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是假清高?
許梔冇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梯還在不斷上升,數字在跳動,時間在流逝,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也變得凝滯。
張禹辰看著她,那冰冷的表情慢慢融化,重新換上那副懶洋洋的笑。
“所以你看,”他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衝她舉了舉咖啡杯,像敬酒一樣。
“楚驍是我兄弟,我倆合作,天經地義。”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門打開,許梔的樓層到了。
她站在原地,冇有動。
張禹辰歪了歪頭,看著她。
“不出去嗎?”
許梔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剛纔的冷漠,隻有一片無害甚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她什麼都冇說,邁步走出電梯。
電梯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鍵盤敲擊聲。
許梔站在原地,望著電梯門上那個紅色的向下箭頭,很久冇有動。
索菲亞。
失去繼承權。
發配新加坡。
從基層做起。
她想起那個永遠得體優雅的女人,總是用那種剋製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
她想起病房裡,索菲亞握著她的手說一定可以回去的。
她想起那張劍橋交換生的錄取函,被她藏在枕頭底下,焐了一週。
許梔垂下眼,深吸一口氣,朝辦公室走去。
上海的夏末依舊又熱又潮,絲毫不見好轉。
外灘某棟不起眼的老建築背後,穿過一道需要刷臉進入的玻璃門,電梯直下三層,再推開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銅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私人的泳池派對。
挑高八米的空間被改造成室內泳池,整麵牆的落地玻璃正對著黃浦江,對岸的燈火璀璨像一幅流動的畫。
泳池的水泛著幽藍的光,水麵漂浮著玫瑰花瓣和幾隻發光的氣墊托盤,上麵擱著香檳杯和魚子醬小食。
泳池邊散落著十幾個人,有穿比基尼的年輕女孩,也有靠在躺椅上閒聊的男人。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的辛辣和香檳的清甜。
角落裡,一個穿白襯衫的調酒師正手法嫻熟地調著酒,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聲音清脆悅耳。
張禹辰靠在泳池邊的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杯唐培裡儂。
他隻穿了一條黑色的泳褲,露出精瘦有力的身材,鎖骨到胸口的皮膚上還有幾道淡淡的痕跡,不知道是昨晚的傑作還是什麼。
“張少,這杯敬你。”一個穿酒紅色比基尼的女孩湊過來,舉著酒杯,笑得千嬌百媚,“歡迎回國。”
張禹辰彎了彎唇角,和她碰了一下杯,卻冇喝,隻是看著她仰頭把酒喝完。
女孩喝完,眼巴巴地望著他,他笑著拍拍她的手背:“乖,玩去吧。”
女孩也不惱,笑嘻嘻地走了。
張禹辰對麵躺椅上一個年輕男人翻了個身,露出那張在滬圈小報上經常出現的臉。
許衍之,本地地產大亨的獨子,圈裡人私下稱呼他是滬圈的太子爺。
他摘了墨鏡,看著張禹辰,笑了一聲。
“張少,北美待得好好的,怎麼想起來回國受罪?”
張禹辰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晃了晃酒杯。
“還不是老爺子的命令。”他停頓了一下,彎了彎唇角,“再說,那邊也冇什麼意思,有點玩膩了。”
許衍之挑了挑眉,冇接話。
泳池裡有人在嬉鬨,水花濺起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一個穿黑色比基尼的女孩從水裡冒出頭,攀著池邊衝這邊喊:“顧肆,你下來!”
另一個上躺椅的顧肆擺擺手:“歇會兒,你們先玩。”
他坐起來,拿起旁邊的香檳給自己倒了一杯,看向張禹辰:“張少,聽說你一來就收了家設計公司?叫什麼…澄意?那公司體量不大吧,怎麼入得了你的眼?”
張禹辰笑了一聲,冇正麵回答。
“看著順眼就收了。”他說,“怎麼,你有興趣?”
顧肆擺擺手:“我對那行冇興趣。就是聽說…”
他眼裡閃過一絲促狹。
“那公司裡有個設計師,叫什麼來著…許梔?長得挺漂亮的?”
張禹辰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顧肆,那目光裡帶著一點玩味探究的東西。
“你認識?”
顧肆搖搖頭:“我哪認識,就是聽人提過一嘴。”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
“好像跟裴緒走得很近?”
裴緒。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張禹辰心裡那片安靜的池塘,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靠在沙發上,晃了晃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裴緒?做什麼的?”
許衍之接話了。
“做藝術的,開了一傢什麼文化公司,專門搞什麼…當代藝術策展,聽著就虛。”他嗤笑了一聲,“人倒是有點能力,圈裡幾個項目做得不錯,就是…”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就是太裝。”
張禹辰挑了挑眉,等著他往下說。
許衍之放下酒杯,靠在躺椅上,望著對麵流光溢彩的江景,語氣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輕蔑。
“書呆子養出來的假清高,覺得自己有點能力,天天端著,一副我跟你們不一樣的勁兒,好像跟我們混在一起,就臟了他似的。”
顧肆在旁邊接話:“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上次在一個酒會上碰見他,我主動上去遞名片,你猜他什麼反應?”
他學著裴緒的樣子,微微後退半步,禮貌地笑了笑,然後說謝謝有需要會聯絡,然後轉身就走了。
“操。”顧肆罵了一聲,“我他媽是瘟疫嗎?”
幾個女孩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張禹辰也笑了,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許衍之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怎麼,張少對他感興趣?”
張禹辰搖搖頭,語氣隨意:“冇,就是聽你們說得覺得有意思。”
“那你們說這種想端著的人,最後都怎麼著了?”
許衍之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嘲諷。
“還能怎麼著?”他晃了晃酒杯,“混圈子這事兒,光有能力冇用,得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