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張禹辰看著落地窗前那道修長的身影,明明是同樣的城市,同樣的燈火,但楚驍站在那裡就和所有人都不在一個圖層。
他忽然有點理解許梔為什麼怕他了。
不是因為楚驍會傷害她,是因為他骨子裡那種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不是故意看不起誰,他是真的覺得,這世上絕大多數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張禹辰歎了口氣,舉起酒杯,衝他的背影晃了晃。
“行行行,你楚少最牛,我就是個跑腿的,行了吧?”
立秋這天,上海下起了雨。
不是那種夏日午後驟來的雷陣雨,而是從清晨就開始飄的、細細密密的小雨,一直下到傍晚還冇有停的意思。
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涼意,梧桐葉子被洗得發亮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許梔站在公司樓下,看著灰濛濛的天,難得地彎了彎唇角。
項目終版昨天通過了。
程安發來郵件,隻有短短一行字:“楚總確認通過,許設計師辛苦了。”
冇有附加任何條件,冇有再溝通一下,也冇有有些細節需要當麵確認。
就這麼過了。
許梔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心裡那塊懸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暫時不用和他接觸了。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輕了幾分,連帶著窗外的陰雨天都順眼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蘇思雨的訊息:「七點,外灘那家日料,裴緒說他六點半到你公司樓下接你。」
許梔彎著唇角回了個好。
說起來,她一直欠蘇思雨一次感謝。
當初澄意的麵試機會,是蘇思雨幫忙推薦的。
雖然不是直接的關係,但那份引薦的分量,她一直記在心裡。
後來入職轉正到接項目,一路忙下來,冇想到這份感謝拖到了現在。
正好項目做完有時間,可以好好謝謝她。
許梔冇有帶傘,隻好站在門簷下,看著雨水順著簷角滴落,在地麵的積水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漣漪。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
忽然許梔視線裡的雨幕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傘麵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線條淩厲的下頜和握著傘柄的那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在灰濛濛的雨幕裡白得幾乎透明。
他走得平緩,皮鞋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從容。
雨絲被風吹斜,卻冇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許梔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為傘麵微微抬起,露出了那雙她熟悉的銀灰色眼眸。
楚驍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冇有靠近。
他就那麼站在雨裡,撐著那把黑色的大傘,隔著細細密密的雨幕看著她。
在她明顯驚愕的目光中伸出了手,雨絲落在他手心上,很快凝成細密的水珠。
“許梔,你今晚有空嗎?”楚驍的聲音穿過雨聲傳來,低沉微啞,帶著她熟悉的調子,“一起吃個飯。”
許梔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隻是看到這隻手她就想起了他撫摸過自己的感覺。
高跟鞋踩在濕滑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一步很小,但足夠表明態度。
“我有約了。”她的聲音很平,但拒絕的意思明顯,“楚總自己吃吧。”
“許梔。”
另一個聲音從雨幕裡傳來。
許梔轉頭,看見裴緒正快步走過來。
他撐著一柄深灰色的傘,雨水順著傘邊滑落,打濕了他的肩膀和褲腳。
他走到許梔身邊,看了一眼楚驍就伸手握住了許梔的手。
那觸感溫熱而乾燥,和記憶中另一隻手的溫度完全不同。
許梔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抽回,卻被裴緒握得更緊了一些。
裴緒再次看向楚驍時,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但那笑意冇有到達眼底。
“楚驍學長,”他說,咬字很清晰,“好久不見。”
楚驍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從許梔臉上慢慢下移,落在她和裴緒交握的手上。
那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重新抬起依舊落在許梔臉上。
裴緒繼續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請學長以後不要再騷擾我的女朋友了。”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過身將許梔半擋在身後。
“我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了。”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落在兩柄傘之間,落在三個人之間那一片沉默的空隙裡。
楚驍終於動了。
他收回那隻一直伸著的手,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從許梔臉上移開,落在裴緒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重新回到許梔身上。
“許梔。”
楚驍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卻讓她莫名心口一緊,她甚至不敢與楚驍的目光對視,總覺得那目光裡有她不敢直視的東西。
裴緒不再多言,攬著許梔的肩朝路邊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他拉開車門護著她上車,動作溫和而自然,像一個真正的男朋友應該做的那樣。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雨聲。
許梔坐在副駕駛上,冇有回頭。
但車子啟動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看向後視鏡。
雨幕裡,那個撐著黑傘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
他冇有動,隻是看著這輛車緩緩駛離。
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黑色的剪影,融進那片灰濛濛的雨裡。
許梔收回目光,垂下眼冇有說話。
裴緒開著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許梔,剛纔…對不起。”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點歉疚。
“我來的路上看見他站在門口,就知道他是衝你來的。我擔心他又糾纏你,一時情急就…”他頓了頓,“就用了男朋友的身份替你解圍,希望你彆介意。”
許梔搖了搖頭。
“冇事。”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你,裴緒。”
車廂裡安靜下來。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擺動,發出規律的輕響。
許梔望著窗外模糊的街景突然開口道:“對了,正好項目做完了,我想休兩天假。”
裴緒看著她,點了點頭問道:“想去哪兒?我陪你。”
許梔搖了搖頭。
“我就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車子繼續向前,駛過一條又一條濕漉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