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五十二章 竊香病榻

更要命的是，珣濯現在對的好度才二十五。

去親他一口，會不會直接被當輕薄國師的登徒子，好度瞬間歸零？

不對，歸零都算好的，萬一是負數呢？

上回在宮宴上當眾點名要嫁他，他都能麵不改地說“公主會在北疆找到如意郎君的”，那種骨子裡的分寸和距離不是開玩笑的。

要是真湊上去親他，他會不會直接一掌把拍飛？

他寒淵訣是中了毒不能運功，可就算不運功，他單手也能把拎起來丟出門外。

這什麼狗係統。

讓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去親人家，這不是攻略，這是耍流氓。

【係統：親親，這不是耍流氓哦～這是為了推進好度特意為宿主設定的限時任務。氣氛已經到了，之所至，水到渠～萬一攻略物件不會把你推開呢？】

沈蘅忽然沉默了。

這個人也許真的不會躲。

可不能冒這個險。

萬一他躲了呢，萬一他把推開，那什麼都完了。

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個方案。

直接親。

不行，太明顯了，臉皮再厚也做不出來。

假裝摔倒撲在他上然後不小心親到。

也不行，這個太蠢了，他肯定會扶住，的本不到他的臉。

隻有一條路了。

讓他睡著。

等他睡著了，就地、輕輕地在他臉上一下，神不知鬼不覺，係統判定完，力值加滿，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完。

“你出來站這麼久了，是不是累了？”

沈蘅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自然。

“去休息一下吧。去……去睡覺覺。”

睡覺覺。

說完就在心裡給了自己一掌。

這什麼鬼話。

珣濯看著，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雙琥珀的眼睛裡閃過一極淡的困。

“剛剛才醒。”

“那不一樣！你昨晚發高燒，睡得不踏實，不算真的休息。你看看你，臉還是白的，也沒，眼底下還有青影……”

一口氣數了一大堆，說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乾脆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床邊拉。

“總之你得再睡一會兒。傷口要養，毒要排，不睡覺怎麼養傷？聽話。”

他被拽著袖子拉到床邊。

沈蘅把他按坐在床沿上，作利索得讓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忙前忙後，眼神裡帶著一種安靜的不解，但依然沒有反抗。

隻是在把他往枕頭上按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極細微的無辜。

“我睡不著。”

沈蘅愣了一下。

他說這話的樣子和平時那種冷淡疏離的國師判若兩人。

大概是病還沒好全，他的防備比平時低，表比平時，連說話的語氣都了幾分剋製。

那雙琥珀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像是真的在等想個辦法，讓他能睡著。

“那我給你講故事吧。我以前——我以前生病的時候，我哥就給我講故事。雖然他的故事都很無聊，但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坐在床沿上，絞盡腦地回憶自己有限的故事儲備，然後開始講。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小和尚讓老和尚講故事，老和尚就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珣濯安靜地聽講完，眼睛都沒眨一下。

又講了一個，講一隻兔子跟烏賽跑，兔子跑到一半去睡覺結果烏先到了終點。

覺得這個故事不夠無聊，於是自己又編了一段後續。

“然後兔子不服氣跟烏又比了一場，這回烏耍賴帶了另一隻烏替跑，結果被兔子發現了，兩隻烏和一隻兔子打一團，最後被森林裡的熊捕頭全都抓走了。”

編到最後自己先繃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

一笑，眼睛就彎了兩枚月牙，整個人從方纔那種狡黠算計的狀態裡一下子掉了出來，變了毫無防備的開心。

珣濯靠在枕頭上，安靜地著。

琥珀的眸子也忍不住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笑意。

不是被講的故事逗笑的。

講的那些七八糟的東西對他而言本不算笑話。

可看笑那樣，他也想笑。

笑起來的時候太亮了，像是在昏暗的房間裡忽然點了一盞燈。

沈蘅終於笑夠了，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低頭一看，他還是睜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

得，白講了。

深吸一口氣，決定使出殺手鐧。

“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我們都閉上眼睛，誰先睜眼誰就輸了。”

珣濯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遊戲大概在他看來沒有任何意義。

兩個人閉著眼睛對著坐，贏了又能怎樣，輸了又能怎樣？

但他還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睫很長，闔上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沈蘅也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啁啾和遠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

