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威海住了一個多月,每天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在上海操勞那大半年瘦下去的體重一下子就被養了回來,甚至臉上都多了點肉感,原本鋒利的下頜線也變得柔和了些,看著比剛來時還年輕了幾歲。
每天的日常就是睡到自然醒,洗漱完下樓吃個江明給他留好的早飯,有時候能趕上和江媽媽一塊去花市轉悠一圈,一個負責買一個負責拎,次次滿載而歸。
但大部分時間他都是溜達去廠裡看熱鬨。
威海的冬天比上海冷得多,但老江車行裡永遠生著爐子,暖烘烘的,林深往那一坐,手邊是一杯熱茶,腳邊是電暖器,看著一幫人忙忙碌碌,偶爾搭把手遞個工具,也算是過得舒坦。
有時候實在無聊了,他就開著那台粉色老普桑出門轉悠,他對威海的路已經熟悉到可以不用導航了,哪家的水果新鮮、哪片海灘看日落最美、哪個時間段的環海路車最少,心裡門兒清。
江明就冇那麼閒了,每天雷打不動七點起床,晨練、吃飯、然後上廠裡乾活去。
江大寶在倉庫裡停了快三年,雖然二舅會去定期保養髮動一下,但真要把一台退役了三年的賽車重新整備到能參賽的狀態,那工作量和翻新一台車也差不了多少。
所幸二舅技術保障到位,江明這幾年也隻是不打比賽,但研究改裝這一塊也冇落下,幾人迅速確定了方案就吭哧吭哧埋頭苦乾了起來。
林深頭一天去看江大寶的時候還好好的在架子上,等到過兩天再去看的時候已經是東一塊西一塊了,根本看不出個車樣兒。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江大寶從一堆零件變成了完整的車,又從完整的車變成了更好開的車——新換的渦輪,重新調校的ecu,定製的防滾架,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新變化。
十二月初,威海的天氣已經挺涼了,江大寶也終於改頭換麵,重新煥發了往日榮光,搭上了去往青島的拖車。林深和江明兩人也收拾好裝束,依舊是開著當初那台牧馬人一路直奔飛哥的老巢。
等他們到的時候飛哥已經在廠裡等著了,齊齊領著大黃在門口探頭探腦往外望,一人一狗排排坐,見到林深下車,齊齊直接拖著狗撲了上去。
“林叔叔!”
“哎呦喂!齊齊小寶貝兒!”
林深接住了飛奔而來的齊齊,架住人小姑娘倆咯吱窩一把抱了起來,又順手揉揉她的小腦袋瓜:“有冇有想林叔叔?”
“想!”
齊齊低頭叭一聲親在林深臉上,又張開雙臂去找江明,也給了他一個同樣的、沾滿孩子氣的親親。
“江叔叔!”
江明笑著接過齊齊,一手托著她的大腿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一手把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遞給飛哥:
“我媽做的花茶,特意給嫂子帶的。”
飛哥也冇客氣,道了謝就將人往裡迎,幾人進了屋,飛哥拉著江明就開始聊天,齊齊則拽著林深和大黃就往院子裡去,一派其樂融融。
訓練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江明雖然做了大半年教練,上車機會不少,可畢竟不是自己的車,而且得配合鄭濤的狀態和實力做調整,一直以來都開得不是很痛快,這會兒真正穿戴整齊坐在江大寶上,居然久違的有些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他長長舒了口氣,手在擋杆上攥緊了又鬆開。
下一秒,這台經過重新調教的賽場霸主發出低沉的轟鳴,白煙拉起,一抹亮眼的粉色在灰突突的賽道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林深站在場外,一眨不眨盯著看,越看越藏不住眼裡的驚喜。
此刻的江明不同於以往在太倉領著鄭濤練習時的剋製與收斂,而是大開大合,蠻不講理,每一個彎道都走的恰到好處,每個角度都卡得分毫不差,車子像是有了生命,和江明融為了一體,指哪兒打哪兒,行雲流水,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暴力美學。
江明天生就該屬於賽場。
“怎麼樣?!”
江明一連跑了幾圈才停下,下了車摘了頭盔,額前沾了點晶瑩的汗珠,衝林深高聲問道,臉上帶著肆意的笑。
林深看得心動不已,他雙手在嘴邊攏了個喇叭,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帥——呆——了——”
聲音在空曠的賽場上迴盪,驚起遠處樹梢上幾隻小憩的麻雀,一旁忙著記錄數據的飛哥也被嚇得低聲操了一句,笑罵:
“膩歪!就你倆膩歪!”
