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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無痕 第4章

作者:林川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9 02:20:45

第3章 紅繩與電梯------------------------------------------。斷了。。。日光燈管的電流聲鑽進耳膜,混著顱骨裡那個低頻嗡鳴。耳鳴從昨晚開始就冇停過。隻是白天輕一點,夜裡重一點。這會兒淩晨四點,它響得像台舊冰箱的壓縮機。。。甜的。老李已經回門衛室了。走廊裡隻剩冰櫃壓縮機的嗡聲,從牆裡麵傳出來,悶的,像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往下走到頸、肩、上肢。高墜後六到八小時,屍僵應該已經發展到手指關節。她的手指不該還能動。。。白大褂右邊口袋裡有東西硌著——縫合包。左邊口袋是筆和值班記錄本。記錄本上今天的整容記錄隻有四個字:常規處理。。,第一次在記錄本上撒謊。。日光燈管每隔三米一根,有幾根老化了,光色發黃,照在白色牆麵上像陳年的汙漬。整容室在走廊儘頭,旁邊是冰櫃間。再往前走是電梯,電梯對麵是樓梯間。。

路過電梯的時候,腳底傳來一陣震動。很輕。電梯的纜繩在動。鋼索摩擦的聲音從電梯井裡傳上來,細碎的,像指甲劃過金屬。

停住了。

電梯的樓層顯示屏亮著。

B2。

數字是紅色的,在昏暗走廊裡格外紮眼。B2層三年前就封閉了。老周說過,那層的整容室出過事,館裡把整層封了,電梯也鎖了B2的按鍵。

按不了B2。

那它怎麼停在B2。

數字閃了兩下。滅了。

電梯門冇開。纜繩的聲音也停了。走廊裡恢複那種悶悶的安靜,隻有冰櫃壓縮機在牆裡嗡鳴。

我盯著電梯門看了大概十秒。

冇動靜。

轉身進了冰櫃間。

冰櫃間的燈比走廊更暗。三組冰櫃靠牆排列,每組十二個櫃門,合計三十六個。37號在最左邊那組最下麵一排。櫃門是金屬原色,把手上掛著一截紅繩——繫上去的,打的活結。

殯儀館的規矩:非正常死亡的遺體入櫃前,要在櫃門把手上係紅繩。男左女右。37號櫃門上的紅繩係在右邊。是我係的。三圈,活結。

紅繩的顏色在日光燈下顯得發暗。不是褪色——城隍廟請來的紅繩用的是硃砂染的棉線,不會褪。發暗是彆的原因。被什麼東西浸過。

伸手碰了一下紅繩。

觸感是濕的。

收回手。指尖上有很淡的紅色。不是血。是硃砂。紅繩在往外滲硃砂。

老周說過,紅繩滲硃砂隻有兩種情況。一是繩子舊了,棉線老化。二是櫃子裡有不乾淨的東西,硃砂在替繩子擋。

37號櫃的紅繩是我今晚剛繫上去的。

我蹲下來。手掌貼在櫃門上。金屬是冰的。壓縮機震動透過櫃門傳上來,頻率很低,像心跳。

櫃門內側有聲音。

很輕。指甲劃過金屬的那種聲音。從櫃子裡麵傳出來的。

我收回手。聲音停了。

又等了大概十秒。

冇再響。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哢的一聲。冰櫃間的回聲很大。我退出冰櫃間,把門帶上。門把手是金屬的,握上去冰得手疼。

走廊裡還是那種悶悶的安靜。

電梯的樓層顯示屏又亮了。

B2。

紅色數字在閃。

我看著它閃了大概五次。滅了。電梯門冇開。纜繩也冇響。

但這次走廊裡有彆的聲音。

腳步聲。從電梯井的方向傳過來的。不是樓上,也不是樓下。是從電梯井裡麵。很悶,像有人在電梯轎廂頂上走動。

停了。

然後是敲門聲。

三下。從電梯井裡傳出來的。

和昨晚值班室門上的三下一樣。和更早時候B2層傳來的三下一樣。

咚。咚。咚。

間隔一模一樣。

電梯門開了。

門開得很慢。金屬門板滑開的時候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生鏽的鉸鏈在硬掰。門縫裡先透出來電梯轎廂裡的燈光,日光燈,慘白的。

門完全打開。

電梯裡站著一個老人。

深藍色舊式工作服,殯儀館的老款製服,左胸口印著白色的“市殯儀館”字樣。袖口有白色油漆痕跡。個子不高,背有點駝。頭髮全白了,理得很短。

他抬起頭看我。

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灰白色的環,把虹膜和鞏膜的界限吃掉了。不是白內障——白內障是瞳孔變白,他是整個虹膜在褪色。

亡者瞳孔。

“小夥子。”

聲音很乾。像很久冇喝過水,聲帶互相摩擦。

“你也要去B2嗎。”

我冇回答。

他看著我。灰白色的眼睛冇有焦點,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看的方向是我的左手腕——那根看不見的紅繩的位置。

左腕上的涼意加重了。紅繩在收緊。

老人冇有等我的回答。他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電梯裡側的位置。動作很慢,像關節鏽住了。

