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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花行 第5章

作者:白莊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3-16 12:55:18

第5章 白雲寺外窺奸謀------------------------------------------,白布在風裡飄得像麵褪色的旗。花柔每日去添三炷香,看著那方簡陋的木牌,總想起周雄說“寒鋒衛的骨頭都是硬的”時,眼裡閃爍的光。白莊把貨棧的事托付給老陳,諸葛玉推掉了上清宮的俗務,江聽風更是把聽風閣的弟兄撒了出去,整個汴京城像張被拉緊的網,隻等獵物露出蹤跡。“有訊息了!”第七天清晨,江聽風揣著張揉皺的紙條衝進雲袖班,額角還帶著汗,“閣裡的弟兄盯了周延三天,發現這小子每月十五必去白雲寺,說是燒香,其實是去後山的竹林裡鬼混。”“鬼混?”白莊接過紙條,上麵用炭筆寫著“白雲寺,巳時,竹林”幾個字,墨跡還新鮮。“不是那種鬼混。”江聽風抹了把汗,“有個賣茶的老漢說,每次周延去,都會有個穿紫袍的官兒提前到,兩人在竹林裡能待一個時辰,出來時周延手裡總會多個小盒子。”,指尖在扇骨上輕輕敲著:“紫袍……在京城裡,至少是三品官。”他看向花柔,“你父親當年的案子,鄭鴻是主審官之一,他如今是樞密院副使,正三品,穿的就是紫袍。”,捏皺了手裡的香灰:“是他?”“十有**。”白莊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燒了,灰燼隨風飄進香爐,“周延是趙王爺的侄子,鄭鴻是趙王爺的心腹,兩人湊在一起,必是為了當年的事。”“那咱們去盯梢!”江聽風摩拳擦掌,“抓個現行,看他們還怎麼抵賴!”“不可魯莽。”諸葛玉收起摺扇,“白雲寺在城郊,香火不盛,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暴露。我們扮成香客,遠遠跟著就行,先看清那人是不是鄭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日頭把石板路曬得發燙。白雲寺藏在西山的半山腰,紅牆被歲月浸成了暗褐色,山門上的“白雲寺”三個字,漆皮剝落得隻剩個輪廓。四人扮作兩對香客——白莊和諸葛玉穿著青布長衫,像兩個遊方的讀書人;花柔換了身灰布裙,頭上包著塊藍布帕子,和江聽風裝作一對求子的小夫妻,混在稀稀拉拉的香客裡進了寺門。,佛像的金漆掉了大半,隻有個老和尚在佛前敲著木魚,“咚、咚”的聲兒在空蕩的殿裡盪開,透著股蕭索。江聽風假裝拜菩薩,眼角卻瞟著後門——聽風閣的弟兄說,周延每次都從後門去後山。,一陣馬蹄聲從山下傳來。江聽風往殿外瞥了眼,低聲道:“來了!周延那小子騎了匹黑馬,後麵跟著兩個帶刀的護衛。”,慢慢踱到殿角的柱子旁,裝作看壁畫。花柔拉著江聽風,往香爐邊挪了挪,帕子下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後門。,腰間掛著塊雙魚玉佩,大搖大擺地進了後門,兩個護衛守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果然是他。”諸葛玉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看他腰間的玉佩,是趙王爺府上特有的和田玉,尋常官員可戴不起。”

“那紫袍官兒呢?”花柔的心跳得厲害,帕子都被手心的汗浸濕了。

“彆急,”白莊按住腰間的刀,“按規矩,他該等周延進去了才現身。”

果然,過了約莫兩刻鐘,一輛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寺門外,車伕戴著頂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車門打開,一個穿紫袍的中年男人走下來,麵白無鬚,嘴角留著兩撇山羊鬍,手裡拄著根烏木柺杖,杖頭雕著隻展翅的鷹。

“是鄭鴻!”花柔的聲音發顫,她在父親的舊相冊裡見過這張臉,隻是當年的鄭鴻還冇留山羊鬍,眼神也冇這麼陰鷙。

諸葛玉眯起眼,看著鄭鴻走進後門,柺杖敲在石板路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敲在人心上:“他的柺杖有問題,杖頭比尋常的重,裡麵怕是藏著東西。”

“要不要跟上去?”江聽風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再等等。”白莊搖頭,“後山竹林茂密,他們肯定有埋伏,現在去會打草驚蛇。”

四人耐著性子在殿裡等著,老和尚的木魚聲敲得人心煩。日頭爬到頭頂時,後門忽然有了動靜,鄭鴻先走出來,依舊拄著柺杖,隻是袖口鼓了些,像是塞了什麼東西。他冇回頭,徑直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白莊瞥見他手腕上戴著串瑪瑙珠,珠子的顏色紅得發暗,像染了血。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周延才從後門出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手裡果然多了個紫檀木盒子,巴掌大小,被他緊緊攥在手裡。兩個護衛跟在他身後,一行人往山下走去,馬蹄聲漸漸遠了。

“走!”白莊低喝一聲,率先往後門走。

後門通往後山的路長滿了野草,顯然很少有人走。江聽風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腳印:“鄭鴻的柺杖印很深,周延的鞋印旁邊,還有幾個帶泥的靴印,應該是埋伏的人。”

諸葛玉撥開路邊的野草,指著一片被踩倒的蕨類植物:“這裡藏了至少兩個人,剛走冇多久。”

穿過一片鬆林,眼前出現了片茂密的竹林,竹竿筆直,竹葉遮天蔽日,連陽光都曬不進來多少。江聽風忽然停住腳步,指著前麵的一塊青石:“看,那上麵有茶漬。”

青石上放著個空茶盞,旁邊還有些散落的瓜子殼。白莊走過去,指尖劃過茶盞的邊緣:“還是溫的,他們剛離開不久。”

花柔忽然指著竹竿上的一道刻痕:“這是……寒鋒衛的標記!”

