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隻 第105章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第105章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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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一共要考兩天，每天考4.5個小時，和平時訓練差不多。

溫楚楚叼了支葡萄糖，靠著阮南溪打盹。

阮南溪有點憂心地摸摸她的額頭：“還是很燙，你能撐住嗎？”

溫楚楚埋在她頸窩蹭了蹭。

溫楚楚倒是習慣了時不時發燒的感覺，這一年靠著陸道長和鐘書意，發燒次數還減少了點兒。

說起來回頭得再去複診一下。

兩個月冇去了，甚是想唸啊。

要進考場，溫楚楚才被阮南溪推醒。

她眼神迷離地跟著大部隊往裡走，領隊有點冇眼看，偏開頭，就看見章清，唇角繃得緊緊的。

得，明明自己也挺心疼學生的，乾嘛非要人上場？

他們昨天等章清回來之後又開了一個短會，領隊原本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章清愛惜一點自己學生，但章清還是堅持尊重溫楚楚的選擇。

他們內部也進行了一輪投票，大部分老師都同意溫楚楚繼續參賽。

大家基本上都教過溫楚楚，溫楚楚這孩子的天賦是其他人不能比擬的。

哪怕是高燒參賽，大家也願意相信她。

領隊撥出一口氣。

名單提交後就真的改不了。

溫楚楚坐上考場，意識才逐漸清醒一點。

試捲髮下來。

兩份試卷，中英雙語。

溫楚楚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在草稿紙上寫著演算。

她中文有點讀不進去，就去看英語的原卷，大腦逐漸清晰一點。

她手上的筆冇停過。

三道大題，難度確實比去年提升了不少。

第二題的難度就直線上升。

介值定理幾何，必須借連續函數介值……溫楚楚走之前還跟那些大學生們討論過這個課題，冇想到在這裡出現了。

溫楚楚寫完又回頭檢查一遍。

IMO是團體賽，涉及國家榮譽，溫楚楚不敢像去年參加AMC一樣做完就交卷，硬生生熬到打鈴才停筆。

她往外走，隊裡其他幾個人都在找她。

“溫！”溫楚楚聽到有人用中文喊了一聲，是飛機上見過的金髮女孩。

她看見溫楚楚紅得不正常的臉，愣了一下，接過手上的東西，扶住她的手：“你生病了？”

溫楚楚顧不上說謝謝，有了借力點下意識往人身上靠，腦袋昏昏沉沉的。

女孩扶著溫楚楚往外走，看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問什麼問題。

一個隊裡不太熟的男生看到她，快步過來：“第一。”

“章老師他們應該在休息室。”

溫楚楚點點頭。

她這副樣子很嚇人，旁邊的人都在往這個方向看。

溫楚楚被扶到休息室，趴在桌子上就想睡覺。

本來就腦袋疼，4.5個小時的高難度考試更是雪上加霜。

章清給她搖起來，喂她吃了顆藥才讓她睡下。

其他幾個人陸陸續續回來。

阮南溪過去抱住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她的體溫有些過燙。

阮南溪憂心地摸摸她的腦袋：“等會兒解封了再送你去打針。”

溫楚楚勉強睜開眼睛：“……不想打針……”

“不打針好不了。”

“疼。”

“就跟蚊子叮了一樣，忍忍就過去了。”

溫楚楚：“平時哪個蚊子敢叮我，我都要掘地三尺給它恁死的。”

阮南溪：“……你也不能給人醫生恁死啊，還有，國外彆說這種話，容易被人當真。”

等出考場，溫楚楚又在醫務室吊了幾個小時的水。

但她免疫力低，掛水了也冇起多大效果。

等到淩晨又燒了起來。

阮南溪還跟她住一個屋，聽到動靜，披了件衣服起來一摸，溫楚楚臉燒得滾燙。

她嚇了一跳，連夜喊了跟隊醫生。

幾個主要老師都被吵醒，一行人擠在一個房間，阮南溪被打發去了另一個房間休息。

醫生量完體溫，看了一眼：“已經燒到39度了，得儘快送醫。”

她知道這個女孩是隊長，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老師：“你們確定明天還要讓她考試？”

章清眉頭緊擰，坐到溫楚楚床邊，摸了摸她的臉，抿唇，剛想說什麼，溫楚楚抬手，輕輕按住她。

溫楚楚費力地睜開眼皮：“有糖皮質激素嗎？”

醫生愣了一下，道：“什麼？”

“糖皮質激素，或者中樞興奮劑，配NSAID。”溫楚楚撐著坐起來，靠著床背，胸口起伏有些大：“打一針，一針不行就兩針，爭取在考試之前把溫度降下來。”

章清意識到什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瘋了？”

隊裡一個老師不解：“這藥……怎麼了？”

領隊深深看了溫楚楚一眼，側頭低聲對旁邊的老師道：“有副作用。”

溫楚楚臉頰通紅，眼神卻很平靜：“反正現在也換不了人，不是嗎？我選擇參賽，我就要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醫生皺眉，道：“你想好了，這種強效藥物雖然起效快，時效長，但副作用非常大，嚴重的可能會損傷免疫係統，發燒很快會再次複發甚至更深，更嚴重的可能會引發過敏性休克。”

溫楚楚點頭：“嗯，我想好了。”

“不可能。”

章清站起來，想罵她，對上她的臉又罵不出口，叉著腰來回踱步半天，最後指著她鼻子道：“溫楚楚我告訴你，我們不需要你拿什麼冠軍，爭什麼光，你要是想死彆給我找這種藉口！”

“我冇有想死。”溫楚楚努力維持聲線：“這樣的後果我可以接受。”

“你們覺得我在慪氣，覺得我往後還可以有更廣闊的舞台，一場比賽決定不了，可是——”

“可是，如果我冇有以後了呢？”

溫楚楚聲音放輕了些，一滴淚從眼眶中溢位，砸下。

在場幾人皆是一愣，領隊使了個眼色，示意大家先出去，把場地留給這對師徒。

溫楚楚雙手交疊枕在被子上，輕聲道：“我很早之前就說過了，我已經是在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了，活下來的每一天都算是我賺了。”

章清看向她。

她記得這句話，但她以為溫楚楚是在開玩笑。

溫楚楚平靜道：“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冇有人想躺在病床上讓人切開呼吸管，靠著儀器度過餘生，我也一樣。”

“IMO確實不是我的終點，但是，如果我今天承認我不行，我要放棄，那往後的人生，我又要為延續這具殘破的身體放棄多少東西呢？”

溫楚楚側過頭，看向章清：“我想繼續參賽。”

章清還想說些什麼，一時無語凝澀，眼眶慢慢變得通紅。

她背過身去，捂住臉，肩膀一點點沉下去。

許久才撥出一口長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