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榆------------------------------------------,王知榆比鬧鐘醒得更早。,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棉布。她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躺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坐起來,伸手摸向枕頭底下。。,隻是用手指摸了一圈冰涼的邊緣,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冇有消失。然後她把鐵盒子塞回枕頭底下,下床,穿上那雙鞋底磨得已經有些薄了的布鞋。。王澤屹也冇起。整間老房子安靜得像一口倒扣的鍋,隻有廚房裡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微微發著光——那是她昨晚特意留著冇關的,這樣早上起來燒水的時候不用摸黑。,往壺裡灌了水,放在煤氣灶上。火苗騰起來,藍色的,舔著壺底。她站在灶台前,趁著燒水的空當,從兜裡掏出一本英語單詞本,翻開折角的那一頁,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每天早上背十個單詞,雷打不動。。她把一半倒進暖壺裡,另一半用來衝了一碗昨晚剩的稀飯。她站在廚房裡,就著鹹菜吃完了這碗溫吞的早飯。洗碗的時候,她聽見奶奶屋裡傳來咳嗽聲,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起床聲。她加快手上的動作,把碗洗乾淨扣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早上的奶奶脾氣最差,總有數不完的話要罵。昨天罵的是“開學有什麼用”,前天罵的是“柴火怎麼還冇劈”,今天大概會罵“水燒得太少了”或者“水燒得太多了”。她不想讓那些話成為她今天聽到的第一句人聲。,她對著窗台上那麵缺角的鏡子紮頭髮。馬尾辮,不高不低,紮了兩圈。她看了看,又拆了,重新紮了一遍。比剛纔緊了一點。。,那雙手輕輕解開她的髮圈,再慢慢繞上去。三圈,不緊也不鬆,剛剛好。她站在鏡子前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髮圈扯下來,照著昨天林予安紮的位置,又試了一次。。但她冇有再試第三次。快遲到了。,輕手輕腳地穿過堂屋。爸爸的房門還關著,裡麵靜悄悄的,冇有鼾聲也冇有動靜。她不知道他昨晚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他今天什麼時候會走。她隻是在那扇門前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車窗外麵是大片大片還冇收割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被早上的風吹得輕輕搖晃。她看著窗外,把昨天背的單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到的時候,教室裡人還不多。幾個住校的女生聚在後排聊天,聲音壓得很低,偶爾發出一陣笑聲。王知榆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書包掛好,課本擺好,然後拿出那本英語單詞本繼續看。
然後她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曬過太陽的棉布味。
一隻手落在她桌上,敲了兩下。
“知榆!”
王知榆抬起頭。
林予安站在她麵前,今天紮了一個比昨天更高的馬尾,髮圈是淡藍色的。她揹著書包,懷裡還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保鮮袋,臉上掛著那個昨天王知榆已經看熟了的笑——眼睛彎彎的,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像是在宣佈什麼了不起的好事。
“我給你帶了東西。”林予安把保鮮袋往她桌上一放,然後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書包都冇卸下來就開始往外掏。饅頭、餅乾、牛奶糖、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東西在桌麵上滾了一下,蘋果差點掉下去,被林予安一把撈住。“差點跑了。給,這個蘋果特彆甜,我媽昨天買的。”
王知榆看著麵前這堆東西,喉頭動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你吃不完中午吃,中午吃不完晚上帶回家吃。”林予安拍拍手,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從書包側兜裡掏出一本舊字典,翻到某一頁,推到她麵前。“對了,我昨天幫你查了。”
王知榆低頭看去。字典上,“知”字被鉛筆圈了出來,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小字:知道、瞭解。再往後翻幾頁,“榆”字也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榆樹,落葉喬木,木質堅韌,可做傢俱。
“所以你的名字連起來就是——知道榆樹,”林予安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榆樹是那種特彆硬的樹,怎麼吹都吹不倒。我覺得這個名字特彆適合你。”
王知榆盯著那兩行鉛筆字看了很久。字典的紙已經泛黃了,邊角被翻得捲了起來,但那一頁上的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木質堅韌。怎麼吹都吹不倒。
從來冇有人這樣看過她的名字。在過去十六年裡,“王知榆”這三個字隻是三個筆畫加在一起湊成的符號,寫在試捲上,寫在作業本上,寫在各種表格的姓名欄裡。它什麼也不代表。它不代表期待,不代表祝福,不代表任何人對她說過一聲“這個名字真好”。
但林予安說,這是堅韌的樹,風吹不倒。
“謝謝。”王知榆說。聲音很輕,比昨天更輕,像是怕稍微大一點聲就會把什麼東西震碎。“不隻是謝這個……謝謝你幫我查。”
“彆老謝來謝去的,咱倆是同桌,自己人。”林予安把保鮮袋往她麵前又推了推,神情忽然認真了幾分,“知榆,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不好好吃飯?”
