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五十一章 風起花間

吃過早飯，劉茉莉就出門了。

天不亮就起來蒸了一鍋雜麵饅頭，又熬了一鍋小米粥，灶上還溫著一碗專門給珣濯熬的湯藥，裡裡外外都安排妥當了，才解下圍，換上出門的裳。

臨走前站在門口給沈蘅指了路。

“恩人，從這裡到將軍府快馬要一個多時辰，我腳程慢些，來回說要兩個多時辰，你們安心等著，我很快回來。”

說完攏了攏頭發就出了門，腳步又快又穩，像一陣利落的穿堂風。

沈蘅站在院子裡目送走遠，轉回來的時候看見劉茉莉的母親正坐在槐樹下一張小竹椅上曬太。

老婦人頭發花白了大半，在腦後挽了個整整齊齊的髻，著一素銀簪子。

穿著一半舊的靛藍布，袖口磨出了邊卻漿洗得乾乾凈凈。

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東西要瞇著眼睛湊得很近，常年生病在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倦容。

但坐在那裡曬太的姿態很安詳，手裡正慢慢地纏著一朵絨花，手指雖然乾瘦，作卻極穩極巧。

沈蘅在旁邊的小竹椅上坐下來，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老婦人手裡撚著一細銅，把染了的蠶一片一片地往上繞，繞出來的花瓣薄如蟬翼，在下著淡淡的白澤。

旁邊的小竹籃裡已經放了好幾朵品。

有紅梅，有玉蘭，還有一朵半的山茶。

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花瓣的捲曲弧度都恰到好。

“劉嬸，您這手藝真絕了。”

沈蘅由衷地贊嘆了一句。

老婦人瞇著眼睛笑了一下，出幾顆稀疏的牙齒，把手裡那朵剛纏好的玉蘭遞給看。

“跟師傅學的，幾十年沒撂下了。茉莉爹走得早，就靠這點手藝把拉扯大的。如今開了鋪子，日子好過了，我這手藝倒了閑時的消遣。”

說著又拿起一新銅，剪了一段染雪青的蠶，瞇著眼睛問道。

“姑娘要不要學學？不難的，磨磨子。”

沈蘅來了興致，把小竹椅往前挪了挪，接過銅和蠶，跟著老婦人的手勢一步一步地學。

纏花這活兒看著簡單，上手才知道全在指尖那一寸的巧勁上。

線繞得太鬆了花瓣會散，繞得太了銅會變形，每一圈都要力道均勻，間距一致。

沈蘅手指的細控製力比尋常人強得多，繞廢了兩銅之後就到了竅門。

的手指修長白皙，撚著線在銅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漸漸有了花瓣的模樣。

老婦人在旁邊看著，不住地點頭，又從籃子裡翻出幾縷淡的線遞給，說這個配的最好看。

沈蘅接過的線，手指翻飛間慢慢繞出了五瓣修長的花瓣，中間用黃的線撚了一小簇花蕊。

低頭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朵花很像雪神山上那種傳說中的雪蓮花。

在書上看過圖樣，花瓣細長層疊，花蕊金黃如碎星，說是雪神山的雪蓮終年不化，山頂最冷的時候還會發出淡淡的白。

雖然不同，但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把這朵雪蓮舉到眼前，瞇著眼睛過薄如蟬翼的花瓣去看頭頂的日。

花瓣在下很是耀眼，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澤。

忽然想到珣濯。

他要是戴上這朵花，應該老好看了。

他平日總是素著一張臉，月白長袍銀灰大氅，渾上下找不出第三種。

可他小時候明明那麼喜歡鮮艷的東西，穿大紅錦袍，戴金簪玉佩，站在紅梅樹下像一株會發的紅梅仙子。

這朵花要是簪在他鬢邊，淡的瓣黃的蕊，襯著他那雙琥珀的眼睛，一定好看得不像話。

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拿著纏花站起來轉想回屋。

然後看見珣濯正站在窗前。

窗戶半開著，他一隻手撐著窗欞，正安靜地看著。

不知道站了多久。

日從槐樹的枝葉間下來，碎金般地落在他臉上，將那雙琥珀的眸子映得清見底。

他的臉比昨夜好了不，也恢復了幾分，隻額角那道痂還帶著淡淡的暗紅。

他在看，或者說，他在看在做纏花。

他看得很專注，那種專注和他觀星時看星圖不一樣，和他批閱文書時看文字也不一樣。

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又不太能理解的東西。

沈蘅笑了，拿起那朵纏花，朝他走過去。

走到窗前，把纏花舉到他麵前。

“送給你，你戴上看看”

珣濯低頭看著那朵被托在掌心裡的花朵。

線纏的花瓣在下薄如蟬翼，中著淡淡的澤。

他手接了過去，修長的手指著那朵花的細銅，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花瓣在他指尖微微。

沈蘅催他快戴上，他手裡拿著那朵花，作頓在原地，像是被塞了一件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的燙手山芋。

他沒往頭上簪，但也沒有放下，就那麼著花，垂著眼睛看著花瓣。

沈蘅不管，手把花從他手裡拿過來，踮起腳尖，把銅別在了他鬢邊的發間。

他的頭發是墨黑的，花別上去之後整個人好像忽然亮了一度。

原本清冷到近乎寡淡的眉眼被這一朵花襯出了幾分和。

他垂下眼睫，安安靜靜地任擺弄，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

弧度小到幾乎看不見，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他看起來真的高興的。

沈蘅心裡正要得意，腦海裡忽然炸開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限時任務已發！】

【親親～新的限時任務來了哦！在一個時辰以，親吻攻略物件珣濯。任務完：力值加滿。任務失敗：力值減40。倒計時開始……】

沈蘅的笑容僵在臉上。

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心裡“啊”了一聲。

【係統：親親，你沒聽錯哦～親吻珣濯，一個時辰以。力值加滿的獎勵超棒的！失敗了可是要扣40點力的哦，親親現在的力值是72，扣完就剩32啦～加油加油！】

沈蘅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力值減四十？

好不容易攢到七十二，要是被扣掉四十，一夜回到解放前，連路都走不穩，還攻略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