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許你乖 100

勾勾手指他就過來了

黎今漾回老院子那天，是個晴天。

院子姑姑每隔一段時間會請人來打掃，所以院子裡很乾淨，隻是少了人氣。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那顆桂花樹還在，隻是到季節。奶奶常坐的那張藤編躺椅擺在老位置，牆角那盆茉莉花居然還活著，開了零星幾朵小白花，香氣淡淡的。

正屋的門開著。

黎今漾走進去，堂屋擺著奶奶的遺像。照片裡，老人笑得慈祥，眼睛彎彎的，像是下一秒就會喊：“漾漾回來啦？”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奶奶……”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相框，聲音哽咽，“漾漾回來看您了。”

“原諒我現在纔有勇氣來……”

“您不在的這些年，我一個人走了很遠。去了很多地方，彈了很多曲子，也……哭了很多次。”

她吸吸鼻子，努力想笑，眼淚卻掉得更洶湧：“您不用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好。有喜歡的工作，有支援我的朋友，也有……”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也有重新遇見的人。”

“您呢？在那邊和爸爸過得好嗎？爸爸肯定很開心吧？終於有媽媽去陪他了……”

她說得很慢，把五年裡的大事小事都說了一遍。

她在堂屋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起身。

走到院子裡，在奶奶的躺椅上坐下。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陽光透過桂花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落在她臉上。

溫暖，又有點兒刺眼。

她閉上眼睛。

鼻尖似乎縈繞著記憶裡奶奶做飯的香味，耳邊恍惚響起老人帶著笑意的呼喚：“漾漾，洗手吃飯啦！奶奶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意識漸漸模糊，她沉入了一個短暫卻無比真實的夢境。

夢裡，廚房的窗戶透著橘黃色的暖光。係著圍裙的奶奶回過頭，皺紋裡都是慈愛：“睡醒啦？快去洗手，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在外麵肯定沒好好吃飯，都瘦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奶奶忙碌的背影，眼淚在夢裡無聲地流淌。

她知道這是夢。

可寧願永遠不醒。

不知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臉上涼涼的，她抬手一摸，滿是淚痕。

她在躺椅上又靜靜躺了一會兒，直到暮色四合，才起身，仔細鎖好院門。

走出衚衕，街道兩旁的老槐樹正值花期，細碎的白色花瓣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空氣裡彌漫著清甜的香氣。

前麵不遠處，一位頭發花白的奶奶正牽著四五歲的小孫女散步。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穿著碎花裙子，仰頭看著不斷飄落的花瓣，奶聲奶氣地說：“奶奶，花花雨！好看！”

老奶奶笑得眼睛眯起來，滿臉寵溺：“喜歡啊？”她彎下腰，用有些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捧起一大捧完整的、潔白的槐花瓣。

然後，在小孫女驚喜的歡呼聲中，奶奶輕輕將花瓣向上一揚——

“哇！真的下雨啦！”小女孩在紛紛揚揚的“花瓣雨”中開心地轉著圈。

老奶奶站在一旁，慈愛地看著，嘴裡唸叨：“慢點跑，彆摔著……”

黎今漾站在原地，看著那對祖孫，看著那場短暫而美好的花瓣雨，眼眶瞬間又紅了。

曾幾何時，奶奶也曾這樣，用她全部的愛，為她製造過無數微小而確切的幸福。

“黎今漾。”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她猛地回頭。

談硯澤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似乎也剛到，風塵仆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什麼也沒問，隻是邁步朝她走來。

腳步停在麵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拿下了一片不知何時落在她頭發上的潔白槐花瓣。

“你怎麼……”黎今漾愣住。

“剛下飛機。”

“吃飯了嗎？”談硯澤問。

她搖頭。

“一起？”

黎今漾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好。”

【黃姐家老麵館】

他們去了巷子口那家老麵館。

店麵很小，隻有六張桌子，老闆是對老夫妻。談硯澤熟門熟路地走進去，老闆娘眼睛一亮：“小談？哎呀好久沒來了！”

“張姨。”他笑著打招呼，“兩碗牛肉麵，一碗不要香菜，一碗正常。”

“好的！”張姨樂嗬嗬地往廚房喊，“老頭子，小談來了！兩碗麵！”

黎今漾驚訝：“你常來？”

“嗯。”談硯澤抽了張紙巾擦桌子，“有段時間，每週都來。”

他沒有說為什麼。

但黎今漾猜得到——這裡離她家近，離回憶也近。

麵很快端上來。

兩人安靜地吃麵。

偶爾抬頭，視線撞上，又各自移開。空氣裡有種微妙的張力，像有什麼話要說，又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最後還是黎今漾沒忍住：“你……專案做完了？”

“嗯，提前了兩天。”

“為什麼這麼趕？”

談硯澤夾了塊牛肉，慢條斯理地吃下去，才抬眼看她：“你說呢？”

……

回到公寓，黎今漾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子裡全是談硯澤的臉。

這五年，她以為自己足夠獨立，足夠冷靜，可以將他妥善安放在記憶的某個角落，然後繼續自己的人生。

可重逢以來，每一次見麵，每一次眼神交彙，每一次的靠近都在告訴她。

她在乎他。

比想象中，更在乎。

黎今漾猛地坐起身，過床頭的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手指懸在通訊錄上，猶豫片刻，最終點開了江洛笙的微信。

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心一橫，發了過去：【你覺得……如果我現在去追談硯澤的話，怎麼樣？】

幾乎秒回。

江洛笙：【！！！】

江洛笙：【終於開竅了姐妹！！！】

江洛笙：【怎麼樣？當然是毫無懸念，他直接被你拿捏的死死的啊！這還用問，你勾勾手指他就過來了。】

黎今漾：【……真的嗎？我是說，畢竟五年了，而且當初是我……】

江洛笙：【打住！過去的事翻篇了！】

江洛笙：【漾，你聽我說。這五年，談硯澤身邊乾乾淨淨，為什麼？因為他根本沒放下你。現在你回來了，他那些小心思，那些舉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倆就差一層窗戶紙了！誰捅破不一樣？

黎今漾忽然想起奶奶的話。

愛讓高傲者低頭，讓膽怯者勇敢。

談硯澤已經向她走了九十九步。最後這一步，該她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連外套都沒穿，穿著睡衣和拖鞋就衝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