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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無風自動的門
我是被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凍醒的。
那一瞬間，意識先於身體甦醒，鼻腔裡灌滿了味道——不是城裡的汽車尾氣和外賣香精，而是一種陳年腐朽的澀味。那是紙漿、陳年香灰、還有某種類似鐵鏽混合在一起的，專屬於死亡與祭祀的詭異氣息。
身下硬得硌人，我伸手一摸，是冰涼的木板。不是我出租屋裡那張柔軟的乳膠床墊。
“吱呀——”
腳下的地板發出一聲冗長而乾澀的呻吟，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老鼠，正用鋒利的門牙啃噬著木頭。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藉著窗外慘淡的月光，我認出了這個地方——林記紙紮鋪。這是我爺爺的老鋪子，位於河北一個偏僻得幾乎被地圖遺忘的村落裡。
記憶回籠，三天前我接到爺爺失蹤的電話，心急如焚地趕回來，結果累得在沙發上昏睡過去。可此刻，我竟然躺在鋪子正中央的地板上，彷彿被人從裡到外擺放好的一樣。
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像得了哮喘的病人，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燈光下，鋪子裡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那些平日裡看著就晦氣的紙紮，此刻像是活了過來。金童玉女站在角落，慘白的臉上塗著兩坨高原紅，在光影晃動中，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在上揚；金山銀山堆在牆邊，紙做的元寶折射著冷光，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櫃檯後麵。
那裡擺著一尊冥婚用的紙新娘。
她穿著大紅的襖，翠綠的裙，那是河北這地方最正宗的“紅配綠”喪服配色。鳳冠上的珠花有些鬆動，隨著燈光的閃爍，發出細碎的“噠噠”聲，像極了女人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迴響。
我死死地盯著她那張臉。
五官精緻，眉眼細長，硃砂唇紅得刺眼。詭異的是，這張臉我越看越熟悉，像極了我那去世多年的外婆。
但最懾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那是兩個空洞的白圈。
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可就是這兩個空白的圈，死死地“鎖”住了我躺在地上的方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一根冰冷的針，順著我的脊椎往上爬，直刺後腦勺。
我猛地想起爺爺以前在電話裡絮叨過的行規，那時我隻當他是老封建，嗤之以鼻。
“河北紙紮行，冥婚紙人不點瞳、不離地。點則‘活’，離地則噬主，燒時回頭必遭反噬。”
“活”字像一道電流擊穿了我的身體。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櫃檯。
一張字條壓在硯台底下，那是爺爺的字跡。
我顫抖著抓起那張紙，墨痕還冇乾透，字跡潦草得像是鬼畫符，透著一股倉促的絕望。
“彆碰紙新娘，彆點睛，它在找你，彆找我。”
“它在找我”四個字，筆鋒淩厲，甚至劃破了紙張，像是用儘了爺爺全身的力氣。
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我猛地抬頭，視線再次投向櫃檯。
“咯噔”一聲，我的心臟差點停跳。
剛纔還麵朝櫃檯內側、背對著我的紙新娘，不知何時，轉過身了。
那兩個慘白的圈，正對著我。
而且，她紅襖的裙襬上，沾著幾根細長的黑色髮絲。
那絕不是做紙活用的粗麻紙漿，那是柔軟、順滑，屬於真人的頭髮。
鋪子裡明明冇有風，可紙新孃的紅襖衣角，卻在微微地、規律地顫動，像是在……呼吸。
2 子時的梳頭聲
那一晚，我冇敢閤眼。
我把鋪子裡所有的燈都打開了，甚至連手電筒也咬在嘴裡，可光線越是明亮，那些紙紮投下的陰影就越是猙獰。
地板依舊在響，“吱呀、吱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踮著腳尖走路，每一步都踩在我的神經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終於熬到了深夜子時。
就在我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閣樓上傳來了一陣聲音。
“梳——梳——梳——”
細碎、規律，那是木梳劃過髮絲的聲音。
我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這鋪子二樓除了堆放紙料，根本冇人住。
我試圖說服自己那是老鼠，或者是風吹動紙片的聲響。可那聲音太清晰了，太像是一個長髮女人，坐在昏暗的角落裡，耐心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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