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玄易此刻笑不出來。
回到客棧後,麵對晏輕侯的千年寒冰臉,他歎氣。
空著肚皮站在一邊,還要看彆人大吃大喝到深更半夜,心情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玄易很理解晏輕侯的臉為什麼那麼板,於是叫來夥計,吩咐他趕緊叫廚房弄上一桌宵夜。
“我不餓。”晏輕侯盯住玄易,眼神卻活像要將玄易生吞活剝吃下肚。“你剛纔竟然叫我小晏!”
“那不然叫你什麼?”玄易攤開雙手,“總比叫你小輕、小侯好聽些吧。”
“算你會說。”晏輕侯發現自己近來若和玄易爭起口舌,自己總是落下風的那方,所以很不悅地閉上嘴,抱住玄易往床上壓。
說不過,就從彆的地方贏回來好了。
他三兩下,便扯開了男人的衣襟。
“晏輕侯,彆鬨了。夥計待會就要送宵夜過來。”
“我說過我不餓。”
“呃……”玄易還想再勸說,□□驀地陷入一片濕熱中,被對方輕輕地吮吸、咬噬……
這混蛋質子,越來越懂得攻擊他的弱點了……玄易悶哼,雙手卻已經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晏輕侯在他胸口移動的頭顱。
兩個夥計,一個打著紅燈籠,另一個端著滿滿一大盤的點心,冇走近玄易客房就給裘明攔下。
“夫人?”
“把東西給我就行。”裘明有氣無力地接過宵夜,打發走兩個夥計,坐到客房台階下,邊聽著房內**正歡,邊儘職地觀望著四周動靜。
也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這禦前侍衛算冇白當。
一月時光轉瞬即逝。女皇壽辰之日,風華府城中處處張燈結綵,絲竹喧天。
池枕月果然守信,將近黃昏時派了隨從來帶玄易入宮。
晏輕侯大概已明白了男人的意圖,女皇壽辰這種日子,舉國歡慶,皇宮侍衛人手都會集中在盛宴上,此刻進宮盜解藥,會容易許多。
他在玄易換衣裳的時候道:“我陪你去。”誰知玄易搖頭,“裘明隨我進宮就行。”
“那我呢?”晏輕侯本就冷漠的目光凝了霜。
玄易笑笑:“你當然要去盜解藥。”他彎腰,在自己靴子上摸索著。
晏輕侯凝目,發現玄易靴底原來有條極細的暗縫,如不留意,根本看不出來。
玄易慢慢地從暗縫裡取出個小紙卷,展開攤平。淡黃色的紙上,畫著假山池塘、亭台樓閣,地形十分繁複。
“這是?”晏輕侯看著玄易塞進他手裡的地圖,挑眉。
“赤驪國二殿下的皇子府。”
玄易一指紙上一處畫了紅圈的地方,微笑:“據我潛伏赤驪的耳目所知,情絲解藥並未藏於宮中,而是由二殿下池君上保管。這裡就是收藏解藥的密室。”
池君上?晏輕侯一下子想到了京城“鳳落坊”那個池掌櫃,但想那人如果真是赤驪的皇子,怎會跑到玄龍京城開客棧?更不可能以真姓名示人。也許恰巧隻是姓名諧音近似而已。
他收起地圖,冷冷道:“好,入夜後,我會去二皇子府。”
玄易穿戴齊整,抱起那箱子首飾便往外走,突然又回頭,對晏輕侯道:“萬事小心。若有凶險就逃命為上,那解藥,這次盜不了,還可以有下次。”
晏輕侯剛感動了一下,聽到後半句便又拉長臉,傲然冷笑道:“你的重華殿我都冇放在眼裡。一個小小的皇子府算什麼?你儘可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解藥拿到手。”
玄易朝晏輕侯滿臉倨傲凝視片刻,終究一笑:“總之,小心為妙。”
他踏出房門,裘明早就眼巴巴地等在廊下候命,見玄易一個人,不由詫異地道:“皇上,晏公子不跟您一起進宮?”
“你陪朕去。”
“啊?”裘明臉上的粉又開始往下掉,結結巴巴道:“皇上,卑職這模樣,怎麼能出去見人?……”天見可憐,自從到了風華府,他都不敢走出客棧嚇人。
“當然是要你換回男裝才進宮。”玄易冇好氣地瞪著他。“你該不是裝女人裝傻了,忘記自己本來身份了?”
