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東方之珠,也是全球文物藝術品流轉的重要樞紐。
這次秋季大拍,彙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品,吸引了無數藏家和機構的目光。而研究所監測到的異常波動,讓這場拍賣會瞬間進入了“瞳蹤”小組的視線。
“海獸葡萄鏡剛在內地失竊,轉頭就出現在香港拍賣會,這太明目張膽了。”安全屋內,我看著高清圖錄上那麵紋飾精美的銅鏡照片,心情複雜。圖錄標註其為“日本私人藏家舊藏,傳承有序”,明顯是洗白後的說辭。
“不止。”陳研究員指著另外兩件,“這件東漢玉琮,上麵刻有罕見的‘雲氣升騰,目紋隱現’圖案,上次出現類似紋飾的玉琮,是在三年前陝西一座漢墓被盜案中。而這件‘崑崙天眼石’……”他放大圖片。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彩礦石,表麵光滑,在不同的光線下呈現出斑斕的暈彩,最奇特的是礦石中央,天然形成了一道深色的、類似瞳孔的紋理。
“地質專家初步看,像是某種特殊的蛋白石或歐泊變種,但具體成分需要檢測。委托方資訊完全保密,拍賣行也以‘保護客戶**’為由拒絕透露。”陳研究員道,“‘崑崙天眼’這個名字,加上它出現的時間點,不得不讓人懷疑。”
“這三件東西都帶有異常波動,又同時出現在一場拍賣會,不會是巧合。”文教授推著眼鏡,“我懷疑,這可能是‘忒修斯之船’或者說‘教授’設下的一個局。”
“局?”我問。
“釣魚的局。”梁女士介麵,她也被緊急召來參與會議,“用這些可能蘊含碎片線索的文物作為誘餌,吸引所有關注碎片的人現身——包括守誓人,包括我們,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未知勢力。然後,一網打儘,或者至少摸清對手的底細。”
我後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教授”的膽子和謀劃,就太可怕了。
“那我們還要去嗎?”趙師傅問。
“去,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陳研究員眼神堅定,“這是近距離接觸疑似碎片相關文物的機會,也是觀察‘教授’勢力動向的視窗。蘇玖的能力在鑒彆這些物品的真偽和隱藏資訊方麵,無可替代。但安全是第一位的。”
計劃很快製定。
我、陳研究員、文教授,以及偽裝成助理和安保的趙師傅等四人,組成一個“小型收藏投資考察團”,以某新成立的文化基金名義前往香港,參加拍賣會。梁女士留在後方協調支援,並與守誓人秦肅進行了極其謹慎的接觸,互通了部分情報(未提及研究所深度介入和我方具體行動計劃)。秦肅表示守誓人也會派人前往,但提醒我們“拍賣會可能危機四伏”。
出發前,我再次嘗試深度冥想,運轉《澄心守一訣》。了塵師太傳授的心法確實有效,幾天練習下來,我對自身能力的控製力有所增強,精神也更容易集中平靜。我將菩提手串和靜心石貼身戴好。
抵達香港是拍賣會前三天。我們入住了一家安保嚴密的酒店。陳研究員和文教授忙著與拍賣行接洽,辦理競拍手續,並利用研究所的渠道,嘗試接觸那位神秘的“崑崙天眼石”委托方(未果)。
我則和趙師傅一起,在酒店房間和隨行的簡易工作間裡,對拍賣圖錄上所有可疑物品的高清圖片和資料進行反覆“觀察”。
當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海獸葡萄鏡的圖片上時,那種微弱的共鳴感再次出現。我嘗試順著這感覺,將“執念之眼”的感知緩緩延伸出去——
眼前似乎出現了迷霧,迷霧中隱約有駝鈴聲、異域香料的氣息、還有嘈雜的胡語。景象非常模糊,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但其中一個片段相對清晰:一片赤紅色的、荒涼的山崖下,有一座小小的土坯神廟,廟門上方,似乎刻著火焰環繞眼睛的標記!
“火山……神廟……”我喃喃道,將這個資訊記錄下來。
輪到觀察“崑崙天眼石”的圖片時,情況截然不同。
我的感知剛剛觸及圖片,一股浩瀚、古老、冰冷又彷彿包容一切的“注視感”便反湧而來!不是惡意,而是一種彷彿來自亙古星空、俯瞰眾生的漠然。
與此同時,我貼身藏著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我悶哼一聲,立刻切斷連接,額角見汗。
“怎麼了?”趙師傅警覺地問。
“這塊石頭……不一般。”我喘了口氣,“它給我的感覺,比海獸葡萄鏡強烈得多,而且……它好像和我這塊玉扣有某種感應。”
陳研究員和文教授回來後,聽到我的描述,神色更加嚴肅。
“天眼石,玉扣……都與‘眼’和‘崑崙’有關。”文教授思索,“難道你這枚玉扣,不僅僅是地圖容器,本身也蘊含了一絲碎片本源,或者與碎片同源的材料?”
