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永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埋了京畿三道城門,沈知微跪在東宮冰冷的白玉階上,從破曉到日暮,裙襬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棱。
她是太子蕭燼的太子妃,是將門沈家滿門忠烈捧在掌心的嫡女,如今,卻隻為求他收回賜死沈家的聖旨。
殿內暖爐融融,蕭燼擁著新封的良娣蘇婉然,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美人鬢髮,聽著門外風雪呼嘯,隻淡淡吐出一句:
“沈氏通敵,罪證確鑿,沈知微,你既嫁入東宮,便該與沈家,一刀兩斷。”
沈知微抬起凍得青紫的臉,望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宮門,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碎在了漫天風雪裡。
她愛了蕭燼十五年,從總角稚童到鳳冠加身,掏心掏肺,傾儘沈家滿門兵權,助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步步登至儲君之位。
到頭來,隻換得滿門抄斬,一身寒骨。
2 血染東宮,恩斷義絕
沈知微跪到第七日時,東宮的門終於開了。
不是蕭燼心軟,而是沈家的囚車,已經押到了宮門外。
她父兄披枷帶鎖,白髮染血,母親一身素衣,扶著搖搖欲墜的祖母,看見跪在雪中的她,老夫人隻含淚說了一句:“微兒,沈家無叛臣,你……莫要再錯付了。”
沈知微猛地撲過去,卻被禁軍狠狠踹倒在地,心口劇痛,一口鮮血噴在雪上,刺目得驚心。
“父皇有旨,沈氏通敵叛國,滿門處斬,太子妃沈氏,善妒成性,構陷忠良,廢黜太子妃之位,打入冷宮,永生不得出!”
宣旨太監尖利的聲音刺破風雪,沈知微僵在原地,緩緩轉頭,看向緩步走出的蕭燼。
他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麵容俊美如昔,隻是那雙曾盛滿溫柔的鳳眸,此刻隻剩冰冷與厭惡。
他身邊的蘇婉然,一身粉衣,柔弱無骨,輕輕挽著他的臂彎,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蘇婉然是沈知微的陪嫁侍女,是她一手提拔,待她親如姐妹,卻在她嫁給蕭燼後,爬上了太子的床,轉頭便構陷沈家通敵。
“蕭燼,”沈知微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我沈家三代忠良,鎮守北疆十餘年,屍山血海為大蕭打下半壁江山,你說通敵,便是通敵?”
蕭燼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證據確鑿,由不得你狡辯。沈知微,若非看在你我夫妻一場,你早已隨沈家赴死。”
“夫妻一場?”沈知微笑了,笑得淒厲,淚水混著血水滑落,“我沈知微瞎了眼,纔會愛你這種狼心狗肺之人!我沈家滿門的血,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她猛地拔出發間金簪,狠狠劃向自己的臉頰。
一道血痕從眉骨蔓延至下頜,猙獰可怖。
“從此,我沈知微與你蕭燼,恩斷義絕,生死不複相見!若違此誓,魂飛魄散!”
蕭燼瞳孔微縮,心頭莫名一緊,可看著她臉上的血痕,再想起沈家手握的兵權,那點異樣轉瞬即逝,隻冷聲道:“拖下去,關進冷宮,好生‘照看’。”
沈知微被兩個嬤嬤拖拽著離開,她冇有回頭,隻是挺直了脊背,任由風雪刮過傷口,疼入骨髓。
她知道,蕭燼要的從來不是她,是沈家的兵權。
如今沈家倒了,她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礙眼的廢物。
冷宮陰冷潮濕,四麵漏風,床榻上隻有一床破舊的棉絮,牆角結著冰碴。
沈知微蜷縮在榻上,傷口發炎,高燒不退,意識模糊間,全是父兄戰死的模樣,是母親自刎的鮮血,是老夫人絕望的淚眼。
她恨!
恨蕭燼的薄情寡義,恨蘇婉然的背信棄義,恨自己的識人不清,恨沈家滿門的冤屈無處昭雪!
迷迷糊糊中,她摸到枕下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沈家祖傳的兵符碎片,是父兄拚死送進東宮,留給她的最後念想。
握著玉佩,沈知微眼底燃起滔天恨意。
蕭燼,蘇婉然,你們欠我的,欠沈家的,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3 死裡逃生,涅槃重生
沈知微在冷宮裡奄奄一息,連太監宮女都懶得來看她一眼,隻等著她嚥氣,好回去覆命。
可她命硬,撐過了高燒,撐過了饑寒,撐過了蘇婉然派人送來的毒酒。
那夜,蘇婉然親自來了冷宮,一身華貴宮裝,與這破敗之地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