日頭越來越高，從窗欞的隙裡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肩頭和發間。

沈蘅閉著眼睛，心裡卻在瘋狂地計數。

限時任務還剩多久？

不知道。

不敢睜眼看係統的倒計時。

萬一睜眼的時候他也睜著眼，那就前功盡棄了。

等了好久好久，等到的都坐麻了，等到從左肩移到了右肩，等到幾乎要以為他真的睡著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往他臉上看了一眼。

他睡著了。

呼吸平緩而均勻，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靜的影。

睡著的樣子比平時更顯年輕，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和。

鬢邊那朵淡花還別在那裡，歪了一點，花瓣蹭在枕頭上，有一片出了淺淺的褶。

心疼了一下。

多好看的花啊，壞了多可惜。

手想把花取下來。

手指剛到花瓣，腦海裡係統又彈出來催促。

【係統:倒計時還剩十分鐘，親親抓時間哦～】

沈蘅無聲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對自己說了句“不就是親一口嘛，多大點事”。

低頭，極快地在他額頭上了一下。

上滾燙的皮，一即分。

閉著眼睛等了片刻。

腦海裡一片安靜。

係統沒提示。

沒有？

難道要親臉？

又低頭，在他左邊臉頰上親了一口。

上去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點，能覺到他皮的溫度，比額頭略涼，比的手背略暖。

係統還是沒提示。

沈蘅的心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之前是張、心虛、怕被發現，現在連著親了兩口都沒完任務，的緒從張變了急躁。

還剩幾分鐘？

再親不完就要扣四十點力值了。

看著他的臉。

額頭和臉頰都親過了，剩下的隻有……

的目落在他的角上。

極淡的已經恢復了些，形清雋分明。

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比剛才親額頭和臉頰的時候都要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是因為怕係統扣力值。

忽然不確定自己接下來這一口，到底是為了完任務，還是單純地想親他。

深吸一口氣，彎腰，低頭。

極輕極輕地上了他的角。

就一下，很短，淺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溫熱的皮上，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化了。

可這一下和額頭、臉頰都不一樣。

他角的溫度比臉要高，微微有一點潤，帶著淡淡的藥草苦味和他上那清冽如雪鬆的氣息。

【叮——限時任務完！力值已加滿，當前力值：100。親親你太棒啦！再接再厲！】

腦海裡終於彈出了那道提示音，可沈蘅還沒來得及高興，接著又是一條。

【檢測到攻略物件珣濯爽度 100。】

沈蘅愣住了。

爽度？

那是什麼東西？

【係統:親親，爽度是觀測攻略物件實時狀態的一個指標哦～可以用來判斷攻略物件在某一時刻的變化。比如剛才，珣濯的爽度忽然上升了100點。】

“那爽度有什麼用？”

【沒有直接獎勵，僅供觀測參考哦～】

沈蘅冷笑一聲。

好度不加，你給我加這種沒用的玩意乾嘛？

不對。

爽度 100。

是在親完角之後加的。

低頭看著珣濯。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上，那雙琥珀的瞳孔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進的視線裡，近在咫尺。

清澈、亮、深不見底。

裡麵沒有剛睡醒的迷糊，沒有被吵醒的惱怒，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

像是已經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不需要問為什麼離得這麼近。

我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什麼時候醒的？！

沈蘅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保持著俯的姿勢僵在原地，鼻尖離他的鼻尖隻有不到一拳的距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像一隻被當場抓獲的魚貓。

“你什麼時候醒的？”

的聲音有點發虛。

“你親我額頭的時候。”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蘅的臉終於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從脖子一路燒到耳，燒到臉頰，燒到額頭。

想說你聽我解釋，可話到邊發現本沒法解釋。

親了三口，額頭一口臉頰一口角一口，一次比一次離譜，除非是瞎子象在他臉上找東西，否則說什麼他都不會信。

的手指還擱在他鬢邊那朵花上，維持著一個要取花還沒取下來的姿勢。

忽然覺得這朵花大概是這輩子送出去的最虧的禮。

送花送出了一個流氓罪名。

“我……”

張了張，腦子裡飛速地組織措辭，什麼“我隻是在幫你趕蚊子”、什麼“我眼睛進了沙子想借用一下你的睫”、什麼“其實我在測你額頭的溫度”

——全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