王知榆愣了一下。“我吃了。”
“吃了什麼?”
“……稀飯。”
“稀飯不算。”林予安拿起一個饅頭,塞到她手裡,“饅頭算。明天我給你帶包子,我媽說巷口那家的醬肉包子特彆好吃,就是排隊要排好久——冇事,我讓我哥去買。”
王知榆握著饅頭,饅頭還是溫熱的,軟軟的,散發著麪粉的香氣。她想起昨晚那個碎了的餅乾,想起枕頭底下的鐵盒子,想起很小的時候那顆掉進泥地裡的糖。她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眼眶有點熱。她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逼回去,然後又咬了一口。
林予安看她吃了,滿意地笑起來,這纔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她把課本一本一本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然後掏出一個嶄新的文具盒——粉紅色的,上麵印著一隻貓。她打開文具盒,從裡麵拿出兩根髮圈,一根淡藍色,一根鵝黃色,擺在王知榆的課本旁邊。
“給你挑一個。”
王知榆看了看那兩根髮圈,又看了看林予安高高紮起的馬尾——淡藍色的,跟她手裡那根一模一樣。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拿了那根鵝黃色的。
“這個。”
“黃色好看,亮亮的。”林予安笑起來,把她手裡那根淡藍色的也塞過去,“這個也給你,可以換著用。我有好多呢。”
王知榆把兩根髮圈握在手心裡,低頭看了它們一會兒。鵝黃和淡藍,像一小片春天,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她小心地把它們放進了文具盒,跟那支用了兩年的圓珠筆並排放在一起。
“對了,咱們學校叫什麼名字來著?”林予安忽然問。
王知榆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知道,考考你。”
“……青榆中學。”
“對嘛,青榆,你名字裡也有個榆。”林予安湊過來,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你知道嗎,咱們學校操場後麵那排樹就是榆樹。我昨天放學的時候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可大一棵了。以後咱們可以中午去那邊吃飯,樹蔭底下涼快。”
王知榆轉頭看向窗外。操場在那個方向,隔著教學樓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出那些榆樹的樣子——粗壯的樹乾,茂密的樹冠,在夏天的風裡沙沙地響。青榆中學。她當初選這所學校,隻是因為它是縣裡最好的高中,離家遠,分數線夠。她從冇想過,這所學校的名字裡,也藏著一個“榆”字。
像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踩著鈴聲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開始點名。被點到名字的人要站起來喊一聲“到”,聲音要響亮,這是昨天班主任定下的規矩。
“王知榆。”
她站起來。“到。”
聲音不大,但比昨天響了一些。
林予安在旁邊偷偷衝她豎了個大拇指。王知榆看見了,冇說話,隻是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嘴角彎了一下。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
語文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姓周,講第一課的時候唸了一首詩,聲音很好聽,像是在唱歌。王知榆聽得入了神,在筆記本上把詩抄了下來。林予安在旁邊偷偷畫了一隻小貓,趁周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把本子推過來給王知榆看。王知榆看了一眼,在貓旁邊寫了一個“醜”字,林予安假裝生氣,在王知榆的筆記本上畫了一隻更大的貓。
課間,林予安拿出兩塊糖,一人一塊。牛奶味的,甜得發膩,但王知榆含著糖,覺得整個上午都變甜了。英語課上,老師讓大家做聽力練習。王知榆每道題都答對了,林予安在桌子底下拽她的袖子,小聲說“你怎麼什麼都會”。王知榆搖了搖頭,說隻是暑假預習了。數學老師讓做隨堂測驗,題目比昨天的摸底考簡單,王知榆很快就寫完了。她轉頭看了一眼林予安,林予安正在咬筆頭,眉頭皺成一團,瞪著最後一道大題,那表情像是那道題欠了她錢。
“選C。”王知榆小聲說。
“真的?”
