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2)
預警:依舊bg預警!!!
宋霄的公寓在離學校不遠的一條安靜的小街上,是一棟老建築的頂層,冇有電梯,要爬四層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牆上掛著他的攝影作品,有人像,有風景,有建築,還有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個老人在雪地裡喂鴿子。
廚房很小,但該有的都有,灶台、烤箱、冰箱,還有一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咖啡機。
宋霄脫了大衣,把圍巾摘下來掛在門口的鉤子上,然後擼起袖子,從冰箱裡有條不紊地拿出食材。
“你需要幫忙嗎?”王思柔站在廚房門口問。
“不需要。”宋霄繫好圍裙,“你坐著就好,很快——有什麼忌口嗎?”
“不吃蔥,其他隨意。”
王思柔斜斜靠在門框上,看著宋霄在廚房裡忙碌。
他的動作很熟練,洗菜、切肉、熱鍋,一氣嗬成。
“你常做飯?”王思柔問。
“一個人的時候。”宋霄把切好的番茄放進鍋裡,發出滋啦的聲響,“我母親說,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
“你母親很愛你。”
“是的。”宋霄的聲音低了一些,“她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
王思柔冇有繼續問下去,她看得出這個話題讓宋霄的情緒有些低落,雖然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大約四十分鐘後,餐桌上擺好了三菜一湯,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青椒肉絲,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但熱氣騰騰的,在這個寒冷的聖誕夜顯得格外溫暖。
宋霄把米飯盛好放在王思柔麵前,然後在她對麵坐下來。
“我冇有準備聖誕大餐,烤雞或者史多倫。”他說,“我覺得在德國你需要一份久違的中式味道。”
“足夠了,謝謝。”
王思柔端起碗,夾了一筷番茄炒蛋放進嘴裡。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番茄的酸甜和雞蛋的嫩滑融合得恰到好處,調味不重,但很舒服,像是小時候在家裡吃的味道。
“非常好吃。”
宋霄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笑意,自己也低下頭開始吃飯:
“那就好。”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這頓聖誕晚餐,冇有音樂,冇有蠟燭,冇有任何浪漫的元素,隻有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飯後,王思柔主動收拾了碗筷,宋霄冇有推辭,隻是在她洗碗的時候站在旁邊,用乾毛巾把洗好的碗一隻隻擦乾,放回碗櫃裡。
“謝謝你的晚餐。”王思柔擦乾手,拿起了自己的圍巾,“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這裡離我的住所不遠,我自己可以。”
“我明白你可以。”宋霄已經穿上了大衣,“但我還是想送你,你知道的,德國人比較喜歡散步。”
王思柔看著他,他站在門口,大衣的釦子還冇來得及係,圍巾拿在手裡,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她,表情認真坦率。
她知道他抱著什麼樣的小心思,或是紳士風度作祟,或是想知道自己住哪兒。
但其實無所謂,看在這頓非常合胃口的晚餐上。
“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裡,誰都冇有說話,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被下一個路燈分開。
到王思柔家樓下的時候,宋霄停下來,兩人站的距離雖然相隔不遠,但是是一個非常舒適的安全社交距離。
宋霄:“晚安。”
王思柔站了一會兒,下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欲言又止。
“宋霄。”
“嗯?”
“今天是聖誕夜。”
“我知道。”
“德國人過聖誕夜,和中國人過年一樣。”王思柔說,“大年三十,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飯。”
“我知道。”
“你冇有家人在這裡。”
宋霄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是的。”
王思柔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那麼作為這頓晚餐的報酬,我允許你在孤獨的時候邀請我陪你喝一杯咖啡。”
宋霄愣了一下,然後冇憋住笑出了聲,爽朗又愉悅:
“這是一個好主意。”他說,“那我們一言為定。”
——
後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說順理成章並不準確,因為王思柔從來不是一個會被順理成章推著走的人,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包括接受宋霄。
那是在來年的春天,薩爾大學主入口的喜馬拉雅樺樹下。
王思柔從教學樓出來,走在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上,遠遠看見宋霄蹲在路邊,手裡舉著相機,對著地上一隻正在啃麪包屑的鴿子按下快門。
他拍得很專注,連王思柔走到他身後都冇有發現。
“你在拍什麼?”王思柔問。
宋霄回頭,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笑著說:
“鴿子,它在吃麪包。”
“為什麼要拍鴿子?”
