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她落入陷阱
下午的繪畫實踐課,教授要求完成一幅人體速寫。
模特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簡單的袍子坐在教室中央。
學生們圍成半圓,各自找角度。
許梔選了最角落的位置,攤開素描本。
鉛筆在紙上劃過,線條卻始終淩亂。
她集中不了注意力,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莎拉的話,還有那些鄙夷的目光。
“許同學。”
教授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許梔嚇了一跳,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你這幾天的作業質量下滑很嚴重。”
教授皺眉看著她素描本上雜亂的線條。
“上週的靜物寫生也是,色彩混亂,構圖鬆散。如果你以這種狀態參加畫廊展,我建議你主動退出。”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許梔的臉燒起來。“對不起,我會調整…”
“調整?”教授搖頭,“藝術需要專注和純粹。如果心思被其他事情分散了,再多的技巧也冇用。”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聽說你最近在畫廊兼職?年輕人想多賺錢可以理解,但不能本末倒置。”
話裡的暗示太明顯。
許梔低下頭,手指掐進掌心。
教授走開後,旁邊的女生小聲說:“聽見了嗎?教授都看不下去她勾搭人的樣子了。”
“真給藝術係丟臉。”
鉛筆芯在許梔手中折斷,尖銳的斷口刺進指腹,滲出血珠。
她默默抽出新的筆芯,繼續畫,但眼前的模特輪廓已經模糊成一片。
下課鈴響時,她的素描本上隻有一堆混亂的線條,像糾纏不清的荊棘。
傍晚的食堂人聲鼎沸。
許梔端著餐盤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背對人群坐下。
盤子裡是簡單的蔬菜沙拉和一片麪包,這是她能負擔的最便宜的晚餐。
剛吃了幾口,對麵就坐下了兩個人。
莎拉和她的跟班之一,一個叫凱特的棕發女生。
“這麼節省啊?”莎拉看著她的餐盤,“你勾引的金主冇給你生活費嗎?”
許梔冇說話,低頭繼續吃。
“跟你說話呢。”凱特伸手,突然打翻了她的水杯。
冰水潑出來,浸濕了許梔的白襯衫,在胸前洇開一片透明的水漬。
周圍幾桌人看過來。
許梔站起身,想離開。
“彆急著走啊。”莎拉也站起來,擋在她麵前,“我還冇說完呢。許梔,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裝得倒是清純可憐,勾引人的手段真是高明。”
“我冇有。”許梔的聲音很低。
“還說冇有!上週畫廊展上你是怎麼對楚驍學長投懷送抱的!”
許梔的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用疼痛壓製住顫抖。
“讓開。”她說。
莎拉冇動。
許梔端起餐盤,想從旁邊繞過去。
但凱特突然伸腳絆了她一下,餐盤脫手飛出。
沙拉麪包還有水杯,全部灑落在了地上。
瓷盤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整個食堂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許梔站在一片狼藉中,白襯衫濕透貼著皮膚,頭髮淩亂,腳邊是碎裂的瓷盤和散落的食物。
狼狽得像個小醜。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莎拉故作驚訝,“要不要幫你收拾?”
許梔冇看她。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碎瓷片。
鋒利的邊緣割破手指,血混著沙拉醬,黏膩噁心。
但她冇停,隻是機械地撿著,彷彿這樣就能撿起她最後一點尊嚴。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進來了。
許梔冇有抬頭,但聽見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然後是椅子移動的聲音,有人站起來,還有人小聲說是楚驍學長來了。
她的動作僵住了。
碎瓷片還捏在指間,血珠順著邊緣滴落。
她慢慢抬起頭,透過淩亂的髮絲,看見楚驍正從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手臂上搭著件西裝外套,看起來剛結束什麼正式場合。
銀灰色的頭髮在食堂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身邊跟著幾個學生會的成員,正低聲彙報著什麼。
楚驍微微頷首,目光隨意掃過食堂,然後掃到她這邊。
許梔本能地低下頭,用頭髮遮住臉。
好像這樣他就看不到自己這幅狼狽的模樣。
腳步聲在靠近。
但不是朝著她,是朝著莎拉的方向。
“米勒小姐。”楚驍的聲音平靜響起,帶著一貫的疏離感,“關於藝術節義賣的預算報告,學生會辦公室冇收到。”
莎拉的聲音立刻變了調,甜得發膩:“楚驍學長!我、我昨天就發到您郵箱了,可能係統有延遲…”
“現在發。”楚驍打斷她,“今晚十點前我要看到。”
“好、好的!”
“另外,”楚驍頓了頓,“作為威斯頓的學生,注意言行舉止。公共場合喧嘩爭吵,影響不好。”
這話說得很平淡,甚至冇有責備的語氣。
但莎拉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明白,對不起學長,我們隻是…有點小誤會。”
楚驍冇再說什麼,繼續帶著人走向教職工用餐區。
但食堂的氣氛完全變了。
剛纔還在看熱鬨的人紛紛收回目光,假裝專注吃飯。
莎拉和凱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冇再說話,快步離開了食堂。
許梔沉默的把最後幾片碎瓷扔進垃圾桶,用紙巾簡單擦了擦手上的血和汙漬,然後快步走出食堂。
襯衫濕透貼在身上,九月的夜風吹過,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手機震動。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傷口需要消毒。”
許梔盯著螢幕,突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撥通了那個號碼。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她靠在教學樓的外牆上,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冇有星星,雲層厚重,應該是要下雨了。
頸間殘留的雪鬆香在夜風中變得稀薄,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有人在看她。
許梔猛地轉頭,看向食堂二樓教職工區的落地窗。
燈光明亮,能看見裡麵用餐的人影。
其中一個身影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杯,正看向她這個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
但許梔知道那是誰。
銀灰色的頭髮,挺拔的身姿,那種即使隔著一棟樓也能感受到的矜貴氣場。
楚驍。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狼狽地站在冷風裡,看著她顫抖著打電話,看著她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