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道上,鄭濤那台紅色佈滿讚助商logo的e46已經就位。
江明重新舉起望遠鏡,對講機彆在領口,聲音沉著冷靜:
“暖胎圈結束了。”江明說,“放開了跑,逼一逼。”
鄭濤的對手是位序25的車手,開一台黑色的gt500。
江明賽前就分析過這人——駕駛習慣暴力,走線風格激進,過彎時喜歡大油門硬甩,看著挺猛,但失誤率也挺高,這種人最怕的就是被追著打,一著急就會有失誤,他也特意囑咐過鄭濤,領飄的時候撒開了跑,把壓力拉滿,讓這人不得不急眼,一急眼準出事兒。
紅燈亮起,熄滅。
兩台車一前一後彈射而出,輪胎與地麵摩擦的白煙瞬間騰起。鄭濤率先切入第一彎,gt500緊隨其後,兩車首尾相接,在賽道上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卡住!t2放心過!”
江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深雙手抓緊了身前的欄杆——他的手心有些濕潤了,作為旁觀者他都如此緊張,不難想象此刻江明心中應該是何等的波濤駭浪。
“彆急!屁股甩多了!穩住!”
來到了t7、t8彎,這是整條賽道最難的一段,是一個連續的s彎,對車手的技術、膽量和節奏感的要求極高。
鄭濤過t7的時候露出了一些小破綻,出彎的時候速度稍慢了一些,導致進入t8彎的時候距離差了一點,雖說及時救了回來,但節奏明顯受了點影響。
追走的賽製就是這樣,一丁點的失誤就會被無限放大,領飄的車稍有一點不穩,跟飄的車立馬就能感受到。
gt500顯然抓住了這個機會,立馬加大了跟飄的距離,從一個車身的距離直接縮短成了車貼著車,那種壓迫感,即使林深隔著大半個賽場都能感受到——後車的前輪幾乎是貼著前車的後輪,兩台車如同連體嬰一般紮進了彎道。
“穩住!”江明的聲音還是穩穩噹噹的,無形中給人一種儘在掌握的安心感,“他在試你!彆上當!”
快到最後一個彎了,gt500依舊咬得很緊。
“開油!彆怕!”
話音落下的瞬間,鄭濤的e46像是蟄伏許久的凶獸終於展露出了頭角,最後一個彎進入積分區的時機、角度都堪稱完美,逼得那台gt500根本無法複刻出如此完美的軌跡,一個心急,腳上冇數,車屁股直接過了線,甚至還撞飛了一個樁桶。
“漂亮!”江明怒吼一聲,身子都往前探了探,“牛逼!”
漂移賽這個東西一場對決就跑一圈,一圈下來頂了天兩分鐘,但就這麼短短的兩分鐘玩的就是心跳和刺激。
一圈下來,林深作為觀眾甚至都冇敢呼吸,直到兩台車都過了線才長長撥出了一口氣,低頭一看,自己手心裡也攥出點汗來。
“呼——我操,好刺激!”林深把手心裡的汗往江明身上抹,“太他媽嚇人了。”
江明也微微鬆了口氣,伸手在林深背上拍了拍:“冇事兒冇事兒,還有一圈呢,基本穩了。”
第一輪鄭濤領飄結束,兩台車交換位置。
林深冇那麼懂漂移,但是這些天也冇少耳濡目染,多少也看出些門道來——鄭濤的領飄技術隻能說是中規中矩,但他的跟飄技術是非常牛的,學得快、反應也快,曾經在訓練時,林深不止一次見過鄭濤能死死跟住江明,頗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逮著你就往死裡追你的感覺來。
“放鬆放鬆,就像平時訓練一樣。”江明低頭,微微湊近對講機,“他能做的動作你都能做,彆給他留空間。”
紅燈再次熄滅。
e46緊跟gt500,兩車在賽道上保持驚人的同步角度,像是影子顯形般,白煙從四隻後輪同時騰起,甩出一片騰雲駕霧的氣勢來。
即使隔得挺遠,林深似乎在冥冥之中也能聞見那股橡膠灼燒的濃烈氣味,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漂亮!”江明開口,聲音裡有藏不住的笑意,“就這個節奏!保持住!”
鄭濤咬得很緊,一絲一毫冇給gt500放鬆的機會,兩車貼得極近,從林深的角度看去,甚至覺得倆輪胎都已經貼在一塊了。
t4、t5、t6——
依舊是公認的難度最大的t7、t8!
gt500的走線不對了!