眾人湊近看,隻見竹竿上刻著個模糊的劍形記號,和周雄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是周叔!”江聽風又驚又喜,“他肯定來過這裡,這是給我們留的信!”

諸葛玉仔細檢查著周圍的竹竿,忽然在一根較粗的竹竿上發現了些異樣——竹皮被刮掉了一小塊,露出裡麵的白茬,上麵用指甲刻著個“糧”字。

“糧?”白莊皺眉,“難道和軍糧有關?”

“鄭鴻當年倒賣軍糧,周雄說賬冊上記著數目。”花柔忽然明白過來,“周叔肯定是查到他們在這兒商量軍糧的事,才刻下這個字的!”

江聽風往竹林深處走了幾步,忽然喊道:“這裡有腳印!往那邊去了!”

眾人跟著腳印走到竹林儘頭,眼前是處陡峭的懸崖,崖下雲霧繚繞,什麼也看不見。腳印到崖邊就斷了,像是有人從這裡跳了下去。

“不對。”諸葛玉蹲在崖邊,撚起一撮土,“這土是新翻的,腳印是故意做出來的,他們根本冇跳崖。”他指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你看樹乾上的擦痕,有人從這裡爬下去了。”

樹乾上果然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還掛著塊深藍色的布片,和周延錦袍的顏色一樣。

“他們往山下跑了。”白莊看著布片,“鄭鴻和周延在這兒肯定說了見不得人的事,怕被人聽見,才特意選了這偏僻地方。”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江聽風急道,“就這麼放他們走?”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諸葛玉笑了笑,“至少我們確認了鄭鴻和周延確實有勾結,還知道了他們每月十五在這裡接頭。下次,我們就能準備得更充分些。”

花柔望著懸崖下的雲霧,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打仗不光靠力氣,還得靠腦子。敵人越是想藏,就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她轉過身,眼裡閃著清亮的光:“諸葛道長說得對,我們先回去,把聽風閣的弟兄都派出去,查清楚鄭鴻和周延最近在跟哪些人來往,尤其是軍糧的事。”

下山時,白莊忽然在路邊的草叢裡發現了個小瓷瓶,撿起來一看,瓶底刻著個“鄭”字。他拔開瓶塞,裡麵飄出股淡淡的杏仁味:“是迷藥。鄭鴻帶著這個,怕是早就防著有人跟蹤。”

“這老狐狸。”江聽風啐了一口,“還好我們冇莽撞。”

回到雲袖班時,日頭已經偏西。柳先生見四人平安回來,鬆了口氣,趕緊端上飯菜。花柔卻冇胃口,把今天的發現一五一十告訴了柳先生,尤其提到了竹竿上的“糧”字。

“軍糧……”柳先生放下筷子,臉色凝重,“老奴想起一件事,當年將軍發現鄭鴻倒賣軍糧,不僅記了賬冊,還截獲了一批準備運給西夏的糧草,藏在了一個秘密倉庫裡。鄭鴻一直冇找到那批糧,這也是他一直盯著將軍府舊部的原因。”

“秘密倉庫?”白莊眼睛一亮,“知道在哪嗎?”

柳先生搖了搖頭:“將軍冇說具體位置,隻說倉庫的鑰匙,藏在隻有花家人能找到的地方。”他看向花柔,“夫人當年給你戴的長命鎖,是不是刻著些奇怪的花紋?”

花柔一愣,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銀鎖,鎖身上刻著些不規則的紋路,她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裝飾。“是這個嗎?”

諸葛玉接過銀鎖,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忽然道:“這不是花紋,是地圖!你看這道彎,像不像汴河的支流?還有這個圓點,應該是座橋。”

江聽風湊過來,指著其中一道斜線:“這像極了西山的棧道!我上個月去采野果,走過那段路!”

白莊將銀鎖放在桌上,指尖沿著紋路慢慢劃過:“如果這是倉庫的地圖,那鄭鴻和周延在竹林裡,說不定就是在商量怎麼找到這批糧。”

暮色漫進窗戶,落在銀鎖上,泛著淡淡的光。花柔看著銀鎖,忽然覺得父親的手彷彿穿過了歲月,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些沉埋的秘密,那些流淌的鮮血,那些未儘的心願,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下月初三去樞密院找賬冊,順便……”花柔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我們得先找到那批糧。有了糧,有了賬冊,才能讓鄭鴻和趙王爺無從抵賴。”

白莊、諸葛玉和江聽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默契。江聽風忽然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我去讓弟兄們查西山棧道附近的倉庫,挖地三尺也得找出來!”

“我去準備些應手的傢夥。”白莊起身往貨棧走,腰間的刀鞘在暮色裡泛著暗光。

諸葛玉拿起銀鎖,對著燭光又看了半晌:“這地圖的標記很隱蔽,得好好參詳參詳。”

花柔將銀鎖重新戴回頸間,貼著心口的位置,彷彿能聽見父親的聲音在說:“柔兒,彆怕。”她走到院子裡,看著老槐樹下的靈棚,輕聲說:“周叔,我們離真相又近了一步。你等著,很快,我們就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夜風穿過竹林,帶來遠處的犬吠,卻吹不散院子裡的決心。四隻手雖然冇有再次疊起,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從白雲寺回來的這一刻起,他們要找的,不僅是沉冤的證據,更是藏在軍糧背後的驚天陰謀——而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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