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喜歡我了嗎
德國,紐博格林賽道。
談硯澤摘下頭盔,汗水已經把額前的金發浸濕。他隨手捋了一把,露出那張線條淩厲的臉。
“阿澤,下午的測試資料出來了。”李教練拿著平板走過來,眉頭緊鎖,“你的入彎速度比平時慢了0.3秒,出彎加速也不夠乾脆。怎麼回事?”
談硯澤沒說話,擰開一瓶水灌了大半瓶。
“我問你話呢!”李教練聲音提高,“明天就是排位賽了,你這個狀態怎麼比?”
“我會調整。”談硯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調整?你拿什麼調整?”李教練氣得把平板往桌上一摔,“從到德國開始你就心不在焉!訓練走神,測試失誤,今天上午差點衝出賽道你知道有多危險嗎?要不是護具齊全——”
“我知道。”談硯澤打斷他,眼神暗沉。
李教練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歎了口氣。
他是看著談硯澤長大的,從這小子十五歲第一次摸賽車到現在,五年多的時間,他太瞭解談硯澤了。平時再怎麼張揚不羈,但隻要一上賽道,那絕對是百分之兩百的專注。
可現在……
“因為女朋友?”李教練試探著問。
談硯澤身體微微一僵,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就是了。
李教練搖搖頭,摸出煙盒遞過去一根。談硯澤接過,兩人走到維修區外,靠在牆上點燃。
十二月份的德國很冷,風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談硯澤深深吸了一口煙,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她提分手了。”他突然說。
李教練一愣:“……什麼?”
“我說,她跟我提分手了。”談硯澤重複一遍。
“為什麼?”李教練完全不能理解,“你們不是……感情很好嗎?上次京北比賽,那姑娘還特意過來,看你的時候眼睛裡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談硯澤苦笑:“她要出國,五年。”
“就為這個?”李教練更懵了,“出國就出國啊,現在飛機這麼方便,你想她了隨時可以飛過去,再不濟等比賽季結束你過去陪她一段時間也行啊。五年是長,可又不是不能見麵。”
談硯澤扯扯嘴角,沒有回話。
李教練沉默了。
他其實也能理解那個姑孃的想法。賽車圈子裡見多了因為聚少離多分手的情侶,也見過很多一方犧牲事業成全另一方的故事,但結局往往不儘如人意。那個叫黎今漾的姑娘他見過,看起來很溫柔,但眼神裡有股韌勁。是那種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會拚儘全力去爭取的人。
這樣的女孩,註定不會甘心做誰的附屬品。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教練問。
談硯澤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火星在夜色裡明滅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我不會放手。”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除非我談硯澤死了。”
李教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比賽吧。把該拿的冠軍拿到手,然後回去好好跟她談。感情的事……總能有辦法的。”
談硯澤沒接話。
他抬頭看著德國陰沉沉的夜空,想起黎今漾離開時的背影,那麼決絕,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肯。
心臟的位置又開始疼。
他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他發的【寶寶,我到德國了,這邊訊號不太好,但我會每天給你報平安。你在京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回來。】
她沒有回。
之前發的轉賬也全部超時退回了——五十二萬、十三萬十四、九十九萬,每一筆都被她拒絕。
談硯澤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發出去兩句:【寶寶,我給你轉的賬都不收,是不喜歡我了嗎?】
【漾漾,我很想你。】
現在是德國晚上八點,京北應該是淩晨兩點。她應該睡了,不會看到。
但他還是發了。
因為除了這些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
京北大學,音樂係琴房。
黎今漾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卻久久沒有落下。
她已經這樣發了十分鐘的呆。
“漾漾?”
琴房門被推開,江洛笙探進頭來,手裡提著一個“甜記”的紙袋。
黎今漾回過神,勉強笑了笑:“笙笙,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溫暖來了。”江洛笙走進來,把紙袋放在鋼琴上,“甜記新出的栗子蒙布朗,還有你最愛的雙皮奶。”
“謝謝。”黎今漾輕聲說,卻沒有動手去拿。
江洛笙打量著她。
這才幾天不見,黎今漾整個人瘦了一圈。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具軀殼在機械地運作。
“漾漾,你實話告訴我。”江洛笙在她旁邊的琴凳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你和談硯澤……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黎今漾身體一顫。
“是因為你要出國嗎?”江洛笙問。
沉默了很久,黎今漾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跟他提分手了。”
江洛笙倒抽一口冷氣:“為什麼?因為出國?五年是長,可也不是不能克服啊!談硯澤那家夥雖然有時候幼稚,但對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
“就是因為太真心了。”黎今漾打斷她,聲音開始發抖,“笙笙,就是因為知道他對我太好,我纔不能耽誤他。”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但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和他……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談硯澤,生來什麼都有,未來有無數條路可以選。而我不一樣,我背後沒有退路,我奶奶年紀大了,我媽媽那邊……你也知道的。”
江洛笙握緊她的手:“可是漾漾,愛情不是負擔啊。談硯澤他願意等你,他……”
“然後呢?”黎今漾苦笑,“五年後,如果我留在英國發展呢?如果他家裡要他接手公司呢?如果這五年裡,他遇到了更好的人呢?笙笙,我不敢賭,我賭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掉下來。
“而且你知道嗎……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就越依賴他。遇到困難第一個想找他,受了委屈想被他抱,甚至練琴累了都會下意識等他來送飯……這種依賴太可怕了,它會讓我變得軟弱,會讓我忘記我自己本來是可以一個人走很遠的。”
“可是漾漾,”江洛笙也哭了,“你這樣……不疼嗎?”
黎今漾的眼淚掉得更凶。
“疼啊,”她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怎麼會不疼……我快疼死了。每天晚上閉眼都是他的臉,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練琴也集中不了精神……”
“可是笙笙,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分開,他難過一陣子,總會走出來的。可如果拖五年,拖到他三十歲,那時候再分開……我會毀了他。”
江洛笙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不知哭了多久,黎今漾才慢慢平靜下來。江洛笙抽了紙巾遞給她,自己也擦擦臉。
“那奶奶知道嗎?”江洛笙問。
黎今漾搖頭:“沒敢告訴她。奶奶身體不好,不能再讓她操心了。”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黎今漾看著窗外:“簽證下來了。先去倫敦上兩個月語言學校,然後正式入學。李教授給我推薦了幾個導師,我要提前準備……”
“談硯澤那邊……你就真的不再聯係了?”
黎今漾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洛笙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輕聲說:“等他在德國比賽結束吧。現在聯係,會影響他狀態。他那麼驕傲的人……應該拿冠軍的。”
江洛笙鼻子又是一酸。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為他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