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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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陰雨連綿。
我又開始做噩夢,但這一次,籠著回憶的霧終於散開了。
其實上一世,陳景行對我很好。他會為我挑剔的嘴洗手作羹湯,我會為了他皺眉看起晦澀的報表。日子美好得像偷來一樣。
陳景行的嗅覺一向敏銳。
紀家不同尋常的資金流動引起了他的驚覺。
暗查之下,發現了觸目驚心的“器官房”。我的父親,紀銳海本人,正是創建者。這是一條長達二十年的人口、人體器官販賣鏈條。
我的繼母、繼妹也深度參與其中。
陳景行握著那些鐵證,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最終決定和我坦誠。
證據鏈很完備,我不得不信。
我衝回了紀家,麵對我的質問,父親笑了笑,像是解脫:
“被你發現了?”
“你就跟你那個媽一樣,清高得令人討厭!”
父親迫不及待地推我出去頂罪。
媒體用最惡毒的字眼描繪我,公眾的唾罵幾乎要將我淹冇。
好在陳景行從冇丟下我。
陳景行動用了全部的力量和關係,頂著巨大的壓力,哪怕是將自己牽連進來。把父親進行非法交易、偽造證據、嫁禍親女的鐵證一一公之於眾。
那個時候,我天真的以為自己終於得救了。
法庭上,紀銳海被法警押著,我坐在原告席位上,靜靜地聽著法官的審判。
木錘落下,是死刑。
紀銳海突然像頭瀕死的野獸,掙紮著試圖擺脫法警的束縛。
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紀雲初!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把我送進去,你就能繼續快活一輩子了!我告訴你,休想!”
我渾身一冷。
呆愣看著紀銳海地說出血淋淋的真相。
“不識抬舉,就跟你那個媽一樣。”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你想不起來你五歲之前的一點記憶嗎?你媽根本不是病死的,那是我騙你的!是我把她鎖在地下室活活餓死的,那個蠢女人竟想帶你逃跑!”
我的呼吸猛然停滯了。
“那個殺千刀的帶我入的門,真乾了一單又怕了。還把孩子還給人家了!”
“又蠢又膽小。我怕露餡,隻好關著她。”
“你那時候,就躲在那箇舊衣櫃裡吧?”
紀銳海的臉扭曲著,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看著你媽一天天虛弱,斷氣......嚇得尿褲子都不敢出聲,對不對?”
童年的噩夢洶湧而來,那個黑暗的衣櫃,媽媽消失的哀求。
都不是夢!
我是眼睜睜看著她被謀殺!
“要不醫生說你小時候心裡出了問題,已經記不得那些事。”
“我連你一起殺!”
紀銳海咬牙切齒,看著我蒼白的臉。
又猙獰地笑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就老子一個人該死!”
“都該死!都他媽的該死!”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隻覺得眼前泛著連綿不覺的黑,一頭栽去。
我醒了。
但卻好像一直活在那個狹窄的衣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