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呢,嚇得腿都軟了,我讓兩個輔警看著他。”
裡屋既是陳福生的住處,也是他的工作室。一推門就看見阿柱蜷縮在床角,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服,臉上全是淚痕,嘴角還破了,結著血痂。看見林硯進來,他猛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回床上,雙手亂擺,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警官!不是我殺的師父!真的不是我!我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已經冇氣了!”
林硯拉過一把掉了漆的木椅坐下,冇急著問話,先給他遞了瓶礦泉水。他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的怕,渾身都在抖,手指攥著礦泉水瓶,指節都白了。
“緩口氣再說。”林硯的聲音放得平緩,“你最後一次見你師父,是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五點。”阿柱猛灌了半瓶水,終於穩了點神,努力回憶著,“我幫師父把城西李家訂的紙人搬到三輪車上,師父說他今晚要留在鋪子裡,做幾盞蓮花燈,讓我先回家。他還說……今晚是師孃的三七,他要守夜,等師孃回來。”
“他有冇有說,為什麼要做七盞蓮花燈?”
“說了。”阿柱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師父說,師孃生前最愛蓮花,回煞的時候點七盞蓮花燈,能引著師孃的魂魄找到家門,還能擋住外麵的孤魂野鬼。他還特意囑咐,這七盞燈必須他親手做,燈芯要用黃表紙搓,燈座上要刻師孃的生辰八字,彆人碰了就不靈了。”
林硯示意小王把這話記下來,又問:“你師父做了一輩子紙紮,人緣怎麼樣?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最近半個月,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阿柱皺起眉,咬著嘴唇想了半天,臉色越來越白:“師父人特彆好,巷子裡誰家有白事,他都願意搭把手,從來不和人紅臉。可最近……最近半個月,他真的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總失眠,半夜兩三點爬起來,在鋪子裡擺弄紙紮,嘴裡還唸唸有詞的。”阿柱的聲音越來越小,“有天夜裡我起夜,聽見鋪子裡有動靜,扒著門縫看,就看見他對著鏡子說話,一邊說一邊哭,我隻聽清一句‘彆找我,真的不是我’。還有三天前,有個陌生男人來鋪子裡,找師父訂做一套紙紮的三層小樓,要求特彆怪——門口要擺兩尊石獅子,所有窗戶都要貼黑紙,連門簾都要用黑布做。”
“師父當時就拒絕了,說這種紙紮是給橫死的人住的,折陰德,不接。那男人當場就和師父吵起來了,罵師父裝清高,最後氣沖沖地走了。”
“那男人長什麼樣?”林硯的眼神沉了沉。
“四十多歲,個子不高,皮膚特彆黑,左手……左手少了一截食指,斷的。”阿柱說得格外清楚,“說話帶著很重的汕尾口音,一聽就不是本地的。”
仙遊到汕尾,隔著幾百裡路。一個汕尾來的男人,特意跑到這條老巷的紙紮鋪,訂一套這麼詭異的紙紮,本身就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林硯站起身,走到裡屋的工作台前。台上亂糟糟的,擺著刻刀、半乾的漿糊盆、劈好的竹篾,還有散落的彩紙。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麵放著一本磨破了皮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鉛筆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後麵又被劃了好幾道,幾乎看不清了:老海,138xxxx5678。
“這個老海,就是那個訂紙紮房子的男人?”林硯指著賬本問。
阿柱湊過來一看,趕緊點頭:“對!就是他!師父當時隨手記下來的,後來又劃了,說這單生意打死都不接。”
林硯拿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聽筒裡隻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他掛了電話,目光掃過工作台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鎖是開著的,裡麵擺著六枚打磨光滑的木牌,每一塊上麵都刻著一模一樣的生辰八字——民國三十年七月十五,正是李秀蓮的生日,也是那六盞蓮花燈的燈座。
不對。
六盞燈,六枚木牌。那桌上燃著的第七盞燈的燈座呢?
林硯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手電筒的光束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床底。他彎腰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