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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上蘅 第1卷 第六十三章 殘命之軀

作者:中書君jun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7:31:55

珣濯沒有轉過來,反而還刻意避開了沈蘅的視線,隻留給一個後腦勺。

他站在窗前,像一尊被晨鍍了層淡金的雕塑。

月白的袍紋不,修長的手指扣著那捲古書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窗外有風拂過槐樹枝丫,沙沙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阿骨站在沈蘅旁邊,踮起腳尖看了一眼珣濯的臉,然後悄悄湊到耳邊。

“姐姐,國師臉更紅了。”

【叮——檢測到攻略物件珣濯爽度 100。】

這男人是開了爽度閥門嗎,一會兒一百一會兒一百的。

可好度還是紋不,穩得像雪神山上的凍土。

在心裡了係統一聲。

“你那個好度監測是不是壞掉了?我都親了他三口,送了他重金打造的香囊,爽度加了好幾百了,好度怎麼還是25?”

【親親~係統正在努力檢測中呢~暫未發現好度波哦~】

沈蘅還沒來得及再懟係統一句,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率耶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步履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的表依舊是慣常的沉穩恭謹,但眉宇之間多了一不同尋常的鄭重。

他在門檻外站定,微微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國師,太上聖使到了。”

太上聖使。

這四個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空氣都彷彿微微一凝。

沈蘅下意識地看了珣濯一眼,他握著書卷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他轉過來,臉上那層極淡的紅暈已經退得乾乾凈凈,又是那副八風不的清冷模樣。

他對沈蘅微微點了一下頭,語氣平淡而剋製。

“今日有師門長輩到訪,不便久留公主。”

沈蘅從善如流地告了退,心裡卻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太上聖使。

原書裡沒提過這號人。

跟著阿骨走出房門,穿過迴廊,確定後沒有別人了,才低聲音問阿骨。

“太上聖使是誰?”

阿骨左右看了看,把拉到廊柱後麵的僻靜,才小聲開口。

“太上聖使是國師的師父。上一任雪神使者,也是雪神廟的廟主。在北疆,大可汗管的是活人的事,太上聖使管的是神明的事。歷代國師都是由太上聖使親自挑選、親自教導的,國師練的寒淵訣就是太上聖使木托傳授的。”

“戰的時候,十七部打一片,誰也不敢去攻擊雪神廟,因為那是雪神在人間的居所,攻擊雪神廟就等於跟整個北疆的信仰為敵。”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太上聖使很離開雪神山,上一次下山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這次親自來大昭,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沈蘅點了點頭,麵上不聲,心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圈。

夢裡那個將軍把珣濯送到雪神山,就是被太上聖使收養的。

那麼,太上聖使知道珣濯的世嗎?

知道他是薩川部的孤,知道那個被他親手教養大的孩子,就是他當年看著覆滅的薩川部唯一的小王子嗎?

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回頭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房門。

書房的門在沈蘅後合上之後,珣濯轉過來,緩步走到書案前。

他沒有坐下,而是整了整襟,將腕間的雪玉珠一一理順,然後雙手疊於前,彎下腰去,行了一個北疆最隆重的拜師禮。

他跪在書案前的青磚地麵上,脊背直,聲音清冽而恭敬。

“師父。”

木托站在窗前。

他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形瘦削,穿著一雪白的祭袍,渾上下沒有一多餘的裝飾,隻有腰間掛著一枚古舊的玉牌,玉溫潤。

他轉過來,看著跪在地上的珣濯,目平靜而深邃。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怒意,沒有責備,隻有一種看了太多世事之後留下的、沉甸甸的悲憫。

“你了私心。”

木托開口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的聲音蒼老而緩慢,像雪神山上經年不化的積雪一層一層地下來。

珣濯垂著眼睫,沒有說話。

他跪在那裡,脊背依舊是筆直的,可垂在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木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你可知,修習寒淵訣,倘若心便是死路一條?”

珣濯怎會不知。

他從小修習寒淵訣,師父傳功時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心需如寒淵之水,澄澈無波,不不”。

他將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裡。

不不,不嗔不喜,不怒不哀。

他把自己的心封一塊冰,冰麵上連一裂紋都沒有。

所有人都覺得國師天生如此。

天生冷淡,天生無,天生就是雪神最完的容。

可他也是人。

他修寒淵訣修了十年,封心鎖封了十年,他一直以為自己封得很好。

狩獵場上,蕭正庭給他下的七步筋散本製不了他。

那種南國的毒,對他這樣功深厚的人頂多隻能削弱一兩功力,絕不可能讓他反噬吐。

讓他反噬的,不是毒。

那把刀砍向沈蘅的時候,他運功沖過去擋在前,那一瞬間,他的心境不是寒淵之水。

寒淵訣要的是不不,而他當時的心境,是翻江倒海。

“弟子知道。”

珣濯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對心裡的某個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跪在那裡,垂著眼睫,聲音沒有抖,語氣沒有激,可木托看著他,看見了他垂在側的手指正微微發抖。

是拚命製著什麼、卻怎麼也製不住。

此時珣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太深太沉,像冰層下抑了千年的暗流,一旦決堤,便是排山倒海。

木托看著他那副已經沒救了的模樣,又嘆了口氣。

這一次的嘆息比剛才更長,更沉,像是把所有的無奈都嘆盡了。

木托轉過,渾濁的目過窗欞向遠。

良久之後,他開口,聲音蒼老而沉重。

“你上次寫信給我,讓我在雪神星臺觀測的那道命格——我看了。”

他頓了頓。

“此人的命格已有改。原為死相,如今出現了一線生機。能活下去。可是你。”

他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石頭碾出來的。

“你的命格沒有毫變。殘命之軀,怎可拖累?”

殘命之軀,怎可拖累。

珣濯跪在那裡,把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嚥了下去。

“你好自為之。”

木托說完便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憾還是惋惜的復雜。

“為師在雪神山等你。回來之後,自己去領罰。”

“不管你還能活幾年,你總歸不能忘記上的擔子。”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祭袍的下擺在門檻上輕輕掃過,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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