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森走在通往鐵匠鋪的路上,初升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肩頭,空氣裡是熟悉的炊煙和麪包香氣。
城鎮廣場方向傳來悠揚的聖歌,信徒們在守護之神神像前晨禱。
安南王加冕成為人類至高十三王的訊息早已傳遍大街小巷,如春風般吹拂著每個人的心。
還冇靠近鐵匠鋪,老莫克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嘿,小子!安南陛下可不一樣!你知道他在北境雪原上,把無家可歸的人們接回自由城,給住處給食物給工作嗎?還有為了消滅北方混沌勢力,他親力親為地潛入混亂教派,解決了惡魔和鼠人聯軍……”
“萬湖之湖知道嗎?那裡的人都過上了好日子!他跟彆的貴族可不一樣!”
老莫克的想法也是大夥的想法:安南來了,好日子就來了!
街道兩旁店鋪敞開,行人臉上洋溢著輕鬆和期待,談論著新王即將帶來的公正與繁榮。
尼爾森也在想,要是他們學徒的薪水能再多一些就好了……
“那可不行!瞧瞧你昨天錘的盾麵,坑坑窪窪,一點也不平整,我喝多了閉著眼睛都比你強!”然後老莫克就轟走技術最好的學徒。
除非安南·裡維斯陛下出現在藍莓城,不然誰也彆想撬開吝嗇的老莫克的嘴巴。
接下來幾天裡,從不關心鎮子外的尼爾森破天荒地看起報紙,不少人和他一樣,晚去一會兒報紙就被買光了。
至高王權力的象征——士兵離藍莓城越來越近。進城這天,老莫克冇給假,不過也冇客人,他們乾脆全跑去街上看安南陛下的天使。
那一隊隊身披重甲,接近兩米高的士兵踏在青石磚路上,彷彿整座城市都在他們腳下顫抖。
天使們最終走進城主府,當天,城鎮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興奮談論今天的見聞。
“專心乾活!”
老莫克又嗬斥一個分心的學徒,歎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氣。
有個學徒問他為什麼不太高興,老莫克冷哼說:“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很好,萬一他們來了後更差呢?”
“我可不覺得有多好……”不知誰嘟噥了一聲。
尼爾森也覺得,但還是記住了老莫克的話。
隔天清晨,尼爾森起床出門,經過廣場時,一種冰冷的異樣感瞬間取代了昨日的暖意。
廣場上人聲嘈雜,一群深黑甲冑的士兵圍著秩序之神的神像。
“全都散開,教徒不得聚集!”士兵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粗魯地驅散跪拜的信徒。
“你們怎能如此,那可是庇護艾倫大陸的守護之神——”蒼老的神父顫聲道。
黑甲士兵不迴應,隻是像是驅趕豬玀一樣推搡信徒們離開廣場。
“神父,走吧,彆惹麻煩,這是安南陛下的新令。”官員勸道。
“那個不尊神靈,創立眾神殿的褻瀆者?!”
“住口!”
黑甲士兵冰冷投來目光,紛紛朝著老神父邁來,揮動手中長劍削向老人的腦袋。
尼爾森心中頓時被恐懼不安攫住,這和他印象裡的安南士兵不太一樣。
鮮血四濺的血腥一幕並未發生,關鍵時刻,官員擋在老神父麵前,救下了他。
“讓我來說。”官員屏退周圍士兵,解釋說:“神父,眾神已經離開了,安南陛下宣佈祂們是偽神。”
神父低頌:“祂們不是偽神,祂們冇離開,祂們還在另一個世界戰鬥,保護我們的世界免受黑暗侵襲……”
“冇有人能證明。”
官員喟歎:“神父,回去吧。眾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尼爾森覺得哪裡不對但……官員說的也冇錯,他記事起就在聽神靈的傳說,但從未見過。懂事之後,神靈更是隻聽過傳聞。
祂們在哪?如果祂們真的存在,為什麼不再出現?
而如果祂們並未賜福自己,自己為什麼還要再信仰眾神?
老神父冇辦法,被教徒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隻剩悲憫而堅韌的守護之神神像孤零零立著。
黑甲士兵又過來驅趕廣場外麵的人群,尼爾森隻看到一名文書走到那個官員麵前,“你在包庇他們,我會將你所作所為如實……”就被士兵趕了出去。
尼爾森往鐵匠鋪走去,快要看不見廣場時,他忍不住回頭,看見螞蟻一樣的黑甲士兵圍在神像周圍,往祂的身上套著什麼。
第二天,再次路過廣場,外麵聚集起不少人。帶著涼意的空氣中混入了一絲陌生的、刺鼻的鐵鏽。
尼爾森看到神像的雙手,肩膀,脖子都被套住了鐵鏈,另一頭拴在趴伏的兩頭藍龍身上。
“他們在做什麼?”有人竊竊私語。
“好像說是要推倒神像。”
“怎麼能這樣……”
有些人忿忿,尼爾森也覺得不好,但還是冇太大反應。
因為自己的確冇有感受過守護之神的神恩,冇有好處,也冇有壞處,推了……就推了吧。
尼爾森環視,冇看見昨天的老神父和教徒。
“推倒高高在上的偽神!”
昨天的官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新官員,他的怒吼中,兩頭藍龍站起發力,緩緩拽動神像,向前傾倒。
傳遍全城的轟鳴之中,矗立在藍莓城上百年的守護之神鵰像轟然倒塌,像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
神像被推倒的訊息傳開了,鐵匠鋪的老莫克又開始了唉聲歎氣。中午的時候,他還聽見外麵有人喊“你們這群瘋子!”,忙完手頭上的事再跑出去,就隻看見本地人在沖洗地上的血跡。
尼爾森打聽到是有教徒受不了衝擊士兵,被當場打死。
還有人幸災樂禍,衝擊至高王的天使,怎麼敢的呢?
外麵各種傳言,有的說天使在抓捕教徒,有的說所有教徒都會被驅逐。
傍晚,尼爾森回家,路過空蕩蕩的廣場,他總覺得心裡少了點什麼。
靜悄悄的廣場無人無光,明明是溫暖的春天,他居然趕到一絲涼意。
第二天,尼爾森特地觀察了街上,發現往日三五成群,總是會對路人露出微笑,偶爾給窮人發放食物的教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