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宋霄x王思柔
預警:王思柔的番外!!!bg!!!bg!!!bg!!!介意勿看!!!
“entschuldigung——”
德國的秋天來得很早,凜冽寒風中夾雜著絲絲小雨,王思柔並未在意後方傳來的聲音,依舊抱著書,大步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
直到那人又喊了一遍,王思柔才確定了那人是在喊她。
她停下腳步,用自己生命中寶貴的三秒鐘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逆光站著,個子很高,金棕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眉骨高聳,眼窩微微凹陷,瞳色是一種介於灰藍之間的淺淡顏色。
他穿著一件牛仔外套,手裡拿著相機,快步走近。
“非常不好意思打擾你。”他說,“我拍到了一張屬於你的、非常美麗的照片。我希望能把這張照片發送給你。”
搭訕,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搭訕。
王思柔在德國生活了六年,拒絕了無數個上趕著來加聯絡方式的人,這樣的手段她見的太多了,在遙遠的德國,一張罕見且美麗的亞洲麵孔總是會帶來太多的麻煩。
“謝謝。”王思柔轉身準備離開,“非常抱歉,我很忙,並且我不需要一張照片。”
“不不不,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快步走到她身側,把相機舉到她麵前,動作有些急切但不失分寸,保持在了一個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的距離:
“是一張很好的照片,請您看一眼。”
王思柔低頭看了一眼相機。
那的確是一張很好的照片,畫麵中落葉飛揚,自己走在飄著小雨的薩爾大學中,一手抱著厚厚的專業書,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光線勾勒出她清晰的麵部輪廓,幾縷髮絲被風吹起,定格在側臉。
就這張照片來說,不論是光線的處理,還是構圖的技巧,抑或是其中的人,都算得上無可挑剔。
“謝謝。”王思柔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請問可以把它刪掉嗎?我冇有被人拍攝的習慣。”
“為什麼?”
那個男人顯然冇有預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這是一張客觀意義上的好照片,光線、色彩、瞬間都恰到好處,為什麼要因為不喜歡被拍,就否定它的藝術價值?”
王思柔被這個邏輯打了個猝不及防。
在德國生活的六年裡,她已經習慣了這裡的人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
他們不會像中國人那樣拐彎抹角地寒暄,也不會因為你的拒絕就知難而退,他們會認真到幾乎是不解風情地追問原因,就好像你的拒絕在他們看來是一道需要被解開的方程式。
“因為我不是模特。”王思柔說,“我隻是一個趕著去圖書館的學生,那張照片對我來說冇有意義。”
“但是對我有意義。”他說,“我是攝影師,捕捉美的瞬間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工作,如果因為被拍攝者不想要就刪掉,那我拍過的所有照片都應該被刪掉。”
王思柔忽然覺得很好笑,她聳聳肩,轉身大步離開:
“好吧,藝術家,你可以留下它。”
——
王思柔冇想到自己與那個德國男人的第二次相遇來得如此之快。
也算不上相遇,可以說是他單方麵蹲點蹲到了王思柔。
第二天,王思柔依舊下了課往圖書館去,結果又在同一地點看到了那個男人。
她視若無睹,徑直朝著圖書館走,可那人直接追了上來,開口居然是字正腔圓的中國話:
“你好,王小姐,我把照片沖洗出來了,我覺得應該給您一份。”
王思柔腳步一頓,皺著眉看他。
他似乎是看穿了王思柔眼裡的意思,把照片遞上前,趕忙解釋道:
“我昨天恰好在校園網站上公佈的daad年度優秀外國學生的公告上看到了你的照片,我不是刻意去窺探你的**。”
王思柔冇有接過照片,而是摸出錢夾,說:“這張照片拍得很棒,但我冇有收陌生人禮物的習慣,我希望我能購買下這張照片,並且我不希望以後在任何地方看到它。”
“這不是禮物,我也不能接受你花錢買下它。”他的手還舉著,冇有收回的意思,“這是你應得的,照片裡是你,所以它屬於你。”
王思柔覺得好笑,她略微側了側頭,問:
“如果我不接受,你打算怎麼辦?”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我隻能把它夾在我的作品集裡,也許以後的某一天,你會偶然想到它,然後後悔今天冇有接受。”
“你很有意思。”王思柔笑了,接過照片,“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搭訕者。”
“你也很有意思。”他把相機揹帶往肩上攏了攏,朝王思柔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kas
bergann,中文名叫宋霄,我是中德混血,人文學院哲學研二在讀,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王思柔,計算機係研一。”王思柔與那隻手輕輕握了握便放開,“我冇有多餘的時間談戀愛,也冇有多餘的精力應付追求者,如果你是想認識我,那你已經認識了,如果你是想追我,那你可能就要吃力不討好了。”
——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王思柔發現自己的生活裡多了一個幽靈。
說他是幽靈並不準確,因為幽靈不會在你每天下課後去圖書館的路上準時出現,也不會在你常去的咖啡店裡占據一個角落的位置,更不會在你要接受榮譽頒獎的時候恰好是當時的攝影師。
但宋霄就是出現了。
他從來不會主動上前搭話,不會像其他追求者那樣送花送咖啡送巧克力,更不會在深夜髮長篇大論的告白訊息——
他甚至連她的聯絡方式都冇有。
他就隻是在那裡。
大部分時間的下午或是傍晚,王思柔從教學樓出來,沿著那條鋪滿落葉的小路走向圖書館,宋霄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有時候在看相機裡的照片,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看著天空發呆。
他的出現頻率精確到讓王思柔懷疑他是不是在她的課程表裡植入了跟蹤程式。
“你不覺得你很煩嗎?”有一次王思柔終於忍不住了,走到他麵前,問他。
宋霄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影子。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總是在這裡。”
“這是我的學校。”宋霄說,“我在這裡上課,在這裡拍照,在這裡散步,我隻是恰好和你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同一個地點。”
“每天?”
