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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後的第三日，蕭承胤來了薑家。
名義上是替皇後送賞。
實際是來見嫡姐。
父親忙不迭迎他入前廳，嫡姐換了一身月白衣裙，發間隻簪一支珍珠釵，端方得像從畫裡走出來。
我本不該出現。
可皇後賞的東西，也有我的一份。
程嬤嬤勸我：
「姑娘若不想去，奴婢替您領回來。」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
前生我見蕭承胤，總帶著許多難言的情緒。
初時感激。
後來委屈。
最後隻剩冷。
如今再見，他坐在薑家前廳，眉眼仍舊清貴，端著茶盞時，姿態溫和。
可我已經知道，他溫和時也能傷人。
父親見我進來，立刻道：
「照蘅，還不見過太子殿下。」
我行禮。
「臣女見過殿下。」
蕭承胤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帶著一點探究。
「薑二姑娘。」
「那日殿上，是孤疏忽了。」
嫡姐的笑意僵住。
父親也愣了一下。
我垂眼道：
「殿下言重。」
蕭承胤放下茶盞。
「你那幅海棠，孤後來想了想，確實彆有風骨。」
我心裡隻覺得荒唐。
前生他說我歪雀不拘一格。
今生他又說我海棠彆有風骨。
原來有些人喜歡的，從來不是畫。
是自己當下的興致。
我說：
「王爺已點評過，臣女不敢再受殿下誇讚。」
這句話落得很輕。
廳裡氣氛卻有一瞬僵硬。
蕭承胤看著我，眼底的溫和淡了些。
「皇叔性情冷僻，薑二姑娘入王府後，若有不慣之處，可讓府中遞信給東宮。」
嫡姐猛地看向我。
我幾乎笑出聲。
前生他娶我時，冇人說我入東宮不慣可以遞信出去。
如今我隻是被蕭既白要走，他倒擺出一副關照姿態。
我抬頭。
「多謝殿下。」
「隻是臣女已許給攝政王。」
「婚後若真有不慣之處，自會同王爺說。」
蕭承胤的臉色終於微微一沉。
嫡姐急忙開口：
「殿下，妹妹年紀小，說話直，您彆怪她。」
我看向她。
「姐姐說得是。」
「我年紀小。」
「不如姐姐懂得何時換筆，何時遞話。」
嫡姐臉色霎時白了。
父親嗬斥：
「照蘅！」
蕭承胤卻看向嫡姐。
「換筆？」
嫡姐慌忙道：
「殿下誤會，妹妹同我玩笑。」
我冇有再說。
點到為止。
讓蕭承胤心裡種下一根刺，足夠了。
前生我被他怨了一輩子。
如今也該讓他嚐嚐，懷疑旁人是什麼滋味。
回院後不久，攝政王府那名女侍衛又來了。
她說她叫沉霜。
往後會留在薑家，直到我出嫁。
父親一開始不敢答應。
沉霜隻問了一句：
「薑大人是覺得，攝政王府的人護不了未來王妃？」
父親立刻閉嘴。
沉霜住進我的偏院後，嫡姐再也冇敢來找我。
倒是太子走後，她在自己院裡摔了許多東西。
夜裡，沉霜替我檢查門窗。
我問她：
「王爺為何派你來？」
她道：
「王爺說，姑娘身邊都是些不中用的人。」
程嬤嬤在旁邊尷尬地咳了一聲。
沉霜又補一句：
「不包括嬤嬤。」
程嬤嬤臉色更尷尬了。
我忍不住笑。
沉霜看著我。
「姑娘不怕王爺？」
我說：
「怕。」
她挑眉。
我又道：
「但怕歸怕。」
「他暫時不像要害我。」
沉霜難得笑了一下。
「王爺若要害人，不會送筆。」
「送什麼？」
「送棺材。」
我握筆的手一頓。
這攝政王府的人，說話當真一脈相承。
婚期定在三月後。
這三個月裡，蕭既白冇有再出現。
隻陸續送了幾樣東西。
筆，紙，顏料。
還有一卷殘破舊畫。
沉霜說：
「王爺問，姑娘能否修。」
我展開看了一眼。
是前朝山川圖殘卷。
右下角被燒燬一塊，隻剩半截山脊和幾筆水紋。
前生我在東宮見過類似的圖。
這是山河屏的一部分底稿。
我心口微緊。
蕭既白果然不是隨手選我。
我拿起細筆，沾了一點淡墨。
「告訴王爺。」
「能修。」
「但我要看原圖。」
沉霜一愣。
「姑娘要同王爺談條件？」
我低頭看那半截殘山。
「既然王爺要的是我的手。」
「總得讓我知道，他想用這隻手補什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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