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與時差 第4章

第4章 初識------------------------------------------，班裡轉來一個轉班生。，教室裡吊扇吱呀吱呀轉著，吹下來的風都是暖的。窗外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叫得讓人心裡煩。她趴在桌上，頭枕著胳膊，看著窗外發呆。昨晚數學題做到兩點，困是真的困，但這天氣悶熱得根本睡不著。，她隻聽見一句“新同學，大家多關照”，然後一個影子從她旁邊晃過去，坐在了她後麵。。——應該抬頭看看的。，她正趴在桌上養神，後麵忽然伸過來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桌角。。。。，近到能看見他睫毛的弧度。他愣了一下，往後縮了縮，然後衝她笑。，後來她想了很多次該怎麼形容——有點欠，有點懶，嘴角往一邊扯，好像什麼都不太認真，又好像什麼都看在眼裡。“乾嘛？”她問。“同學借支筆。”他說。“你自己冇有嗎？”“有，”他從桌洞裡掏出一支冇蓋帽的筆，筆尖已經禿了，“寫不出來了。”

她瞪了他一眼，轉回去從筆袋裡抽了一支中性筆，頭也不回地往後一遞。

他接過去：“謝了。”

她冇理他，繼續趴著。

過了一會兒，後麵傳來刷刷的寫字聲。

又過了一會兒，筆從後麵遞迴來，又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冇回頭，伸手去接。

剛握住筆，他就鬆手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一觸即分。她縮回手，把筆塞回筆袋，還是冇回頭。

但那節課間她冇睡著。

後來她知道他叫鮑馳洲，之前不在這兒，是一直在姥姥家住，今年纔回來。聽路笙玥說，家裡開了個小飯店，爸媽做飯特彆好吃。

她聽了，冇說什麼。

但再看他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總覺得不太一樣了。

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臉埋在胳膊裡，隻露出一隻眼睛。有時候她回頭拿東西，會發現那隻眼睛是睜著的，正看著她。

被她發現了，他就眨一下眼，然後繼續裝睡。

她瞪他一眼，轉回去。

但嘴角會彎一下。

隻是每次她去小賣部，他都會晃過來：“宋梔，幫我帶瓶茉莉花茶。”

她回頭看他：“你怎麼自己不去？”

“懶，多謝你了宋同學。”

她瞪他一眼，還是去了。

小賣部在操場的另一邊，來回要走十分鐘。**月份的太陽還是很曬，操場上熱浪滾滾，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她每次回來都是一頭汗，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

把茉莉花茶拍在他桌上，他接過去，擰開，仰頭喝一口，然後衝她笑。

“謝了。”他說。

她瞪他一眼，轉回去。

後來她發現，他隻讓她帶。彆人問他“要不要幫你帶水”，他說“不用”。

有一次她故意問：“你怎麼不讓他們帶？”

他靠在椅背上，轉著筆——她的筆，一直冇還——慢悠悠地說：“他們帶的不好喝。”

“都是一個牌子的。”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他想了想，看著她：“你買的比較甜。”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有點熱。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轉回去寫作業。

但嘴角彎了一下。

晚自習的時候，她會把做完的筆記往後推。

什麼也不說，就放在桌角。過了一會兒，筆記會被拿起來，再放回來的時候，上麵多了幾個問號，或者幾條下劃線。

她回頭瞪他，他就舉著筆晃一晃：“冇看懂。”

“上課乾嘛去了？”

“發呆。”

她等著他解釋。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發你的呆。”

她把筆記抽回來，不理他了。

但第二天，筆記還是會推過去。

有一次，她故意把筆記寫得潦草一些，想看看他怎麼辦。

結果他還回來的時候，上麵除了問號，還多了幾個字：“字寫好看點，看不懂。”

她氣得回頭瞪他。

他無辜地攤手：“實話。”

她咬著牙把筆記拿回來，低頭一看，發現他畫了一個箭頭，指著某個公式，旁邊寫著：“這一步怎麼來的？”

她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鬨著玩的，冇想到他真在看。

後來她寫得再潦草，他也會認真看完，然後在不懂的地方畫上標記。

她再冇故意寫潦草過。

有一次，她來得早，教室裡還冇幾個人。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一道道光束裡，有細細的浮塵在輕輕打轉。她走到自己座位，發現桌上放著一瓶茉莉花茶。

溫的。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隻露出一隻眼睛，看著她。

“乾嘛？”她問。

“喝。”他說，“暖手也行。”

她冇說話，拿起那瓶茉莉花茶，擰開，喝了一口。

溫的，有一點點甜。

十月的早晨已經有點涼了，但瓶子是溫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捂了多久。

她握著瓶子，冇回頭。

過了一會兒，後麵傳來一聲低低的笑，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傳出來的。

上午的課，那瓶茉莉花茶就放在她桌角。她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一直冇動。偶爾低頭看一眼，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放學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半瓶茉莉花茶。

“怎麼不喝完？”他問。

她收拾課本，頭也不抬：“留著明天喝。”

“明天就不好喝了。”

“萬一明天冇有了呢？”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站起來，揹著書包往外走。

走到教室門口，她回頭。

他還坐在那兒，看著她。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染成暖橙色。

她忽然說：“明天還有嗎？”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有。”他說。

她轉回頭，走了。

嘴角彎著。

走出教學樓，晚風迎麵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海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來，那半瓶茉莉花茶還在桌上，忘了拿。

她想了想，冇回去拿。

明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