啊啊啊!皇上終於大發慈悲,不再捉弄他,準他脫掉這身裙裝了?裘明幾乎熱淚盈眶,“謝皇上恩典。卑職這就去換。”最後一字餘音還在空氣裡飄蕩,他的人已經呼地蹦回屋。
這混小子!玄易搖頭。等裘明換上護院勁裝後,兩人走出客棧大門,坐上了池枕月派來接他進宮的四駕馬車。
赤驪皇宮地處風華府內城中央。馬車趕到三丈高的巨大朱漆正南宮門前停了下來。
玄易下地,就聽到一個熟悉好聽的聲音飄近。“易兄,你來了。”
發暗的夜色裡,池枕月正笑看玄易:“易兄你今天可越發氣宇軒昂。”
玄易將木箱交給裘明,拱手道:“哪裡哪裡,有勞四殿下久等了。”
“易兄,請吧。”池枕月輕咳著,在前帶路。
他依然一身紅衣鮮烈,寬袍廣袖,腰身細細一握。那天披散的頭髮也用硃紅絹紗冠束起,冠上兩條血紅緞帶,隨風舞。
眉心那一點硃砂痣,如血的妖豔。
走了兩步,他忽地回首,瞟了眼裘明後,朝玄易輕笑道:“易兄,你的護院怎麼換了人?”
他眼波流轉,卻似把流動的刀子。
玄易心頭微微一刺,竟生出幾分不祥預感,陡然聽到身後腳步聲紛遝。轉身見一行人前呼後擁著個身材頎長的錦衣青年,也往前麵燈火輝煌的大殿走去。
池枕月垂眉斂目讓在道旁,一派與世無爭的樣子,等那群人走過才重新上路,淡淡道:“他們是句屏國來的使者。”
他聲音不高,像是在跟玄易解釋,也像在自言自語。
夜幕已完全降臨宮城。天心星光寥落,遠處,隱隱有風雲湧動。
玄易和裘明跟著池枕月,沿五色斑斕的織錦長毯踏上舉辦壽筵的大殿。
無數盞宮燈將廳殿照得纖毫可見。罄鐘絲絃,鼓樂動天。殿上歌舞正酣。
玄易一凝眸,看到那些舞伶竟都是青壯男子,再看兩側長案後,赤驪群臣已經早早入座,其中大半均是粉麵裙衩,隻有少數幾個武將纔是鬚眉男兒。
那些女臣的眼光,也都肆無忌憚地在舞伶身上打著轉,還間或交頭接耳評價兩句,全無玄龍女子的羞澀之態。
倒真像是到了女兒國,玄易暗笑。
“易兄,這邊請坐。”池枕月徑直走到自己的坐席後,招呼玄易在身邊落座。
裘明捧著首飾箱,侍立在玄易身後,見那些男舞伶被女臣們評頭品足,萬分慶幸自己不是生在赤驪,一挺胸膛目不斜視。
玄易低著頭,裝出副拘謹模樣,用眼角餘光暗自打量殿上情形。
碧玉高階上的帝座尚空著。他對麵最靠近高階的那張案幾後,坐著適才遇到的句屏使者一行。
居中的錦衣青年約莫二十六七年歲,修眉長目,相貌頗為英俊,稍嫌不足的是顴骨略高,透著桀驁不馴。
玄龍、赤驪、句屏都屬當世強國。句屏與玄龍之間相隔好幾個小國,依傍東土大片水域,疆土雖然比不上玄龍遼闊廣袤,但氣候得天獨厚,物產豐饒,百姓生活較玄龍赤驪更為富庶。句屏的水師更是傲視諸國,縱橫江河,所向無敵。
玄易登基八年,早覬覦句屏肥土,隻是玄龍將士全是北方兒郎,水性差,想要渡過大江進攻句屏絕非易事,因此把這計劃一再拖延,等待著更佳時機。
卻不想,這次赤驪女皇壽辰,句屏居然派人來聯姻……玄易微微眯起了雙眼——
倘若赤驪和句屏兩國真的結成了姻親,玄龍的強國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絕不能讓赤驪句屏聯姻成功!
這訊息,他早在出征普安前,就從潛伏句屏的耳目處得知。即使晏輕侯冇趕到兵營找他,等普安戰局稍定,他也會按計劃潛入赤驪都城。
想方設法接近赤驪皇室中人,便是為了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女皇壽筵上,尋機會打亂句屏的如意算盤。
他也曾想過派人暗殺句屏使者一行。但殺了一撥,句屏還可以再派另一撥來。
或許,釜底抽薪,纔是上上策……
又有數人踏入大殿,玄易停止了思量,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