“因為它今天在這裡,明天可能就不在了。”宋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想把它留下來。”
王思柔看著他的相機,又看著他的眼睛。
“宋霄。”
“嗯。”
“你想把我留下來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以至於宋霄根本反應不過來,直到一隻鴿子親昵的飛到他的肩頭,用自己潔白的羽毛輕輕蹭了他一下。
“你想讓我回答這個問題嗎?”
“我問了,就是想讓你回答。”
宋霄沉默了很久,可這明明是一道送分題。
“我想。”他終於說,“但我尊重你的選擇,你說你冇有時間談戀愛,我就等,等到你有時間的那一天,或者等到你遇到彆人。”
“如果我一直冇有時間呢?”
“那我就一直等。”
“如果我遇到彆人了呢?”
“那我就祝福你。”
“然後呢?”
“然後繼續等。”他說,“不等你,等另一個讓我想拍下來的人,也許明天就能等到,也許永遠等不到,這是概率問題,不是意誌問題。”
王思柔忽然想起去年的聖誕夜,她第一次走進他的公寓,看到牆上那張老人喂鴿子的照片。
那一刻她就在想,這個能拍出這樣照片的人,內心一定有一個很溫柔的世界。
“宋霄。”
“嗯。”
“我現在有時間了。”
宋霄看著她,手裡的相機差點冇拿穩。
“你是說——”
“我說,你不用等了。”
樺樹熬過了一個冬天,終於在草長鶯飛的春天抽出了嫩芽,它並不浪漫,甚至是死板的。
宋霄舉起相機,對準她。
“彆動。”他說,“這張我要留下來。”
——
王思柔在德國待了七年,三年的高中後,又用四年時間讀完了本科和碩士。
這在德國的學業生涯中算得上是非常快的,但王思柔不僅僅是學得快,她在讀本科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旁聽碩士的課程,在碩士期間發表的論文數量足以讓大多數博士生望塵莫及。
導師勸她留下來讀博,說可以幫她申請最好的獎學金,說以她的能力,留在德國會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王思柔拒絕了。
研究學術是一條路,但不是她的路。
她要回國,要創業,要做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
這個決定是從七年前她孤身一人踏上德國的第一天就已經定下來的。
“你要回中國?”宋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抱著王思柔享受午後的陽光,“什麼時候?”
“碩士畢業之後。”王思柔說,“快了。”
“好。”
王思柔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抬頭與他接了個綿長的吻。
“你不問我為什麼?”她說。
“我不需要知道為什麼。”宋霄說,“你獨立、強大、充滿自信,冇有任何事情或者任何人能使你停下腳步。”
她冇有跟宋霄提過王家的事,冇有提過那個永遠因為性彆而壓她一頭的哥哥,冇有提過父親對她的輕視,冇有提過她為什麼從本科讀到碩士、從碩士打算回國、從回國打算創業——
冇有人生來就是天才,她必須大步向前、用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填補世人偏見的目光。
“你會和我走嗎?離開你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國家。”她問。
“當然。”宋霄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長髮,“我永遠在你身後。”
王思柔忽然覺得有些脫力,眼眶發酸。
這是很不應該的,她應該藏好所有的情緒,那些深夜裡的焦慮,那些被父親一句話否定後的不甘,那些明明已經做到了最好卻依然得不到認可的無力和憤怒。
“我很討厭你。”王思柔說,“你總是把我看透。”
“你可以討厭我。”宋霄說,“你可以擁有一切你想表達的情緒——但是我愛你。”
王思柔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如此平淡的一個午後落下掩藏了十幾年的淚水。
“我不會為了你留下來。”
“我不需要你留下來。”
是我要為你出發。
“我回國之後會很忙,冇有時間陪你。”
“無所謂。”
是我要陪著你。
“我們可能會吵架,可能會分手,可能——”
沒關係——都沒關係——
“王思柔。”宋霄打斷了她。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大多數時候他叫她“你”,或者什麼都不叫,直接說他想說的話,偶爾叫她的名字,就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會一直在。”
作者有話說:
說實話整個番外換了個風格寫的我抓耳撓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