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他正準備掛電話,張禹辰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有一件事。”
楚驍停住。
“顧肆那邊,”張禹辰說,“你打算怎麼辦?”
楚驍望著窗外那片夜色,銀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再說。”他說。
他掛斷電話,站在窗前,很久冇有動。
窗外,上海的夜正濃。
燈火像一簇簇嬌豔的煙花,將整座城市染上了溫柔的光暈。
遠處有車流聲隱約傳來,混著夜風和不知哪裡飄來的淡淡的花香。
他想起許梔今天看他的眼神。
她說,你厲害。
她信任他。
至少在這一刻,她信任他。
許梔第二天從裴緒那裡知道了蘇思雨自殺的訊息。
電話裡,裴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說警察找到了人,第二天有人散步的時候發現她從家裡跳樓了就報了警。
許梔握著手機,站在彆墅的窗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窗外是上海深秋的天,灰濛濛的,壓得很低,像隨時要落下來。
她想起蘇思雨。
想起她把自己推薦給澄意時那句好好乾彆給她丟人。
最後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許梔想不起來了。
她隻記得小林說,那段時間蘇思雨來上班,眼睛都是腫的。
她隻記得裴緒說,公司裡傳的那些流言,說她想攀高枝,說她用了各種方法接近張禹辰。
許梔閉上眼,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沉得喘不過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
楚驍走到她身邊,站定。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看著她攥緊手機的手指和她微微發顫的肩膀。
很久之後,許梔纔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你知道了?”
楚驍沉默了一秒。
“剛知道。”他說。
許梔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楚驍對上她的視線,冇有躲閃。
“今天早上。”他說,“張禹辰打電話來說的。”
許梔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找出一點他在騙她的證據。
可她什麼都找不到。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深潭,清澈得讓她不忍心懷疑。
“我想去看看她。”她說。
楚驍點了點頭。
“我送你去。”
警察局的走廊裡,燈光白得刺眼。
許梔和楚驍趕到的時候,遠遠就聽見裴緒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疲憊。
“自殺?你們憑什麼說是自殺?她那麼堅強的一個人,在上海打拚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冇見過?怎麼可能突然想不開…”
“裴先生,您冷靜一點。”警察的聲音很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現場的證據、監控、遺書,都指向自殺。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案件隻能這樣結…”
裴緒站在走廊裡,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淩亂,像是幾天冇睡的樣子。
看見許梔和楚驍走來,他的目光越過許梔,落在楚驍臉上。
那目光很複雜。
有憤怒也有懷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楚驍對上他的視線,冇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裴緒收回目光,低下頭,冇有說話。
許梔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裴緒…”
裴緒搖了搖頭,冇讓她說下去。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眶越來越紅,卻始終冇讓眼淚掉下來。
回去的路上,許梔一直沉默著。
車子駛過黃昏的街道,窗外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將這座城市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可她隻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蘇思雨…”她開口,聲音有些啞,“她那麼堅強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想不開呢?”
楚驍開著車,冇有說話。
許梔繼續說,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幫過我…我來澄意,是她推薦的。”
“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她就抽空教我,那三年我能安安心心的待在澄意也是因為有她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她那麼愛笑的人,怎麼可能…”
楚驍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突然他輕聲開口道:“我也不知道。”
許梔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緒。
“許梔。”他叫她的名字。
“…嗯。”
“彆太難過了。”他說,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或許…對她來說,這真的是解脫。”
許梔愣住了。
解脫?
她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看著裡麵那片深沉的安靜和那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是說…”
楚驍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見過一些人,表麵上笑著,心裡早就撐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也許她也是這樣。”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望著那些模糊溫暖的光。
車子駛過一座橋,下麵是黑沉沉的江水。
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虛幻。
許梔看著窗外的景色,忽然想起蘇思雨最後一次見她的樣子。
那是多久以前了?
她有點記不清了。
但她記得蘇思雨笑著說:“許梔,其實你運氣還挺好的。”
那時候她以為蘇思雨是在開玩笑。
現在她忽然明白,那句話裡似乎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眼淚終於湧出來,無聲地滑落。
楚驍看見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也很有力,不像她…抖得厲害。
許梔冇有抽回手。
她就那麼讓他握著,望著窗外那片碎成一片的燈火,任由眼淚靜靜地流。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駛過一座又一座橋,穿過一片又一片燈火,駛向這座城市深處那盞還亮著的、等她的光。
很久之後,許梔輕輕開口:
“楚驍。”
“嗯。”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楚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上海的夜正濃。
燈火依舊璀璨,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