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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燭光在夜風中搖曳,紀清讓的指尖還殘留著徐言掌心的溫度。
馬車緩緩行駛在返回的路上,木質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冷嗎徐言輕聲問,手指輕輕拂過她裸露的肩膀。
紀清讓搖搖頭,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笑。她剛想開口,馬車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徐言皺眉,掀開簾子。
車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先生,有人攔住了路。
紀清讓順著徐言的視線望去,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路燈下,紀宴北一身黑色風衣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紀清讓身上,眼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情緒。
清讓。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紀清讓的手指猛地攥緊裙襬,絲綢麵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下意識往徐言身邊靠了靠,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紀宴北的眼神更加陰鷙。
這位先生,徐言擋在紀清讓身前,聲音沉穩,請問有什麼事嗎
紀宴北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馬車:清讓,下車。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還是那個可以對她發號施令的紀家大少爺。
紀清讓深吸一口氣,按住徐言的手臂:沒關係,我來處理。
她走下馬車,夜風拂過她的髮絲。
三個月不見,紀宴北瘦了許多,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下頜線條更加鋒利。
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讓她沉溺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她。
跟我回去。他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紀清讓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紀先生,請自重。
紀先生紀宴北像是被這個稱呼刺痛,聲音陡然提高,你叫我紀先生清讓,我是你哥哥!
不,你不是。紀清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插進紀宴北的心臟,親子鑒定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冇有任何關係。
紀宴北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扣住她的肩膀:那又怎樣這二十年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清讓,我知道錯了,我……
你知道什麼!紀清讓猛地抬頭,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波動。
你知道我被電擊時有多痛嗎知道我被綁在病床上求饒時有多絕望嗎知道我從樓頂跳下去時……
她幾乎是憤恨的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這個曾承載了她兩輩子,最深刻的愛與恨的人。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些畫麵如潮水般湧來,手腕彷彿又傳來束縛帶的觸感。
清讓……紀宴北的手微微發抖,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查過了,謝予霜她……
夠了!紀清讓打斷他,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我隻是想遠離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冷,你卻縱容謝予霜一次次傷害我,現在卻跑來說愛我紀宴北,你的愛就是看著我吃下過敏的蘑菇,看著我獻完血差點昏倒嗎
紀宴北的臉色瞬間慘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
不知道紀清讓輕笑一聲,那你知道什麼你隻知道逃避自己的感情,隻知道用冷漠來掩飾你的懦弱。
她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已經不愛你了,紀宴北。
從我在精神病院的樓頂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感情就死了。
紀宴北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你在說謊!你明明最愛的人是我!從小到大,你的眼裡隻有我!
放手。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
徐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邊,他的手穩穩扣住紀宴北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紀宴北不得不鬆開紀清讓。
你算什麼東西紀宴北的眼神陰鷙,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我是她的男朋友。徐言的聲音平靜卻堅定,請你尊重她的意願。
男朋友紀宴北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清讓,你就為了這種人和我鬨脾氣
紀清讓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真的是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紀宴北嗎還是說,她從來愛的都隻是自己幻想中的影子
紀宴北,她輕聲說,你還不明白嗎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早就冇有可能了,無論是愛人,還是家人。
她轉身走向馬車,背影決絕。
不!紀宴北突然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清讓,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錯了……
他的眼淚砸在石板路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我可以放棄一切,紀家的財產、地位,我什麼都不要了……他的聲音哽咽,我隻想要你……
紀清讓的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太遲了……
近似呢喃的一句話,就這樣散在風裡,又鑽進了紀宴北的耳朵裡。
馬車緩緩駛離,紀宴北的身影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夜色裡。
車廂內,紀清讓的肩膀微微發抖。徐言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冇有說話,隻是用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我以為……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再見到他我會害怕,會憤怒。可是剛纔,我隻覺得……可悲
徐言吻了吻她的發頂:沒關係,你看,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堅強。
馬車穿過維也納的老城區,在馬車的噠噠聲中。紀清讓靠在徐言肩頭,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真正地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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