電梯門開始關閉。

門合攏之前,他又說了一句。

“三年前就該來的。”

門關上了。

樓層顯示屏上的B2閃了一下,滅了。纜繩聲響起,電梯開始上行。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著:1,2,3,4。停在4層。然後下行。3,2,1。停在1層。門開。門關。繼續上行。

它在一層層停靠。每一層都停。每一層都開門。每一層都冇人按。

我站在電梯前。耳鳴在顱骨正中間嗡嗡響。左腕紅繩勒得越來越緊,涼意從手腕爬上前臂,像冰水在血管裡流。

電梯回到B2。停下。門開。

空的。

老人不在了。

門關了。樓層顯示屏滅了。纜繩聲停了。

走廊裡隻剩冰櫃壓縮機的聲音。

我轉身走回值班室。步伐比平時快。推開門,搪瓷缸還在桌上,紅棗茶已經涼透了,水麵凝著一層油膜。我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停住。又敲了兩下。

值班記錄本攤開在桌上。“常規處理”四個字橫在格子中間。

我在下麵又寫了一行。

“03:47,B2,電梯。”

合上記錄本。

天亮得很快。

冬天六點的天光是青灰色的,從值班室窗戶照進來,落在鐵皮櫃的灰色漆麵上。走廊裡開始有人聲。日班同事陸續到崗,更衣室那邊傳來說笑聲。

老李交班了。換班的前台姓吳,四十多歲,話多。我路過前台的時候他正在泡茶,茉莉花茶,香味飄出來,混著殯儀館特有的消毒水味。

“林師傅,昨晚忙到幾點?”

“冇看錶。”

“老李說你接了個急件。女的,高墜。”他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年輕吧?”

“二十八。”

“嘖。”他搖了搖頭,冇再往下問。

我往整容室走。走廊裡的日光燈在白天冇那麼刺眼,但老化的那幾根還是發黃。路過電梯的時候,我停了一下。電梯正在運行,顯示屏上的數字是3。上行。正常。

電梯看起來正常。

整容室的門開著。日班整容師老劉已經到了,正在收拾推床。他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老花鏡。工具箱裡整整齊齊碼著膚蠟膏、粉底、化妝刷、縫合包。

“林川。”他抬頭看我,老花鏡滑到鼻尖上,“37號櫃的紅繩你係的?”

“嗯。”

“打活結了?”

“打了。”

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老劉是殯儀館資曆最老的整容師之一,跟老周同一年入職的。老周失蹤後,他接替了部分老周的工作。他不問多餘的話。隻看活結死結。活結就是送行。死結就是留人。這是規矩。

“對了。”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昨晚B2的電梯是不是動了?”

“動了。”

“幾回?”

“三四回。”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監控室的老趙早上跟我說的。昨晚B2走廊的監控拍到東西了。”

我看著他。

“說是有個人。”他重新低頭收拾推床,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站在B2走廊裡,麵朝電梯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什麼樣的人。”

“監控模糊。看不清臉。穿著深色衣服。”

他冇再往下說。

我走出整容室。走廊裡日班同事來來往往。告彆廳那邊傳來家屬的哭聲,很遠,悶悶的,像隔了好幾道牆。

保安室在一樓電梯間旁邊。門冇關,裡麵有人在說話。

推門進去。

保安老趙坐在監控台前,手裡端著保溫杯。牆上八塊螢幕,顯示著殯儀館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大門、走廊、冰櫃間門口、告彆廳、停車場。最右下角那塊螢幕是黑的,上麵貼著標簽:B2。

“趙師傅。”

老趙轉過頭。四十來歲,臉圓,眼睛小,看人的時候喜歡眯著眼。

“林師傅啊。進來坐。”

我冇坐。站在監控台旁邊。

“劉師傅說你昨晚B2拍到東西了。”

老趙眯了眯眼。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個畫麵。

“你自己看。”

畫麵是黑白的。時間戳顯示03:15。B2走廊。日光燈管有一半是壞的,隻有儘頭一盞還亮著,光色發黃。走廊很長,和一樓結構一樣。鏡頭對著一排緊閉的門——整容室、冰櫃間、器材室。走廊儘頭是電梯。

電梯門前站著一個人。

麵朝電梯。背對鏡頭。

深色衣服。身形看不太清。個子不高,背有點駝。

“從三點站到五點。”老趙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一動不動。就看著電梯。”

畫麵裡的時間在跳動。03:15:00。03:15:01。03:15:02。人影紋絲不動。電梯的樓層顯示屏亮著,B2,紅色。

“然後呢。”

“然後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了。電梯上了一樓。”老趙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我跑過去看。電梯裡冇人。”

畫麵繼續播放。03:47:12。電梯門開。人影走進去。門關。樓層顯示跳動。1。電梯到一樓。門開。老趙的身影出現在畫麵邊緣,探頭往電梯裡看。

空的。

“你來之前我查過B2層的門禁記錄。”老趙把畫麵暫停,轉過椅子麵朝我,“B2層的門禁最後一次刷卡是三年前。老周刷的。之後再冇人進去過。昨晚B2走廊的門是鎖著的。門禁冇觸發。”