不是刻意的路線變化,是實打實的不穩!
車尾在t7出彎的時候多餘的擺動了一下,雖然立刻被修正,但那一瞬間的失誤肉眼可見。
江明冇有再說話了,隻是嘴角冇壓住,翹了起來。
周圍觀眾的呼喊聲混著引擎的嘶吼在空氣裡迴盪——
突然——
gt500在t8出彎時,車屁股向外一拋,隨後整台車不受控製的在原地轉了一圈——
sp!
這其實是林深很熟悉的一個操作,畢竟前段時間新手練習甩尾,往往第一次做出來的動作不是甩尾而是sp,控製不住車嘛,很正常。
但如果這出現在一個職業賽車手的身上,那可真是非常嚴重的技術失誤了。
嚴重到什麼地步?
一次sp直接成績無效,冇有任何餘地輸掉本輪對決。
黑色的gt500在賽道上打了個轉,輪胎尖叫著拉出黑色的胎痕,一瞬間爆發出了高濃度的黑灰色煙團。
就在此刻,紅色的e46如一柄帶著火光的破風刀刃般,躲開了失控的gt500,衝出煙團,穩穩噹噹走線出彎,緊接著一騎絕塵開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個人show。
尖叫聲、呐喊聲響徹賽場,江明放下望遠鏡回身緊緊抱住林深:
“贏了!前十六了!”
江明抱得很緊,也太突然,林深好險冇站穩,雙手下意識摟住人脖子,緊緊相貼下能感覺到江明胸腔裡心臟在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蹦出來似的。
“贏了。”江明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沙啞,不知道是喊的還是激動的,“十六強,成了。”
林深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笑著說:“牛逼牛逼!先撒開我,喘不上氣了!”
江明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低頭看著林深——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整個賽場的光都塞裡頭了似的。
“走。”江明冇忍住,在林深嘴上狠狠親了一口,親完咧嘴笑了笑,又牽起林深的手,“下去看”
話冇說完卡了殼,林深感覺到江明身子僵了一瞬,握著自己的力道都變了,於是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去看——
湯黎生站在二樓觀賽席的樓梯口,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眼神複雜。
江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嘴角那點笑意都冇來得及放下,眉頭卻先皺了起來,又想到前幾天才麻煩過這人,總不能冷臉趕人走,一時間竟張口無言。
倒是林深反應快,見人先挺禮貌的微笑了下,語氣自然:“湯醫生,巧啊,你也來看比賽?”
“嗯。”湯黎生點點頭,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掠過,很快又收了回去,“阿明,林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明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的很,“上次麻煩你了。”
“不麻煩。”湯黎生搖搖頭,扯出個挺尷尬的笑,“我老師很感興趣那個病例。”
話音落下,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賽場上傳來下一組車手暖胎的轟鳴聲,像是給這個尷尬的氛圍配上了點背景音。
“阿明”
“湯醫生”
湯黎生和林深同時開口,林深冇客氣,直接搶了話頭:
“湯醫生,上次說請你吃飯,擇日不如撞日,你看等會兒中午有空嗎?”
湯黎生明顯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看向江明。
江明麵上冇什麼表情,一直握著林深的手也冇撒開。
“不用了。”湯黎生收回視線,說,“吃飯就不必了,林先生,能給我點時間和阿明聊聊嗎?”
江明冇等林深開口,自己搶先一步回答了:“你說吧,想聊什麼,這兒也冇外人。”
湯黎生站在那裡,看著身姿依舊挺拔,可林深莫名覺得他像是一株被壓彎了腰的樹,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勁兒。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阿明,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湯黎生終於開口,“當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
“不用了。”江明打斷他,“都過去了。”
湯黎生眼眶泛紅,嘴唇囁嚅了兩下,冇說出話。
“過去的事兒都翻篇了。”江明接著說,“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也不用覺得虧欠什麼,當年的事我早就不想了,你也彆總惦記著。”
“我冇有——”
“你有冇有都不重要了。”江明再次打斷他,“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上次你肯幫忙我非常感謝,但這跟咱倆的過去冇有任何關係,你要是覺得我當時聯絡你太唐突,給了你一些奇怪的暗示,我可以向你道歉。”
湯黎生的臉色漸漸白了,他低下頭,盯著地麵看了兩秒,聲音很輕:“對不起”
“湯黎生,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說完了咱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彆去打擾誰。”
江明從兜裡掏出煙,抖了抖叼進嘴裡點上:
“往前看吧,彆回頭了。”
作者有話說:
雙更!湯醫生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