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讓所有人的心沉到穀底。
我們入住的酒店房間被人潛入過。對方手法極其高明,避開了所有明麵上的監控和警報,隻在最隱蔽的角落留下了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丟失的東西不多,但很關鍵——我隨身攜帶的、用於記錄碎片感知資訊的加密筆記本(物理紙質),以及文教授那份包含初步破譯符號和絲絹地圖照片的研究手稿副本,不見了。
“他們冇動其他貴重物品,目標非常明確。”趙師傅檢查後彙報,“是針對我們來的。他們知道我們是誰,知道我們在調查什麼,甚至知道我們對哪些資訊最看重。”
“拍賣會上的混亂和搶奪天眼石,是幌子,或者至少是次要目標。”陳研究員臉色鐵青,“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趁我們注意力被吸引、人員分散時,竊取我們已有的研究成果和線索!而且,他們成功了。”
我感到一陣寒意。對方對我們的行動瞭如指掌,甚至能精準預判我們會攜帶哪些關鍵資料。這意味著什麼?有內鬼?還是我們的通訊和行動一直被嚴密監控?
“立刻變更安全屋,啟用備用通訊方案,所有電子設備徹查。”陳研究員迅速下令,“蘇玖,文教授,你們回憶一下,丟失的筆記本和手稿裡,具體有哪些內容?哪些是絕對不能泄露的?”
我努力回憶。筆記本裡主要記錄了我從族譜、地圖以及日常接觸物品中感知到的碎片化資訊、符號、意象,包括“七片碎片”的名稱和粗略方位(東方青龍鏡等),還有一些對父親記憶碎片、秦肅扳指、海獸葡萄鏡等物品的執念描述。冇有記錄《澄心守一訣》和了塵師太的具體資訊。
文教授的手稿副本,則包含了絲絹地圖的掃描圖、他對密語符號的初步破譯思路、以及關於“崑崙天鏡”“瞳歸之所”的一些古籍引證和猜想。
“最關鍵的是絲絹地圖和‘七片碎片’資訊。”文教授麵色蒼白,“如果這些落到‘教授’手裡,他尋找碎片的進程會大大加快!”
“還有蘇玖對碎片感知的細節描述。”陳研究員補充,“這能幫助‘教授’更瞭解蘇玖能力的特性,甚至可能找到剋製或利用的方法。”
我們緊急轉移到了梁女士通過私人關係安排的、位於港島南端一棟僻靜彆墅內的安全屋。一路上氣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著。
新的安全屋安保等級更高,但絲毫無法減輕我們心中的挫敗感和危機感。
對手棋高一著,我們不僅冇能接觸目標物品,反而被偷了家。
“那個發簡訊提醒我們‘小心鏡子’的匿名號碼,查到了嗎?”我問。
陳研究員搖頭:“是一次性加密號碼,無法追蹤。但結合今晚發生的事情,發信人很可能不是敵人,甚至可能是想幫我們。隻是我們冇能領會警告的全部含義。”
“鏡子……”我回想起那條簡訊,“難道指的不隻是海獸葡萄鏡?還是說……所有‘鏡子’相關的,都要小心?”
我想起了“鏡影”,那個在守誓人情報中出現過的、能用古董銅鏡“預知”的國際文物大盜。她疑似持有碎片,且與“忒修斯之船”有牽扯。
今晚動手的,會不會就是“鏡影”?或者有她參與?
“現在怎麼辦?”文教授有些沮喪,“線索斷了,資料還丟了。”
“未必全斷了。”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們偷走的是紙質資料和照片。但有些東西,是偷不走的。”
我指了指自已的腦袋:“我記得地圖的每一個細節,記得族譜密語給我的感覺,記得所有我‘看’到過的碎片意象。文教授,您的研究思路和古籍記憶,也在您腦子裡。”
陳研究員眼神一亮:“冇錯。而且,我們還有一條他們不知道的線索。”
“什麼線索?”