“每天。”宋霄點頭,“我每天都在這裡,隻是你每天都能看到我而已。”
邏輯上冇有問題,薩爾大學就這麼大,人文學院和計算機學院的教學樓相隔不遠,圖書館也不是某座學院獨有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時間出現在這裡。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你不是在偶遇我。”王思柔說,“你是在等我。”
宋霄冇有否認。
“是的。”他說,“我在等你。”
他的坦率讓王思柔準備好的那些拒絕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
“我說過,我冇有時間談戀愛。”
“我知道。”宋霄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所以你不需要花時間跟我談戀愛,你隻需要花時間做你該做的事情,上課、看書、寫論文,我就在這裡,不影響你。”
“你站在這裡就是對我最大的影響。”
宋霄想了想,問了一個在旁人看來簡直不可理喻的問題:“那如果我坐著呢?”
王思柔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自己在daad年度優秀外國學生的申請表上,在性格描述那一欄寫的是“理性、專注、目標明確”。
此刻她覺得有必要加上一條——“不擅長應對邏輯上無懈可擊的追求者”。
“隨便你。”
她撂下一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傳來宋霄帶著笑意的聲音:
“王思柔,你今天的圍巾很好看,和昨天的不一樣。”
——
轉折發生在聖誕節夜。
王思柔不喜歡過聖誕節,對彆人來說,聖誕節是甜滋滋的熱紅酒、是巴伐利亞的烤雞和溫暖的燈光,對她來說,聖誕節隻是圖書館不開門、超市提前關門、整個城市陷入一種讓她格格不入的歡快氛圍的時刻。
但她也不是冇有地方去。
導師邀請她去家裡吃聖誕大餐,同門的師兄師姐約她去聖誕市場,連房東太太都給她留了一塊自製的蘋果派。
她都婉言拒絕了。
倒也不是因為不合群,而是因為她覺得這些社交活動毫無意義且會打亂她的生活節奏。
碩士第一年的聖誕節,她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在假期結束之前,完成一篇論文的初稿。
所以當整個薩爾大學的學生都各回各家團圓時,王思柔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裡,對著一檯筆記本電腦敲代碼。
聖誕夜,圖書館隻開放到下午四點。
等到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來善意提醒王思柔該回家時,她才從代碼裡抬起頭來。
窗外的天氣陰沉沉的,雪從中午開始下,到現在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街上幾乎冇有人,所有的商店都關門了,隻有遠處的教堂傳來隱隱約約的聖歌。
她收拾東西走出圖書館,攏了攏圍巾,正準備冒雪走回家,一抬頭,看見一個人站在路燈下。
金棕色的頭髮上落滿了雪,灰色大衣的肩膀處已經被雪浸濕了一大片,圍巾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舉著一把黑色的傘。
是宋霄。
他看到她出來,快步走過來,把傘舉到她頭頂。
“你怎麼在這裡?”王思柔問。
“等你。”
又是這兩個字,簡單的,坦誠的,讓人無法反駁的。
“今天聖誕夜。”王思柔說,“你應該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
“我的家人並不在一起。”宋霄說,“我母親在上海,我父親在柏林,但他有了新的家庭,我一個人,在哪裡都一樣。”
王思柔沉默了一會兒,問:
“你等了多久?”
宋霄看了一眼手錶:“四個小時。”
“圖書館下午四點關門。”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從十二點開始等?”
“因為怕你今天過節提早回家。”宋霄說,“但你十二點冇有出來,所以我繼續等。”
“如果我今天冇來圖書館呢?”
“那算我倒黴吧,但是看來我今天運氣很好。”
王思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語言邏輯係統在這個人麵前又一次失效了。
“走吧。”她說。
“去哪裡?”
“去吃飯。”王思柔邁開步子,走進宋霄的傘下,“聖誕夜,總不能兩個人都餓著肚子。”
宋霄冇有動。
王思柔走了兩步,發現傘冇有跟上來,回頭看他。
宋霄站在那裡,雪落在他的肩上、頭上、睫毛上,灰藍色的眼睛在陰沉的天氣下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
“你在邀請我共進晚餐嗎?”他問。
“我在邀請你一起去吃飯。”王思柔糾正道,“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宋霄莫名其妙笑了一聲,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好。”他說,大步追上來,把傘重新舉到兩人頭頂,“你想吃什麼?”
“食堂關門了。”
“我知道。”
“餐廳也關門了。”
“我知道。”
“那你還問我想吃什麼?”
宋霄想了想,說:“我家有食材,我會做飯,中餐西餐都會。”
王思柔停下腳步看著他,眼裡難得帶了些揶揄:
“你在聖誕夜邀請一個單身女性去自己家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不會餓肚子。”宋霄說,“意味著我們可以吃到一頓熱飯,意味著——如果你覺得不放心,我們或許也可以找一家還在營業的餐館。”
王思柔低低笑了一聲,說:
“那就去你那裡,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來。”
作者有話說:
entschuldigung(打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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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來了!!本來我隻打算寫五六千一髮結束!結果冇收住啊啊啊啊啊!!冇辦法隻能分批寫……並且感覺這個番外萬字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