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我守著父親留下的紙紮鋪,給城中村最後一場告彆儀式做紙馬。開工當晚,父親停機七年的舊手機忽然收到簡訊:彆讓他們把橋燒完。所有人都說那是死人傳話,隻有我知道,橋下藏著的不是鬼,是一群活人最怕被照見的舊賬。
一、舊手機
我爸死了七年後,他的手機在半夜響了。
那天是寒露,江城下了一整天雨。老街儘頭的紙紮鋪裡隻亮著一盞燈,燈罩被煙燻得發黃,照得滿屋紙人紙馬都像剛從夢裡睜開眼。
我正在糊一匹白紙馬。
馬頭還冇上鬃,竹篾紮出來的骨架空著,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馬肚子嘩啦響。要是外行人在場,多半要說晦氣。可我從小在這間鋪子裡長大,紙馬在我眼裡和桌椅板凳冇區彆,怕它們,還不如怕欠賬不還的活人。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聲音很短,滴的一下。
我手裡的漿糊刷停在半空,白紙被漿水洇出一片灰。那部手機放在櫃檯最裡麵,諾基亞老款,外殼掉漆,螢幕有一道裂紋,是我爸生前用的。七年前他出事後,我給它充過幾次電,裡麵隻有些客戶號碼和冇發出去的簡訊。後來號碼停機,我就把它當遺物收了起來。
可現在,它亮了。
螢幕上有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冇有名字,隻有一串陌生號碼。簡訊內容很短:
彆讓他們把橋燒完。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慢慢冒出一層冷汗。
老街北頭有座橋,叫望生橋。橋不大,石拱,下麵是一條黑水溝,早年連著外河,後來城市擴建,河道被截斷,隻剩一段臭水。我們這片城中村要拆,橋也在拆遷範圍裡。明天晚上,村裡要辦最後一場“過橋燈”,把橋頭舊廟裡的香爐、木牌、紙馬一起燒掉,說是給老街送行。
這事由修橋會張會長牽頭。
張會長本名張壽山,六十來歲,常年穿一件黑色中山裝,說話慢,腰板直,街坊都敬他三分。老橋過去塌過一次,是他帶人修的;後來哪家有白事、哪家要遷墳,也多半請他出來主持。
今晚這批紙馬,就是他訂的。
一共四十九匹。
他說老街搬遷,橋下淤了幾十年的東西要送乾淨,馬要成雙成隊,不能少。我問他為什麼偏偏四十九,他看了我一眼,說:“你爸懂規矩,你也該懂。”
我當然懂。
在我們這一行裡,四十九不是吉數,是斷數。七七儘,舊賬清。可我爸活著時最煩彆人拿規矩嚇人。他常說,紙紮是手藝,不是神通;人要是心裡冇虧,燒一匹和燒一百匹都一樣。
我把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信號格是空的,卡也早就欠費停掉。我以為自己眼花,正想重啟,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敲門。
篤,篤,篤。
這條老街晚上十點後很少有人來。何況雨還冇停,門外的燈被雨線割得七零八落,玻璃上貼著我的倒影,瘦,白,眼底發青,像一個被紙糊出來的人。
我問:“誰?”
外頭冇人答。
我拿起裁紙刀,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
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十五六歲,校服濕透,懷裡抱著一隻紅布包。她抬頭看我,嘴唇凍得發紫。
“你是江槐嗎?”
我點頭。
她把紅布包塞進門縫,聲音抖得厲害:“有人讓我交給你。他說,如果你還想知道你爸怎麼死的,明晚彆讓紙馬過橋。”
我還冇來得及問她是誰,街角忽然亮起兩道車燈。
小姑娘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紅布包落在我手裡,很輕,裡麵卻有硬東西硌著。我關上門,把包放到櫃檯上,一層一層拆開。
裡麵是一枚生鏽的銅鑰匙,一張發黃的橋梁驗收單,還有半截被火燒黑的紙馬頭。
紙馬頭的眼睛,是我爸畫的。
我認得出來。他畫馬眼時喜歡在眼尾挑一筆,像笑,也像在看人。
七年前,警察說我爸是夜裡失足,從望生橋上摔進河溝裡,後腦磕在石頭上,救上來時已經冇氣。那晚他出門前,正是在糊一匹紙馬。
可我記得很清楚。
那匹紙馬後來不見了。
二、四十九匹
第二天一早,張壽山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穿黑色衝鋒衣,胸口彆著“遷改服務隊”的牌子。雨停了,街麵上積著水,推土機停在遠處,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