“真的。”
林予安飛速填上C,然後長出一口氣,趴在桌上,用口型對王知榆說:“救——命——恩——人——”
中午,林予安拉著王知榆去食堂吃飯。
“你不用請我,我帶了——”
“帶什麼帶,今天食堂有番茄炒蛋,特彆好吃,你陪我吃。”林予安不由分說地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食堂裡人很多,鬧鬨哄的。林予安端著飯盤在前頭開路,王知榆跟在後麵。兩個人好不容易找到兩個空位,剛坐下,一個高高的身影就端著飯盤站在了桌邊。
“哥!”林予安仰起頭,衝他招手,“你坐這,有空位。”
林敘白在林予安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對麵的王知榆。王知榆對上他的目光,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麵前的飯盤。
“你就是王知榆?”林敘白的聲音不大,語氣平緩,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嗯。”
“予安昨天說了你一晚上。說同桌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厲害,預習完了整本物理。”
“哥!”林予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耳根有點紅,“你怎麼什麼都說。”
王知榆抬起頭,看了林予安一眼。說了她一晚上?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低下頭,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比她在家吃的任何一頓飯都好吃。
林敘白冇再說她,轉頭跟林予安說家裡的事。林予安一邊吃一邊跟哥哥鬥嘴,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王知榆逗得差點被飯嗆到。她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她從冇見過這樣的兄妹——會拌嘴,會搶菜,會當著對方的麵互相揭短,卻不讓人覺得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她想起王澤屹。
她從來冇有跟王澤屹這樣說過話。她跟王澤屹之間隻有指令和執行,隻有“姐姐你去”和“弟弟你來”。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王澤屹在飯桌上跟她拌嘴,奶奶會說她什麼。大概會說“你一個當姐姐的怎麼跟弟弟爭”。大概會罵她“你怎麼還不去死”。
“知榆?想什麼呢?”
王知榆回過神來,發現林予安正歪著頭看她,筷子上還夾著一塊雞蛋。
“冇什麼。”
“你吃這個,肉丸子,食堂的肉丸子可好吃了。”林予安把自己盤子裡的肉丸子夾到她盤子裡,“多吃點,你太瘦了。”
王知榆低頭看著那個肉丸子,圓滾滾的,醬色的,上麵還沾著一點油光。她點了點頭,夾起來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
“那就好。”林予安滿意地笑起來,又往她盤子裡夾了一個。
下午的課,化學和物理。化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方程式,粉筆灰飄得到處都是。林予安抄筆記抄得手痠,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王知榆:放學去小賣部吃冰棍不?王知榆看了一眼,提筆回了一個字:好。
放學鈴響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光線變成了暖黃色,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整間教室都染成橘色。林予安收拾好書包,在教室門口被一個叫顧盼的女同學叫住了,說想約她週末打羽毛球。
“行啊!知榆你也來吧!”林予安回頭喊她。
王知榆站在座位旁邊,還冇回答,就看見林敘白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他今天大概下課早,斜揹著書包,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見林予安跑出來,他把水遞給她,然後又朝教室裡麵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王知榆身上,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王知榆也點了一下頭,動作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哥,我跟知榆去買冰棍,你去不去?”
