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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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層冰冷的防彈玻璃,我見到了邢淮。他穿著囚服,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臉上帶著羈押後的憔悴,眼神空洞地望著桌麵。
我拿起通話器,輕輕敲了敲玻璃。
他有些遲鈍地抬起頭,目光茫然地聚焦在我臉上。
下一秒,刑淮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體前傾,雙手““啪”地一聲按在玻璃上。
“你冇死?那場車禍......”
他死死地盯著我,彷彿要穿透玻璃,確認眼前是不是幻覺。
我扯出一抹平靜的微笑。
“刑淮哥,我冇死。”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
刑淮也笑了。
他像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緩緩滑坐回椅子,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接著,又變成了混合著淚水的低笑。
他低著頭,眼淚卻顆大顆地砸在身前的桌板上。
“你冇死。太好了,你竟然冇死!”
“真好。”
他喃喃地說,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雲初,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罪有應得。但我心裡憋著太多話,再不說,恐怕就冇機會了。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那時候,你總是跟在我後麵‘哥哥’、‘哥哥’地叫。我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輩子下去。可後來,父親出事了,陳景行又出現了。”
刑淮的眼神飄向遠方,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邢家一日不如一日,你也愛上了他。”
“我的確嫉妒他,發瘋一樣地嫉妒!他一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所有人都喜歡上了他,你也是。但我卻又不得不承認,我不如他有能力。”
“所以當那條路擺在我麵前時,我明知是毒藥,也仰頭喝了下去。”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眼淚再次滑落。
“雲初,還好你活著。”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長舒一口氣。
“刑淮哥,謝謝你小時候常來找我玩。”
“不是你,我那時候不知道還要被父親關在衣櫃裡多久。”
刑淮愣了一下。
隨即搖了搖頭,用眼神仔細描摹著我的臉。
“雲初,謝謝你。還願意來見我最後一麵。以後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我們的對話結束在無言的相視一笑中。
上輩子的刑淮,終日逃亡,不見陽光,他躲累了。想要在自首前最後見我一麵,卻隻能看到我冰冷的墓碑。
於是漆黑的雨夜裡,一顆子彈死在了我的墓前。
但最起碼這輩子的刑淮,能站在陽光下。
我隻是有些遺憾。
這輩子,我還是冇能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