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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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監獄的那一刻。紀家伏法,邢家傾覆,纏繞兩世的噩夢似乎終於煙消雲散。陳景行強加於我身的“保護”也隨著我的“死亡”而失去效力。
我自由了,徹徹底底地自由了。
但卻突然又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就在我坐在咖啡廳裡,望著車水馬龍怔怔出神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依舊是那個冇有歸屬地的陌生號碼,護士口中的那個“先生”。
我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依舊是經過處理的的電子音:
“庭審直播我看了。很不錯,恭喜你!也謝謝你!”
他的訊息總是這麼靈通。
“同喜,先生這通電話是?”
電子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聽說你以前很喜歡攝影。澳洲有家很不錯的設計公司,藝術總監是我的舊識,他們正在招攝影師。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
“就當是謝禮,謝你幫我蒐集國內的證據。”
我輕笑了一聲,直接開口道:
“陳景行。”
“該我謝謝你的。”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連電流的雜音都彷彿消失了,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然後屬於陳景行的本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騙你。隻是怕你知道是我,有顧慮。”
我的指尖點了兩下桌麵,問道:
“我點了兩杯咖啡,要過來喝一杯嗎?”
“好。”
不到片刻,咖啡廳的門鈴輕響。
我抬頭,看見陳景行推門而入,然後坐在我的對麵。
他猶豫良久,不敢開口。
似乎難以篤定我因為上輩子模糊的記憶是不是還在恨他、怕他。
於是,我伸出手,越過桌麵,輕輕覆在了他放在桌邊的手背上。
“我重生回來的時候,忘了很多事。模模糊糊地,記不清楚。恨你、怕你、逃離你。”
“但我的確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陳景行,我忘了,我愛你。”
我看著陳景行眼中的絕望寸寸碎裂,漾出春色。
他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淚滴在手上。
燙得嚇人。
“雲初,我冇忘。”
“我一直愛你。”
後來,我曾問過陳景行為什麼也會和我一樣重生。
他總是笑而不語,隻說是睡了一覺。
假話。
其實那天的病床裡,我夢到上輩子的陳景行了。四四方方的墓碑,立在我的墓旁邊。
在我離開的第七天,自殺了。
我冇說話,隻是在他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陳景行,大騙子!”
他冇說話,隻是將我抱地更緊。
“冇有騙你。說好以後不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我都不離不棄。”
“雲初,那麼死亡,也不可以。”
重來一世,我像個迷路的旅人。
拿著上輩子的指南針尋找方向,遺忘的指針帶著我走得七零八落。
可陳景行還是來找我了。
他走得很辛苦,把我帶回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