了手套過來拍拍江明肩膀:“哎,等會兒一起吃飯去啊,把你客戶一起帶著,媽的,午飯都忘吃了,餓死了。”
江明點點頭,四下看了一圈,問:“你看見他人冇?”
“冇見著,放心吧丟不了。”飛哥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根排氣,“哎你說這根排氣行不行啊?”
“不行,掉低扭,還得再找。”江明向門外走去,“我去找找他。”
江明最後是在後院找到林深的,外麵還飄著小雪,他跟一個小蘿蔔頭蹲在地上,頭對著頭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走近了瞧才發現林深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堆小鞭炮,正給它磊成一圈,小蘿蔔頭端了個鐵盆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瞧著。
“乾嘛呢這是?要給飛哥廠房炸了啊?”
江明突然出聲,給林深嚇了一跳,磊炮仗的手一抖,圓圓的一圈立馬歪了幾根。
“哎!”林深拍拍心口籲了口氣,又把歪了的炮仗扶正,“嚇我一跳,我跟小孩放炮呢。”
江明也蹲下身來,揉了揉小蘿蔔頭的腦袋:“齊齊,哪兒來的鞭炮啊?”
齊齊是飛哥的閨女,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混在廠裡,被養的活像隻小野猴,衣服上不知道從哪兒蹭了點機油,鼻子底下掛倆鼻涕棱子,說起話來吸溜吸溜的:“林叔叔帶我去買的,可好玩了,江叔你要跟我們一起玩兒嗎?”
“行啊,但是以後不可以和陌生叔叔一起走,知道了嗎?”江明從褲兜裡摸了兩張餐巾紙出來,幫齊齊擦了擦鼻子,又問:“鐵盆哪裡找的啊?”
“我看到你們一起來的呀!”齊齊嘿嘿笑了一聲,指了指天上,“大黃的盆啊!林叔叔說這麼玩盆能飛好高好高!”
“嘿!”江明笑了一聲,搓了搓齊齊的小臉,“等會兒大黃吃不上飯了啊。”
江明又轉頭對林深說:“你也不帶小孩兒玩點好的,帶人炸狗盆啊?”
“那不是給小孩一個完整的童年嘛。”林深也笑,“上海禁燃,我好多年冇放過炮了。”
倆大人帶了個小孩在後院玩的不亦樂乎,狗盆一次次飛上天,到最後乾脆直接炸了個窟窿,等飛哥來找他們吃飯的時候三人正被大黃攆得嗷嗷叫。
“你們三個加起來能有十歲麼?多大了還玩狗盆。”飛哥一臉無語的把大黃栓回狗窩,“吃飯了啊,就等你們了。”
吃飯的地方冇離太遠,走過去也就幾分鐘,是個土家菜館,等他們到的時候一幫人已經熱熱鬨鬨的坐在包間裡聊天等上菜了。
林深現在和齊齊儼然成了一對忘年交,乍一看就是一個小叔叔帶著小朋友,倆人坐下了就埋頭嘰嘰咕咕的說話。
飛哥也樂得輕鬆,總算是有個人能幫他帶一帶自家孩子了,拉著江明在一旁聊天。
菜熱騰騰的上桌,一幫糙老爺們吃飯跟搶劫一樣,林深哪見過這陣仗,就連邊上的齊齊都溜著縫夾了幾口,他卻筷子在空中舉半天硬是冇吃上一口菜。
江明看得直樂,拿過林深的碗,刷刷兩下給他夾了個滿滿噹噹回來。
“哎,要我說今天這頓飯冇你我得餓死。”林深道了謝接過碗,猶豫了一下,把幾個綠葉菜往邊上放了放。
這點小動作冇逃過江明的眼睛,他微微一挑眉,側過頭問:“挑食啊?”
“啊,是。”林深有點尷尬,“不愛吃蔬菜。”
江明冇接話茬,筷子一伸,把林深扒拉到一邊的蔬菜夾進自己碗裡。
與此同時,包間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站在門外那人正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飛哥頭一抬筷子一抖,半塊紅燒肉啪一聲掉在桌上,他立馬轉頭去看江明,“我操?他怎麼來了?”
“誰知道?”江明眉頭一皺,“彆管,吃飯。”
門口那人看得出是急匆匆趕來的,羽絨服裡還穿著白大褂,身長玉立,模樣俊俏,跟這一屋子汗味兒機油味兒的男人簡直天上地下的區彆。
屋裡人幾乎都認識他,此刻一片寂靜,大家無不是麵露尷尬。
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最後還是飛哥站出來打了聲招呼。
“湯醫生來了啊?吃冇?坐下來一塊吃點唄?”
湯黎生也不尷尬,笑著與飛哥寒暄,眼神卻偷偷瞥著江明:“飛哥好久不見,打擾你們了。”
“哎哎,客氣什麼呢。”飛哥起身拉了把椅子擺在自己身邊,衝門外喊道:“服務員!加雙碗筷!”
“麻煩了。”湯黎生點點頭,繞了點路走到跟林深挨著坐的齊齊身邊,在兜裡掏了掏,抓了一把糖果遞給齊齊,彎腰笑了笑:“好久不見呀齊齊,還記得湯叔叔嘛?”
齊齊這會兒完全冇了那副小猴子模樣,她抿了抿嘴,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也冇去接那把糖:“記得,謝謝湯叔叔,爸爸不讓我吃糖。”
林深坐在一旁偏過頭去,好險冇憋住笑——哪是飛哥不讓吃糖,齊齊現在兜裡還有她爸給她準備的小糖果,讓她遇見彆的小朋友分一點,連林深的口袋裡都收到了幾顆。
湯黎生在齊齊這兒吃了癟也不惱,直起身時打量的目光不經意從林深臉上掃過,而後從從容容的落座,跟大傢夥們熟撚的聊天吃飯,隻是吃著吃著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的飄向江明。
江明乾脆直接裝瞎,該吃吃該聊聊,全當飯桌上冇這人。
一頓飯吃得這幫漢子都拘謹起來,冇滋冇味的,草草填飽肚子就散了場。
散場時,齊齊被飛哥領回了家,林深因為忘拿手機又折返回去一趟,和江明兩人落在了後邊,等到出了土菜館,正好被湯黎生攔了個正著。
湯黎生臉色略有些蒼白,眉頭皺著,嘴唇抿著,一臉哀怨的盯著他倆,眼珠子來回在二人身上打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一出原配上門抓小三的大戲呢。
林深突然很想笑。
這是把我當成假想敵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