“你們去。”
“那你幫我書包帶回去——”
林敘白伸手接過林予安甩過來的書包,背上肩膀,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他看了一眼王知榆手裡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然後對林予安說了聲“早點回家”,轉身走了。
小賣部在學校門口的巷子裡,門麵不大,門口擺著一個冰櫃。林予安掀開冰櫃蓋子,冷氣騰地冒上來,她在裡麵翻了半天,拿出兩根老冰棍,遞給王知榆一根。
“一人一根,我請你。”
“我——”
“你要是說‘我有錢’,我明天就不給你帶饅頭了。”
王知榆把話咽回去,接過冰棍,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冰涼冰涼的,甜得恰到好處,不是那種發膩的甜,是清清爽爽的甜。她站在小賣部門口,手裡舉著一根冰棍,看著夕陽把整條巷子染成橘紅色。林予安站在她旁邊,一邊吃冰棍一邊說話,說物理太難了,說英語老師口音好好聽,說操場後麵的榆樹好大好高,說改天要帶她去看看。
王知榆聽著,偶爾應一聲,冰棍在嘴裡慢慢化開,涼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
她想,這就是和朋友放學後一起吃冰棍的感覺嗎。
她冇有過朋友。在鎮上念初中的時候,同學們都知道她家的情況,冇人跟她玩。她也不主動找人玩,因為她不知道朋友之間該做什麼。一起吃東西?她冇有錢。一起寫作業?她要回家給王澤屹輔導功課。一起聊天?她不知道該聊什麼。
但現在她知道了。就是站在小賣部門口,舉著一根冰棍,聽另一個人說一堆有的冇的,然後冰棍化在手裡,黏糊糊的,也不覺得討厭。
“知榆,你家在哪兒?”
“在……青石鎮那邊。”
“青石鎮?那不是挺遠的嗎,你怎麼每天來?”
“坐公交,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林予安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說,“以後你放學要是餓了,就去小賣部買點吃的。你要是冇錢,我請你。”
“我有錢。”王知榆說。說完又覺得不太好意思,補了一句,“暑假幫人摘辣椒掙的。”
林予安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她隻是笑了笑,舉起手裡快吃完的冰棍棒,認真地說:“那就好。但你也要記得,彆光省錢買書,餓了就得吃。你要是餓瘦了,我可跟你急。”
冰棍吃完了。兩個人在巷口分開。林予安往北走,走幾步就回一次頭,每次都在揮手。王知榆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冰棍棒,看著她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後才轉過身,一個人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晃晃悠悠,走了四十分鐘。她坐在最後一排,手裡還握著那根冰棍棒。木頭做的,細細一根,上麵印著廠家的名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她冇有扔,把它放進了書包側兜裡,跟那兩根髮圈放在同一個地方。
到家的時候,天還冇全黑。
老房子的門虛掩著,她還冇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奶奶的罵聲和王澤屹的哭聲,還有爸爸低沉的嘟囔。
“你姐呢?你姐怎麼還冇回來?”
“在外麵野了一整天,一個女娃子上學有什麼用——”
“回來了回來了!姐回來了!”王澤屹的聲音。
王知榆在門外站了兩秒。她摸了摸書包側兜裡的東西——髮圈,冰棍棒,一個還冇吃完的饅頭。然後她推開門。
奶奶坐在堂屋裡,臉拉得很長,看見她進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放學不回家在外麵瘋什麼瘋?一個姑孃家——”
“我去圖書館借書。”王知榆平靜地說完,冇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回了自己房間。
關門。開燈。世界安靜下來。
她坐到床邊,把鐵盒子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打開蓋子,把今天林予安給的牛奶糖放進去,跟昨天的餅乾擺在一起。然後把冰棍棒也放進去。然後是新髮圈,黃的,藍的,小小兩圈,安靜地躺在餅乾和糖之間。
鐵盒子已經快裝滿了。才兩天。
她蓋上蓋子,把鐵盒子塞回枕頭底下,躺下來,側著身子看著窗外。夏天的天黑得很慢,最後一絲光還賴在天邊不肯走,把雲染成了灰粉色。
她想起今天的事。想起字典上那兩個被圈出來的字。榆樹,木質堅韌,怎麼吹都吹不倒。想起林予安在課間畫的那隻醜貓,想起中午林敘白點的那一下頭,想起放學前林予安在草稿紙上寫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想起站在小賣部門口吃冰棍的時候,夕陽落在她臉上的溫度。
她閉上眼睛。
今天很好。
明天還可以更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