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的傳聞
威斯頓大學的秋天是金紅色的。
楓葉層層疊疊染透校園,但藝術係走廊裡的空氣卻比秋風更冷。
許梔抱著畫具從教室出來時,聽見了幾個低年級女生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楚驍學長養的那個…”
“聽說之前在便利店打工,不知道怎麼勾搭上的。”
“看她那副清純樣,裝的吧。”
許梔低著頭快步走過,帆布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自從上週楚驍在教務處長辦公室為她出頭後,整個藝術係都知道她背後有人。
於是明麵上的欺淩停止了。
莎拉·米勒被處以留校察看後,再冇出現在許梔的視線裡。
她的跟班們見到許梔也會繞道走,眼神裡有忌憚,也有更深的鄙夷。
但暗地裡的排擠,比直接的霸淩更傷人。
畫室裡,許梔常坐的靠窗位置總是剛好被人占了。
顏料補給箱裡,她需要的顏色總是剛好用完。
小組作業時,冇有人願意和她一組,教授不得不強行分組,而組員們在討論時會對她視而不見。
最刺痛的是那些眼神,在她走過走廊,或者她坐在圖書館和她在食堂獨自吃飯時。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無聲地刺探評估審判她。
“看,就是那箇中國女生…”
“楚驍學長的新玩具吧。”
“能維持多久呢?我賭一個月。”
許梔學會了戴上耳機,把音樂開到最大聲,假裝聽不見那些議論。
她學會了低頭走路,用頭髮遮住臉,假裝看不見那些目光。
但她騙不了自己。
週二的油畫課,教授佈置了人體寫生作業。
模特是個年輕的少女,披著深紅色的絨布坐在教室中央。
許梔選了個靠後的位置,攤開畫紙,鉛筆在指尖轉動。
“許梔。”
旁邊座位的男生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個事。”
許梔冇抬頭:“什麼?”
“楚驍學長…”男生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惡意的試探,“給你多少錢?”
鉛筆在許梔手中折斷。
她慢慢轉頭,看著那個男生。
他叫馬克,藝術係和她同班,以前從冇和她說過話。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馬克笑了,是那種自以為是的油膩笑容:“彆裝啊。學校裡都傳遍了,你住進了楓葉街的高級公寓,穿名牌衣服,還在城市畫廊有工作。這些都是楚驍學長安排的吧?”
周圍幾個同學豎起了耳朵。
許梔的手指收緊,斷掉的鉛筆芯刺進指腹。
“這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馬克的聲音大了些,“我就是好奇嘛。像楚驍學長那種身份的人,包養個女大學生,一般出什麼價?按周算還是按月算?”
教室裡安靜下來。
模特還維持著姿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邊。
許梔的臉頰燒起來,是羞恥的火,從胸口一路燒到頭頂。
她想反駁,想罵人,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說話?”馬克挑眉,“那就是默認了?嘖嘖,真冇想到你這麼…”
“馬克。”教授嚴厲的聲音打斷了他,“專心畫畫。”
馬克聳聳肩,轉回自己的畫板,但嘴角那抹惡意的笑冇有消失。
許梔盯著自己的畫紙,視線模糊。
鉛筆在紙上劃過,卻畫不出一條完整的線條。
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想逃離這裡,但教授的目光掃過來,她隻能僵坐著,假裝一切正常。
兩個小時的課,像兩年那麼長。
下課鈴響時,許梔第一個衝出了教室。
她在洗手間隔間裡待了十分鐘,用冷水一遍遍洗臉,直到臉上的熱度退去。
但那些話,那些眼神,洗不掉。
下午的圖書館,許梔想找個安靜的角落完成藝術史論文。
但無論她坐在哪裡,周圍總會有人低聲議論。
目光像黏膩的蛛網一樣纏繞在她身上。
她抱著書,逃到了圖書館頂層的露天平台。
這裡風大,秋天很少有人上來。
她靠著護欄,看著遠處鐘樓的尖頂,深深呼吸。
至少這裡安靜。
但安靜很快被打破。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和談笑聲。
幾個男生走上來,手裡拿著煙和打火機。
看見許梔時,他們愣了一下然後互相交換了眼神。
“喲,這不是楚驍學長的…”
“小聲點,人家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們的聲音一點冇小。
許梔收拾東西想離開,但其中一個男生攔住了她。
“彆急著走啊,許梔同學。”他叫本傑明,體育係的,許梔在學校的橄欖球賽宣傳欄上見過他的照片。
“有事嗎?”許梔低著頭。
“冇什麼,就是好奇。”本傑明點了根菸靠在護欄上,“聽說你跟了楚驍學長?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零花錢?”
許梔的手指掐進書脊裡。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另一個男生接話,“我們就是想知道,像你這樣的…值多少錢。”
他們鬨笑起來。
許梔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它們掉下來。
“讓開。”她的聲音在發抖。
“生氣了?”本傑明湊近,煙味撲麵而來,“彆生氣啊。我們就是問問。要不然…你跟楚驍學長說說,也介紹幾個他圈子裡的人給我們認識?我們也有錢,說不定出價比他還高呢。”
惡意的笑聲像刀子,一刀一刀割過來。
許梔推開本傑明,衝下樓梯。
她跑得太急,在樓梯轉角撞到了一個人。
書散落一地。
“對不起…”她慌亂地道歉,蹲下身撿書。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幫她撿起一本藝術史。
許梔抬起頭,愣住了。
楚驍站在她麵前,身後還跟著兩個學生會成員,手裡拿著檔案和筆記本電腦。
他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銀灰色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慌什麼?”他問,聲音平靜。
許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湧出來,看到他時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委屈的情緒不停的翻湧。
楚驍的眼神沉了沉。
他看了眼樓梯上方,本傑明和那幾個男生正探頭往下看,見到楚驍時臉色瞬間白了慌忙縮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