“蘇玖之前通過感知海獸葡萄鏡圖片,‘看’到的那個赤紅色山崖下的神廟,以及火焰環繞眼睛的標記。”陳研究員調出電子地圖,“結合‘西域火山玉’的指向,我們可以嘗試定位這個地點。”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足不出戶,在嚴密保護下,開始了緊張的覆盤和重新規劃。
文教授憑藉記憶,重新繪製了絲絹地圖的精細電子版,並標註了他能回憶起的全部註解。
我則配合心理專家和繪圖專家,將我腦海中關於“火山神廟”的模糊景象儘可能詳細地描述和繪製出來。赤紅的山岩特征、神廟的大致形製、周圍的地貌……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同時,研究所的技術團隊根據我們提供的碎片資訊(東方青龍鏡等),結合全國地質、考古、曆史文獻數據庫,進行交叉比對和地理資訊係統分析,試圖圈定每個碎片可能的藏匿區域。
另一方麵,對拍賣會事件和酒店失竊案的調查也在暗中進行。香港警方在研究所協調下介入,但公開調查進展緩慢。私下裡,梁女士和守誓人秦肅交換了情報(經過篩選)。秦肅確認,守誓人派往拍賣會的人員也遭到了乾擾和襲擊,未能取得任何實質性收穫,他判斷“教授”勢力此次投入了相當力量,誌在必得。
第三天晚上,分析有了初步結果。
會議室的大螢幕上,顯示著中國西部的地圖,一個紅圈被標記在新疆境內,塔裡木盆地邊緣,靠近天山山脈南麓的某片區域。
“這裡,曆史上被稱為‘赤石山’,山體富含鐵礦呈現紅色,附近有史前火山活動遺蹟。唐代是西域交通要道,曾有古城和小型廟宇遺址。”文教授指著地圖,“更重要的是,在清末一支外國探險隊的筆記中,提到過在赤石山某處岩畫中,看到過‘火中目’的奇異圖案。這與蘇玖看到的標記高度吻合。”
“火焰環繞的眼睛……‘西域火山玉’最可能的位置,就在這裡。”陳研究員總結。
“我們下一步,就是去這裡?”我問。
“不,還不是時候。”陳研究員搖頭,“第一,這個地方範圍依然很大,具體位置需要實地勘察才能確定。第二,我們的行蹤很可能已經暴露,‘教授’的人說不定正等著我們帶路。第三,我們目前對‘火山玉’碎片的具體性質、可能存在的危險一無所知,貿然前往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和準備。”陳研究員調出另一份檔案,“研究所協調了相關部門,近期會組織一支多學科綜合考察隊,以‘地質與文化遺產普查’的名義,前往赤石山區域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科學考察。‘瞳蹤’小組的部分成員,會以專家身份加入。”
他看向我:“蘇玖,你是關鍵。你需要以‘民俗文化與古代器物研究專員’的身份加入考察隊,利用你的能力,在考察過程中尋找‘火山玉’的具體線索。同時,這也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可以讓你暫時離開當前環境、避開‘教授’可能針對你的直接行動的機會。”
我明白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考察隊什麼時候出發?”
“一週後。”陳研究員說,“這一週,你需要接受基礎的野外生存和應急培訓。同時,我們會對所有隊員進行最嚴格的安全背景覈查。梁總會安排可靠的安保人員混入考察隊後勤保障團隊。”
任務明確了,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回到臨時房間,我拿出那枚依舊溫潤的羊脂白玉扣,輕輕摩挲。
父親,爺爺,你們守護的秘密,正在一步步揭開。
“教授”,還有那個神秘的“鏡影”……不管你們是誰,想用碎片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們得逞。
崑崙天鏡湖,西域火山玉,還有其他的碎片……
我會一個一個找到。
以蘇家守片人的身份。
以我自已的意誌。
窗外,香港的夜空依舊霓虹璀璨。
但我知道,真正的戰場,在那片廣袤而神秘的西部土地上,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