一連十來天,江明幾乎每天都泡在賽道上,從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一刻都冇離開過駕駛座。
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回升,第一天還有些生澀,到第三天已經找回了七八成的感覺,等到第七天的時候,連飛哥都忍不住嘖了一聲,說這人純純就是天賦怪。
臨近年底,各大賽事該結束的也都結束了,整個車隊也處於一種閒著冇事乾湊熱鬨的狀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幫襯著江明找狀態調教車子,弄得像江明馬上要衝擊國際冠軍一樣隆重,連帶著鄭濤也被忽悠著報名了村gt,美名其曰去放鬆放鬆。
林深在車子方麵插不上手,主打一個提供經濟支援和情緒價值,咖啡下午茶之類的冇斷過,有時候還會幫著帶齊齊,一大一小在廠裡瘋玩,鬨得雞飛狗跳,人見狗嫌。
村gt比賽的第一天是跨年夜,一共持續三天,賽場設置在省會貴陽。
賽製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競速,二類就是漂移了。競速暫且放在一邊,畢竟都是玩車,但兩者還是有區彆的,漂移中又分為街道雙車追走和場地漂移大賽,甚至還有一個趣味項目叫“甜甜圈”。
前兩者不必解釋,這個甜甜圈就有意思了,說簡單點就是讓車以後輪或前輪為圓心,讓車子持續繞圈,在地上劃出類似甜甜圈的胎痕,在規定時間內,誰劃的圈越圓越多誰就獲得勝利。
林深一眼就盯上這個趣味項目了,他跟江明提了一嘴,說你要不要也報個這個玩玩,江明看了一眼賽程表,說場地漂移和甜甜圈時間衝突了,跑不了兩個。
林深也不氣餒,轉頭就去忽悠鄭濤,鄭濤起初還端著,說自己是正經漂移車手,怎麼能去玩那種娛樂項目,林深就說你明哥本來也想報的,奈何賽程衝突,再說了民間出高手,你難道不想去會會草根大師?
鄭濤被說得心動了,猶豫了兩天,最終還是被成功忽悠上了賊船,偷偷報了名。
飛哥知道以後笑了半天,說鄭濤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
就這樣,一大幫子人包了輛大板車,拉上了兩台賽車,和飛哥精心改裝的一台搭載著v8發動機的五菱浩浩蕩蕩上了路,提前三天到達了貴陽。
一落地貴陽,那種賽事將近的氣息便撲麵而來,路上走兩步就能看見板車拉著各種風格獨特的車子呼嘯而過,平時難見的賽車,或是那種奇形怪狀的特異車型層出不窮,像是來到了一個獨屬於汽車世界的烏托邦。
一行人直奔酒店,放完東西卸了車,隨便找了個特色菜館吃了飯,便開著車往官方劃定的車友聚會地點奔去。
聚會地點在市區邊緣,還冇到地方,遠遠就能看見那片兒燈火通明,排氣聲此起彼伏,連空氣中都染上了幾分躁動。
“我靠這他媽啥啊?”
林深剛一進會場就被一台車狠狠吸引住了,那車冇有前機蓋,發動機就那麼裸著,上頭一共八個渦輪,上邊四個下邊四個整整齊齊支楞在外邊,啟動時一下下向外噴著煙霧,配上那老舊的豐田車殼,活像一台來自蒸汽朋克世界的產物。
“這個啊?”江明也湊過來看,眯著眼辨認了片刻,“這不是那台四缸八渦輪的ae86嗎?嘿,也算是見到實車了。”
“真牛逼。”林深繞著車哢哢哢拍了好幾張照片,又回頭去找飛哥,看了一圈冇見著人影,問,“他們人呢?”
“看車去了吧。”江明說,目光落在遠處一台玩姿態的老皇冠上,“冇事兒,我們逛我們的——”
“江明?”
江明話還冇說完,就被身側的一個聲音打斷,他循著聲音望過去,看清人後意外地挑了挑眉:
“呦,奇哥,你也在呢?”
“真是你啊?這麼巧?”王奇走過來,很自然的給江明遞了根菸,“來玩呢?還是漂移之魂死灰複燃準備大殺四方啊?”
“巧了,兩樣都沾點。”江明接過煙,順手點上,“你呢?來玩的還是來跑的?”
“跟你一樣唄,放鬆放鬆。”王奇靠在旁邊的護欄上,姿態隨意,“你跑哪一場?”
“場地,不跑街道。”
王奇嘿了一聲笑了,說:“我本來還想隨便跑跑的,你跑場地我高低跟你比劃一下,看看你退步冇。”
“彆了,我都多久冇跑了。”江明也笑,彈了彈菸灰,“到時候讓著我點啊。”
“我可不讓你,到時候輸了我丟人。”王奇拍拍江明的肩膀,又衝林深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朝場地的方向揮揮手,“行了,不跟你聊了,我看熱鬨去了。”
“行,慢走啊。”
待人走遠了,林深從邊上探出個腦袋來,下巴擱在江明的肩膀上,往王奇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問:“五亞王啊?”
“更正一下,六亞王了。”江明順勢牽起林深的手,嘴角是冇藏好的笑,“今年他還拿的亞軍。”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遇見有意思的車就停下來看看,也遇到不少江明曾經的舊識,無一例外都挺驚訝在這看到他,一番噓寒問暖後又散開,甚至還遇到上來要簽名的。
林深看著那人把空煙盒拆散了,又不知道從哪兒掏出支簽字筆纏著江明簽名,差點冇憋住笑出聲,等人走了他就故意磕磣江明,說他還挺有名,以後要是自己冇錢花了就上鹹魚賣他簽名去。
“不給。”江明嘴裡還叼著煙,順手彈了林深個腦瓜崩,“不會讓你冇錢花的。”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