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要在自己哭出來之前把話全部說完。
沈臨的臉變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蘅的臉。
然後他鬆開按在額頭上的手,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的部下一直在外麵守著,手裡的刀出鞘了一半。
沈臨看著自己的親衛,聲音低沉而平靜。
“去涼州,快馬,帶我的令牌。讓周副將把嚴招抓起來,就地審。若查明是南國探子。”
他頓了一下。
“直接絞殺。”
親衛接過令牌,轉消失,連一個字都沒多問。
沈臨轉過,走回沈蘅床邊,重新蹲下來。
他手替理了理被冷汗浸粘在臉頰上的碎發,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理一片易碎的綢緞。
他的聲音也放得很輕。
“好了,不怕。哥讓人去辦了,他跑不掉。哥哥信你。”
沈蘅鬆開了攥著他襟的手指。
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但那從噩夢裡帶出來的、讓渾上下都冷了的恐懼,被他的話慢慢地捂熱了。
抬起頭,看著沈臨。
他的眼眶微紅,但沒有問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問為什麼忽然會知道涼州城裡的事。
似乎無論做什麼決定,他都會義無反顧支援,相信。
沈臨把床邊的矮凳拉過來坐下,坐得很近,手肘撐在膝蓋上,上微微前傾。
他看著沈蘅,目沉沉地問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問題。
“蘅兒,你跟哥說實話。你是真的喜歡珣濯嗎?非他不嫁?”
沈蘅愣了一下。
沒想到沈臨會這麼直接地問。
之前他都是直接否定。
“不準”“不行”“我不同意”,從來沒有用這種商量的語氣問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目沉沉的,裡麵有疲憊,有掙紮,還有一不太願意看到的東西。
妥協。
他在嘗試妥協。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後退半步的男人,為了他妹妹,在嘗試往後退。
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揪了膝上的薄毯。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臨的結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滾燙的東西。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了一把,然後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
“蘅兒,哥哥軍中還有很多好兒郎。周副將你知道吧?比你哥小兩歲,長得很神,一表人才。還有李參將,讀過很多書,文武雙全。再不濟還有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哥哥都認識,一個一個給你挑,挑一個最好的,肯定比那小白臉強,好不好?”
見沈蘅依舊不說話,沈臨又加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非要是珣濯嗎?倘若他是一個普通人家的,沒有北疆那一攤子事,哥哥絕對不攔你。你嫁了也就嫁了,哥哥還可以把你留在邊。他要是敢欺負你,哥哥一槍削了他腦袋。”
“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北疆國師,是北疆的神。蘅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隻屬於你一個人。他要護著北疆十七部的百姓,要給大可汗當臂膀,要在雪神山上祭祀,要理永遠理不完的政務。你能排在第幾位?”
“可是北疆那麼遠,哥哥真的不放心。”
他的聲音忽然就啞了。
是這些天來所有的掙紮、擔憂、恐懼和心疼攪在一起,把他的嗓子堵住了。
他抬手了自己的眼角,作很快,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子骨這麼弱,北疆那種地方天寒地凍的。萬一了欺負,哥哥不在你邊,連個能替你出頭的人都沒有。”
沈蘅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聽出來了。
沈臨是在害怕。
他曾經跪在父母墳前發過誓絕不讓再半點苦,現在要把到一個他管不著的人手裡,他不放心。
“哥。”
沈蘅張了張,想把所有實話都告訴他。
不是那種“我做了未卜先知之夢”的委婉說法,是真真正正的實話。
想說其實是有一個變態係統迫我的,我不去攻略珣濯我就會死,我和珣濯的生命值綁在一起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還想說,其實我不是你妹妹,你真正的妹妹已經去世了,在落水那天就已經不在了,我隻是一個從另一個世界穿進來的孤魂野鬼。
你妹妹在臨終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怕你被人陷害,怕你死在那個山穀裡,怕你到死都攥著那塊碎掉的玉佩不知道是誰害的你。
拜托我一定要保護你。
這些話在心裡太久了,得不過氣來。
現在他看著沈臨那張疲憊到極點的臉,忽然就不想再撒謊了。
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哪怕他會恨,哪怕他會把當妖怪趕出將軍府,也認了。
張開。
“哥,其實——”
【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企圖泄係統存在及穿越者份!此行為嚴重違反攻略協議,請立即停止發言,否則將啟強製懲罰程式!懲罰措施:力值清零,攻略進度清零,宿主即刻啟死亡模式。】
沈蘅的聲音卡在了嚨裡。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的嗓子,讓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舌尖上,變了無聲的口型。
張著,抖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連解釋都解釋不出來,臉上的表從決絕變了痛苦,又從痛苦變了絕。
能說的隻有那麼多了。
連坦白都做不到。
沈臨看著這副模樣,心都涼了。
他的妹妹張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眶通紅,渾都在微微發抖,那表痛苦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掐住了嚨。
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個被折磨到肝腸寸斷、卻被哥哥著要說出“我不嫁了”的可憐姑娘。
是在掙紮,是在猶豫,是被他得太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按住沈蘅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聲音沙啞而低緩,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五歲孩子。
“好了好了,不說了。哥知道了。你別難了,哥不你。”
沈蘅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你又明白啥了?
什麼都沒說!
想說的全被係統堵回去了!
可沈臨已經站起來了,他把糖葫蘆和糕點放到沈蘅手裡,然後轉大步走出了房間。
那個背影又冷又,和他每一次下定決心之後的背影一模一樣。
養心殿裡,皇帝正對著案上一堆奏摺發愁。
禮部催他批示和親陪嫁的摺子已經堆了三份了,每一份都被他用各種理由著。
今天說禮單不夠詳細,明天說有些貢品還沒庫,後天說等北疆使團走之前再定。實際上他就是在等,等沈臨那邊鬆口,或者等北疆使團沒了耐心主讓步。
可沈臨那邊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北疆使團那邊倒是沉得住氣,從國師到侍衛長沒有一個來催的,好像本不著急。
“陛下。”
大太監小心翼翼地又遞上來一份摺子。
“大理寺那邊的急奏,關於獵場刺殺案的。”
皇帝拆開摺子看了三行,臉驟變,把摺子重重地摔在案上。
“傳太子!”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