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到這兒吧
“為什麼?!”
談硯澤笑了:“就因為它要五年?就因為你怕依賴我?黎今漾,這算什麼理由?!”
“我說了距離不是問題!我說了我可以等你!你遇到任何事我都可以幫你解決!你隻要安心去追逐你的夢想就好了,其他的交給我,不行嗎?!”
“還是你覺得我談硯澤連這點耐心和能力都沒有?五年而已!我他媽談得起!”
湖邊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黎今漾額前的碎發淩亂。
這就是他們之間,那道看不見卻深不見底的鴻溝。
“談硯澤。”她看著她的眼神帶上了一絲無奈,“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不同。”
談硯澤愣住。
“對你而言,留學可能是一場值得期待的冒險,異地戀是關於愛情忠誠的一場考驗。”
黎今漾站起來,和他平視,目光冷靜,“你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本,可以輕鬆地說飛過去看我,可以認為電話視訊就能維係感情。在你的世界裡,永遠有退路,有選擇,有Plan B。”
她微微搖頭,眼神裡是談硯澤從未見過的、清晰的疏離和清醒。
“但對我不是。”
“這次機會,是我人生裡可能僅此一次的轉折點。我沒有退路,也沒有那麼多可以和選擇。”
談硯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不能拋下一切,假裝心安理得地享受戀愛。我承受不起任何因為感情分心而可能導致學業失敗的風險。我也不想因此耽誤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明白嗎?”
“不是我不相信你,也不是我覺得你等不起。”
“是我不敢賭,也賭不起。”
“我的世界很小,很重,每一步都不能踏錯。而你的世界很大,很輕,有沒有我,它都照樣精彩運轉。”說出口,鼻尖也酸澀起來。
“黎今漾!”
談硯澤被她的話刺得生疼,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
“你胡說些什麼?!什麼叫我的世界有沒有你都一樣?!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是,我家境是不錯,但那不代表我對你的感情也是可以隨意替代的!”
他眼中的痛心和不解是真實的。
黎今漾任由他抓著,沒有掙紮。
“我沒有貶低任何人,談硯澤。我們……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家庭背景。”
“這種差距,不會因為相愛就消失。它存在於我們的經曆,我們對未來的規劃,甚至……對問題的看法和理解。”
“你認為幫助是理所當然的,是愛的一部分。你認為為我安排好一切,為我掃清障礙,就是愛我。”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下去。
“可對我來說,真正的成長和強大,是學會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站穩。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哪怕那個人是你,是我喜歡的人。”
“對不起……”
談硯澤的呼吸窒住了。
他想說“我沒有把你當附屬品”,想說“我隻是想對你好”,想說“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想”……
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也許她是對的。
也許在他理所當然地想要“幫她解決一切”的時候,在她心裡,那已經成了一種需要掙脫的“施捨”。
“我想靠自己努力,去夠到我想要的高度。”黎今漾抬起頭,最後一次看向他,目光複雜,有不捨,有決絕,也有深深的疲憊,“這個過程註定孤獨,也註定……不能有太多的牽掛和軟肋。”
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後的話說完。
“談硯澤,我們就到這裡吧。”
“在我變得更好之前,在我能真正平等地站在你身邊之前……我們就到這裡。”
話音落下,湖邊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水聲,和他們之間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談硯澤看著她,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看著她微微發抖卻挺直的脊背,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孩陌生得可怕。
那個會在寒風裡等他、會因為他吃醋而臉紅、會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的黎今漾,好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從未真正瞭解過的、堅硬而清醒的靈魂。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第一次,他沒理。
第二次,還在震。
第三次……
談硯澤煩躁地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跳動著“李教練”三個字。他皺眉,想結束通話,但手指懸在螢幕上,最終還是按了接聽。
“喂?”
“阿澤!你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李教練急促的聲音,“趕緊來俱樂部!德國那邊賽道臨時開放測試時間,我們今晚就得飛過去!機票已經訂好了,兩小時後機場見!”
談硯澤的眉頭擰得更緊:“今晚?這麼急?”
“廢話!年度總決賽前的最後一次實地測試,錯過就沒了!”李教練語氣焦躁,“你小子彆告訴我你現在有事,天大的事也得給我放下!”
電話結束通話了。
談硯澤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黎今漾。
她還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俱樂部有事?”她輕聲問。
“嗯。”談硯澤的聲音有些啞,“要去德國做賽道測試,今晚就走。”
黎今漾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你忙吧。”她說,轉身拿起椅子上的包,“我也該回去了。”
“等等。”談硯澤叫住她。
黎今漾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談硯澤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和無力。
他想拉住她,想讓她彆走,想告訴她“我們好好談談”,但他還有比賽,有訓練。
就像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一樣。
“黎今漾。”他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低沉,“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黎今漾的肩膀抖了一下。
“等我從德國回來。”談硯澤繼續說,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掙紮,“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談。這段時間……我們都好好想想。”
“彆急著和我分開,彆對我那麼殘忍好嗎?”
他想給她時間,也給自己時間。
也許冷靜下來,她會改變主意。
也許冷靜下來,他能找到說服她的方法。
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