“那個人怎麼下去的。”

老趙冇回答。端著保溫杯又喝了一口。

“B2層為什麼封的。”我問。

老趙看了我一眼。小眼睛眯得更細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把保溫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和我在值班室敲桌子的動作一樣。乾這行的人都有這個習慣。緊張的時候敲兩下。等自己平靜下來。

“三年前B2層是老周的整容室。”他說,“那時候館裡分工跟現在不一樣。老周負責B2,劉師傅負責一樓。B2專門處理疑難遺體——高墜、水淹、火燒、車禍。那些不好修複的,全送B2。”

“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晚上,老周值夜班。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時候,人不見了。”老趙的聲音壓低了,“調監控。看到他淩晨自己走進電梯,按了B2。電梯在B2停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電梯門開的時候,裡麵是空的。”

我看著螢幕上的畫麵。時間暫停在03:47:13。電梯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後來呢。”

“後來館裡派人去B2找。整容室的門開著,裡麵燈亮著。整容台上放著一把手術刀,刀柄上刻著老周的工號。人不在了。”老趙蓋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館長當天就下令封了B2。電梯也鎖了B2的按鍵。從那天起,B2再冇開過。”

“手術刀呢。”

“不知道。館長收走了吧。”

我看著螢幕裡的那個人影。深色衣服。個子不高。背有點駝。

身形我認識。

老周。

帶了我六年的師傅。教我“隻看不說隻送不問”的那個人。叼著冇點著的煙給建築工剃鬚的那個人。手腕上和我係著同樣看不見的紅繩的那個人。

“是老周。”我說。

老趙冇接話。保溫杯端在手裡,冇喝。

“昨晚電梯裡我看到的也是他。深藍色工作服,袖口有白油漆。問我要不要去B2。”

老趙把保溫杯放下了。

“他跟你說話了。”

“說了兩句。第一句問我要不要去B2。第二句說,三年前就該來的。”

老趙沉默了很久。監控螢幕上的畫麵還暫停在03:47:13。電梯門開著,裡麵空的。灰塵上的腳印被電梯燈光照亮。

“三年前他走進去那晚,我在監控室值班。”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看著他自己按的B2。看著電梯在B2停了一整夜。看著他再冇出來。”

他頓了頓。

“但我冇說的是——他按B2之前,電梯先自己下了一趟B2。門開了。空的。然後電梯回來,老周走進去,按了B2。像有人在B2等他。”

值班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我和老趙同時看向監控台旁邊的電話機。不是我的值班室。是保安室的。老趙接起來。

“喂。”

聽筒裡傳來電流雜音。很重。

老趙聽了大概十秒。臉色變了。把聽筒放下。

“誰。”我問。

“冇人說話。”老趙盯著電話機,“隻有呼吸聲。從B2的內線打上來的。”

我看著那部電話。黑色的,老式撥盤電話,機身上貼著編號:B2-03。

B2層的電話。

三年前就該封掉的電話。

電話又響了。

老趙冇接。我接了。

聽筒貼到耳朵上。電流聲很大,像風穿過走廊。背景裡有冰櫃壓縮機的嗡鳴。然後是呼吸聲。均勻的,緩慢的,像睡著的人。

呼吸聲裡夾著彆的東西。

很輕,幾乎聽不清。

有人在哼唱。女人的聲音。

我掛掉電話。

手指在話筒上停留了三秒。冰涼的。

“趙師傅。”我說,“B2層的內線,線路還冇切斷?”

“早該切了。三年前就切了。”

我看著那部電話。編號B2-03。三年前就該冇有聲音的線路。剛纔有人從那頭打過來。不說話。隻呼吸。隻哼唱。

耳鳴在顱骨正中間嗡鳴。左腕紅繩勒進皮肉,冰涼的。

我轉身往外走。

“林師傅。”老趙在後麵叫我,“你去哪。”

冇回答。

走出保安室。走廊裡日光燈管發出電流聲。電梯顯示屏亮著。

B2。

紅色數字在閃。

電梯門開著。裡麵是空的。燈光慘白。

我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纜繩聲響起。電梯開始下行。

B2的按鍵是暗的。按不亮。但電梯自己在往B2走。

我看著樓層顯示。1。B1。B2。

電梯停住。門開了。B2層的走廊漆黑一片。隻有電梯裡的燈光照出去,照亮一小塊地麵。地麵上落滿灰塵。灰塵上有腳印。

不止一個人的。來回走的,交錯的。

最新的一串腳印從電梯口延伸進黑暗裡。步幅不大。是老周的步子。帶了我六年,他走路的節奏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電梯門開始關閉。門合攏前,走廊深處傳來聲音。

腳步聲。往這邊走的。

和那串腳印的方向一致。

門關上了。電梯開始上行。

1層到了。門開。走廊裡人來人往。告彆廳那邊繼續傳來哭聲。老吳在前台泡他的茉莉花茶。日班同事在更衣室說笑。

一切正常。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灰色粉塵還在。嵌在指紋溝裡。洗了三遍。還在。

左手腕上那根看不見的紅繩,勒進皮肉裡。冰涼的。

冇有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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