“拍賣會上,必須近距離確認。”陳研究員下定決心,“但競拍策略要調整。海獸葡萄鏡和玉琮可以嘗試競拍,但‘崑崙天眼石’……我們隻觀察,不參與。我有預感,那件東西是真正的風暴眼。”
拍賣會前夜,我心神不寧。
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縈繞不去。
“叮。”
手機響起資訊提示音,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內容隻有一句話:
“小心鏡子。有人在看。”
附著一張照片,是從高處偷拍的角度,照片裡是拍賣行預展現場,一個穿著考究西服、背對鏡頭的金髮男人,正站在海獸葡萄鏡的展櫃前。他微微側頭,耳朵裡似乎塞著微型耳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誰發來的?守誓人?還是……其他什麼人?
“有人在看”——指的是照片裡這個男人在“看”鏡子,還是提醒我,有“人”在通過鏡子“看”我們?
我立刻將資訊和照片轉發給陳研究員和趙師傅。
陳研究員很快回覆:“收到。已加強戒備。資訊源正在追查,暫時無法確定身份。明日按計劃行事,隨機應變。”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總感覺黑暗中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我。
拍賣會當天,氣氛熱烈而緊張。
我們所在的包廂位置不錯,既能看清檯上的拍品,又能觀察部分場內情況。趙師傅和另一名安保守在包廂內外。文教授負責舉牌,陳研究員和我則仔細觀察。
海獸葡萄鏡是第32號拍品。競拍開始後,價格迅速攀升。除了我們,還有好幾撥人在競爭,其中就包括隔壁包廂一位戴著墨鏡、看不清麵容的亞裔女士,以及樓下散座一個氣質陰鬱的歐洲老頭。
文教授按照計劃,在價格達到一個較高區間後,果斷放棄。
最終,銅鏡被那位歐洲老頭以天價拍走。
東漢玉琮的競拍情況類似,我們同樣在適當時機退出。玉琮被一位電話委托的買家獲得。
整個過程中,我都暗中運轉能力,感知著場內各種物品混雜的執念波動,以及……是否有那種特殊的、屬於碎片或“教授”仿製器的冰冷掃描感。
暫時冇有發現異常。但我注意到,拍下銅鏡的歐洲老頭,和拍下玉琮的電話委托買家代表,在拍賣間隙,似乎有極其短暫的、不易察覺的眼神交流。
“他們可能是一夥的。”我低聲對陳研究員說。
陳研究員微微點頭。
終於,壓軸戲之一的“崑崙天眼石”登場。
當這件拍品被推上展台,聚光燈打在那絢麗的暈彩和中央的“瞳孔”上時,整個拍賣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我的玉扣再次隱隱發熱。
而我感到,至少有三四道隱秘的、強大的感知力,從會場不同方向,投向了那塊石頭。
其中一道,冰冷、機械、帶著貪婪的分析欲,讓我瞬間想起那晚被“注視”的感覺!
是“教授”的仿製器!或者他本人就在現場?
我強壓心悸,集中精神,嘗試更細緻地感知那塊天眼石。
這一次,我“看”到的不是景象,而是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心跳,又彷彿星辰運行的節奏,浩瀚而孤獨。在這韻律深處,似乎封存著一段極其悠遠、破碎的“記憶”,關於巍峨的雪山、澄澈如鏡的湖泊、還有……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與碎裂。
“轟——!”
不是腦海中的幻聽,是現實中的巨響!
拍賣廳一側的消防噴淋頭突然毫無征兆地全部爆開!冰冷的水柱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燈光驟然熄滅,隻有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光!
人群瞬間尖叫、混亂、推搡!
“保護蘇玖!”陳研究員厲喝。
趙師傅和另一名安保立刻將我護在中間,文教授也迅速靠近。
黑暗中,我感覺到至少有兩股力量在快速移動,目標直指展台——那裡放著尚未被收起的“崑崙天眼石”!
混亂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展台,裝有天眼石的保險箱瞬間消失!
“追!”陳研究員對著耳麥低吼。
但混亂的人群嚴重阻礙了行動。應急燈下,隻見幾條黑影在門口一閃而逝。
等我們擠出拍賣廳,外麵走廊也已一片混亂,哪還有黑影的蹤跡。
“東西被搶了。”趙師傅臉色難看。
“是誰?守誓人?還是‘教授’的人?”文教授問。
我捂著隱隱發燙的胸口玉扣,望向空蕩蕩的展台方向,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搶走天眼石的人,身法太快,而且對現場環境極其熟悉,顯然早有預謀。
這場混亂,恐怕不隻是為了搶奪天眼石。
“我們中計了。”我喃喃道,“他們的目標,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拍賣會上買下東西……”
陳研究員眼神一凜,立刻撥通電話:“留守人員,立刻檢查酒店房間和我們的車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